空頭之王過山峰在一個普通的週一以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曝光。

輿論滿是熱議，業內業外一片驚呼，當事人固然猝不及防，監管機構也很抓瞎。

內地還在謹慎研究，港交所在週一這天就已經從上午到晚上，向臨港連發三函。

輝山乳業是上週五被過山峰做空的，港交所當時就迅速要求這家上市公司解釋相關情況，要求它對外界質疑的財務造假進行說明。

只是，港交所在週末兩天都沒等到輝山乳業的回答，剛要在週一正式成立調查小組，一轉眼就在開盤前看到了過山峰疑似是俞興的新聞。

空頭之王名震全球，這些年也沒少做空港股公司，自然是被關注的重點，但同諸多監管機構一樣，港交所也捋不清過山峰的來龍去脈，如今冷不丁看到展現出來的正確答案，震驚之餘便立即爭當對空頭之王發函的第一家交易所。

不過，針對過山峰調查的質詢剛發出去，港交所想起正在爆炸的輝山乳業，在中午的時候又給俞興出具了第二封正式的書面函件，要求他配合對輝山乳業的調查。

兩次質詢都沒有得到迴應，但這也能理解，現在已經基本能夠鎖定到人，也就不急於這一時，轉而便是商議對過山峰和俞興的多部門協調調查。

港交所市場科的高級調查主任周子偉，他在週一下午正式成爲調查過山峰任務的負責人。

只是，他這邊還在考慮如何對接空頭之王這位特殊人物的時候，有關過山峰的又一則消息突然流出，居然事關了一家新的港股上市公司。

周子偉立即坐不住了，連忙在晚上追加第三封質詢函，要求空頭之王解釋擎天軟件的情況。

他是聯繫不到俞興本人的，一整天也沒有得到任何反饋，但還是盡最大努力的想把己方的想法傳遞到空頭之王那裡。

最終，周子偉幾經輾轉的與俞興秘書章陽煦進行了通話。

章陽煦勉爲其難的表達立場，第一是過山峰沒有發起對擎天軟件的任何做空，第二是它的任何問題都應該去詢問這家公司自己。

周子偉對這樣的回答並不滿意，追問道：“俞總在哪裡？我要和他通話，他手裡到底有沒有掌握擎天軟件的情況？還有，俞總是無法迴避港交所的調查的，他必須站出來迴應我們的所有詢問。”

章陽煦在晚上的情緒已經相當平靜，再怎麼震驚也接受了老闆就是過山峰的現實。

他對於港交所方面的質詢只能保持相對柔軟的態度：“目前互聯網上流傳的消息基本不實，你們對華夏擎天軟件的任何詢問，都應該去問它自己。俞總會盡快與你們取得聯繫的。”

周子偉說道：“我們第一時間已經對華夏擎天軟件發函，但俞總應該配合我們的調查。”

章陽煦還是那句話：“好的，俞總會盡快與你們取得聯繫的。”

“根據《香江交易所規則》《證券及期貨條例》，俞總必須在我們指定時限內提供書面回覆並配合提供資料，如果沒有正當理由的拒不配合，將會面臨罰款、限制交易、市場禁入，甚至是移交香江證監會刑事追責。”周子偉在電話的最後強調道，“還請俞總不要忽視。”

通話結束。

周子偉對於沒能與空頭之王本人通話仍有遺憾，但放下手機就已經難掩興奮和激動之情，那邊是過山峰，是末日空頭，是空頭之王，是世紀級大空頭啊！

不管如何，自己能參與到這樣的事件裡已經值得銘記。

章陽煦這邊掛斷電話，對於各種自己其實完全不能決定的事情極其頭疼。

他翻了翻仍舊在熱議的社媒，又重點看了看央視等權威媒體的情況，發現它們還比較剋制，之前關於老闆新能源的專訪和移動互聯網開拓的報道都已經下架了。

章陽煦憂慮地抽了一會煙，心裡只剩最後一絲安慰，自己大概很早前就是老闆的人，也算是過山峰的外圍成員。

相較於白天的震驚與惶惶，臨港的碳硅集團在晚上反而徹底恢復秩序，十一月的訂單已然爆發，三班倒的產能已經拉滿，雖然現在有無法上市的傳言，但目前就已經是業內一線的待遇了。

晚上九點鐘左右，阿里和企鵝的門戶網站與移動瀏覽器等渠道陸續出現對“空頭之王”的專題報道，不同於白天同行的求證和探究，它們報道的筆調普遍更兇狠。

——欺世盜名的俞興！

——俞興的過山峰帶給市場的是破壞性！

——俞興面臨全球多地區的司法風險，他會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晚上九點半，匆匆返回鵬城的Pony加班開會，討論了今日突發情況可能帶來的影響，認爲阿里和碳硅的激烈衝突已經不可避免，企鵝將迎來極佳的加速發展機會。

一方面是微聊逐漸佔據上風，一方面是微視要珍惜時局的變化。

他這樣的判斷沒有遭到反對。

只是，這次沒有前往申城參加互聯網大會的高管們更加好奇的還是空頭之王的事。

企鵝五虎的許晨業在會議即將結束的時候發問：“俞興真就徹底被鎖定是過山峰了？”

Pony點頭。

許晨業嘖嘖稱奇：“想不到，這是真的萬萬想不到了，離奇，這可能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離奇的事了，這麼說，我們不光是在和碳硅數據的創始人在競爭，也是在和空頭之王競爭，俞興一邊在做市場競爭，一邊在不斷的盯着二級市場。”

Pony聽到這句，說出自己另一個後知後覺的小判斷：“俞興很可能在暗地裡做空過企鵝的股價，也許就是他把微信賣給阿里那個階段。”

他絕對不傻，之前是思維慣性，因爲過山峰沒有對企鵝發出過做空報告，但在現場注意到俞興的神態變化，再結合空頭屬性與企鵝股價的起伏，做空的大致時間點就出來了。

企鵝過去這些年出現過兩次股價較大的下挫，一是3Q大戰，二是阿里收購微信。

前者是俞興不可控的，後者是俞興一手操盤的。

以“過山峰”的立場來看這件事，俞興會放過那樣的機會嗎？

會議室裡的衆人聽到BOSS的判斷，立即又議論紛紛，沒想到早年的事情還另有一層資本市場的隱情，是啊，過山峰不是非要明面上做空，完全可以背地裡做空。

此行一起見證空頭之王真面目的任宇希，他等到大家討論聲音降低，說道：“碳硅集團是沒法上市了，臨港會面臨很大的資金壓力，創始人的口碑很多時候也會影響大衆對公司產品的態度，做空這個事太出圈了，阿里已經在全力狙擊碳硅旗下的產品，抖音是重點。”

企鵝一行人是從申城飛回鵬城，阿里則是返回臨安，所以，憤怒的第一巨頭已經效率極高的展開與碳硅的競爭，以及，這次的競爭要更加超限。

據說，阿里對很多渠道放出話來，有我無他，頗似之前在電商領域做過的二選一。

這種範圍的針對性還是比較罕見的。

過去的巨頭不乏這種招數的使用，但往往還侷限在覈心業務之上，如今拓展到獲流與推廣，可見第一巨頭的情緒了。

“我看馬總也是藉着這股氣，拿到一個師出有名。”許晨業笑道，“反正對面是邪魔巨擘，大家就併肩子上了。”

企鵝在3Q大戰的時候就吃過這虧，風水輪流轉，如今到了碳硅數據。

Pony聽到許晨業的形容，笑道：“邪魔巨擘，邪魔巨擘，俞興原來是西毒歐陽鋒啊。”

任宇希評價道：“還是一個更加狡詐的西毒歐陽鋒！”

企鵝過去和阿里的競爭沒少被喊是兩個慕容復的以彼之道，而這種說法離不開俞興當年的推波助瀾。

許晨業問了自己好奇的最後一個問題：“Pony，我看網上說你們還去俞興的辦公室了，還說那個擎天的人被當面指責造假，打起來了？”

“沒打起來。”Pony否認這個說法，但忽然又遲疑片刻，搖頭道，“阿里和芬衆的人好像又回去過，不知道他們動沒動手，但俞總用一個所有人都能聽到的大喇叭追着嘲諷，估計最後還有些波瀾吧。”

許晨業對這個問題有些遺憾，去都去了，還不堅守到最後看完啊。

但不管怎麼樣，碳硅與阿里激化的矛盾都是一個好消息，短視頻趁着它們爭執而發展，電商業務默默扶持拼多多，未來一兩年的市場格局必然還有大變動。

企鵝高層這邊開完會，那邊就有人在朋友圈裡引用了BOSS的評價，認爲俞興就是西毒歐陽鋒。

武俠風的名號是個很容易流傳的標籤，像阿里內部的花名在早期就是這樣，馬伝自己便是“風清揚”，近年來最具影響力的還是慕容復大戰慕容復的微信與微聊。 wWW＿ TTKдN＿ ￠ ○

企鵝高管的朋友圈裡很多獲得傳播，包括許晨業、任宇希等人在內都以爲這可能會成爲俞興的一個爆款標籤，沒想到知乎、百曉生上面出現企鵝的評價後，另一個早年的標籤突然翻紅。

——嘉興柯鎮惡！

俞興老家在海鹽，恰是嘉興下面的縣城，當年在3Q大戰之後站出來對抗企鵝的時候便得到過“嘉興柯鎮惡”這樣一個雅號，很多人都看不慣企鵝的“艱難決定”，又覺微聊的復刻打法太難看，因而賦予俞總一個鎮惡的綽號。

柯鎮惡是江南七怪之首，老瞎子不管武功如何，江湖口碑是大家都服氣的，連楊過聽到柯鎮惡說他父親楊康是惡人之後都選擇相信，如此可見一斑。

過山峰如今有操縱市場之嫌也好，內幕交易之嫌也罷，自它出道以來，它說那些造假的公司就真的存在各種各樣的造假行徑，評判含金量也堪比江南七怪之首了。

一時間，西毒歐陽鋒只是點起一陣輿論的波瀾就消失不見，倒是“嘉興柯鎮惡”“海鹽俞鎮惡”“臨港柯鎮惡”等相似的綽號出現在媒體的新熱搜之中。

——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做的綽號，嘉興柯鎮惡說哪個公司造假，我特麼一點都不會猶豫的就得立即拋售！

——我還是希望擎天的辛總別丟份，她是目前有望打破“嘉興柯鎮惡”含金量的有力人選，只要明天股價不跌，不不不，不說不跌，只要不暴跌，俞總的“柯鎮惡”就自動失效。——我現在懷疑那些帶着辛總闖入俞總辦公室的人都是在合夥給她做局，就特麼的要坑她一個人！

——這是一個加強版的五絕級別的柯鎮惡。

Pony注意到輿論的走向，沒想到俞興在大衆網民那的口碑居然會這麼優秀。

他瞧着時間，斟酌許久後還是給今天沒來得及多交流的劉熾平發了條短信：“Martin，回企鵝吧，這裡隨時歡迎你。”

劉熾平給了回覆：“我在這裡很好，不用再提了。”

Pony再發短信，提及舊事：“俞興當年很可能就是趁着阿里收購微信而做空了企鵝，你認爲這事能接受嗎？”

劉熾平回了四個字：“我能接受。”

Pony盯着這四個字，長嘆一聲，徹底熄滅招攬劉熾平返鵝的念頭。

週一的夜晚暗流涌動。

俞興面臨着很多事情的困擾，許多規劃都被打亂了，包括父母的位置都被他臨時找人換了房子，順帶着還得加強自己的安保佈置，防人之心不可無。

過山峰做空的公司確實造假，但那些公司與實控人損失的利益也是實打實的，這就必須小心他們狗急跳牆的報復。

除了碳硅集團的上市、父母家人的安全，迎來白天的大洋彼岸纔剛剛接收到“空頭之王”消息的傳導。

過山峰的巔峰做空就是去年對汽車行業的血洗以及所帶來的連鎖變化，它在海外的關注度絲毫不比國內低，也自然獲得同樣甚至更高的輿論熱度。

俞興白天就陸續收到海外媒體的採訪請求，時間越晚，大媒體的電話越多，《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路透社》《法新社》《朝日新聞》《明鏡週刊》……

都是全球極具影響力的權威媒體。

這確實對得起過山峰，也確實是很大的麻煩，反倒是國內基本都是地方媒體或者門戶網站，沒有央視等京城方面的採訪。

深夜11點，俞興瞧見了自家上市公司的表現——百曉生跌幅5個點……

實屬無妄之災了……

俞興是百曉生的大股東，這次事件很可能也會影響到百曉生的上市，很快也得少不得接函了。

他默默地揉着眼角，思考着最新情況，隨便一眼便又瞧見秘書轉來的新消息，繼央視等媒體下架報道之後，此前約好的節目《開講啦》也說是存在檔期因素而不得不取消錄製。

一件小事，一件折射國內權威媒體謹慎處理複雜商業人物的小事。

俞興自然是不在意錄製不錄製的，他點了一支菸，簡單翻了翻重要的信息，海外媒體在拿不到自己採訪的情況下也開始給專題報道了。

相較於國內的實錘認定，海外還在討論這次的聲紋鑑定效果，當然，也不乏對自己多重身份的考究與驗證。

空頭之王是東方人，這早就是一個大概率的方向，但真正這麼突兀的揭開答案，海內外受到的衝擊都是一樣的。

俞興瀏覽兩篇報道，瞧見上面還存在的些許疑問。

他又仔細思考之後，考慮到港交所的一日三函，先簡單地把過山峰過去這些年公開做空的公司與時間都羅列出來，然後便把空頭之王對外聲明的完成工作交給紅隼資本。

劉琬英人在香江，這樣兩地還具備更多的靈活性，而隨着今天過山峰身份的正式曝光，紅隼資本立即“戰時”臨時轉變爲過山峰的下屬機構。

關於如何論證過山峰的做空正當性、審查過山峰提供的資金合規流向、海外監察機構調查的應對等等問題，都先由紅隼資本來對接。

過山峰需要做的就是堅決否認操縱市場等罪名。

俞興眼見時間臨近午夜0點，知道父母這時候肯定也沒睡，喝了兩口茶潤嗓之後把安慰的電話打過去，用盡可能最輕鬆的語氣簡要的介紹了情況。

手機結束通話已然是半個小時之後，他剛要鎖屏卻瞧見360的周紅衣發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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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紅衣：“俞總，360這幾年一直被空頭做空，那是你的手筆嗎？”

雖然360沒被過山峰公開做空過，但這幾年遭受好幾次的做空，周紅衣夜深人靜時回味今日消息，難免出現這樣的疑問。

俞興回覆：“不是。”

周紅衣：“真的？我不信，你是不是還有過山峰之外的做空機構？是不是百分百確認的都是由過山峰出面，不確認的就用其它機構？”

俞興啞然失笑，還挺有邏輯。

他最後回覆：“沒必要，過山峰做空你不會那樣不痛不癢。”

周紅衣：“草，我信了！”

他確實信了，憑藉空頭之王的名聲，就像擎天軟件董事長所面臨的絕望，360就算不會大跌，跌幅也不會小，過山峰完全追逐利益的話，可以拿着這個名頭來做很多事。

周紅衣認爲，過山峰不是不追求利益，只是不完全追求。

他又發了一大段感慨過去，但卻沒有再得到迴應。

周紅衣等了好久沒等到短信，本來還有點鬱悶，結果刷了刷微博才發現那位擎天軟件的董事長已經在漫天的試圖聯繫上俞總了。

在今日爆炸性新聞裡競逐最慘人物的可能就是輝山或者擎天了，但大家普遍還是認爲擎天應該位列第一。

輝山公開聲明卻得到俞總微博實錘，這固然慘淡，但它上週五就腰斬過了，這次屬於嘗試性爆炸，擎天既沒拿到過山峰的正式做空報告，也屬於是隨大流的湊熱鬧……

所以，連圍觀羣衆都覺得擎天太慘，董事長辛盈梅就更加絕望了。

她沒有離開臨港，本想着讓馬總居中調和，但馬總不理自己，又想着找地方施加壓力，但聽說輝山用這招都沒效果，最終只能半路回來又徘徊在碳硅附近，想要找俞總服軟。

辛盈梅屬於現場就已經服軟，只是當時還顧慮衆人的視線和看法，最終被擡出辦公室。

這一擡，這一走……就再也聯繫不到俞總，更不用說當面見他了。

辛盈梅甚至跑到臨港，想讓臨港這邊幫忙約見俞總，但也只得到推諉的結果。

她越來越心慌，看到小道消息出來後更是深深的絕望，最終在滿天消息和圍觀中讓公司出具一份澄清的公開聲明，既沒敢提空頭之王，也沒敢提白天具體發生的事，只是說網上傳言的東西都是不實的。

日夜輪轉，徹底無眠。

隨着港股開盤時間的一點點臨近，辛盈梅恐慌到極致反而木然了，木然中又生出一絲僥倖，過山峰畢竟沒有正式的做空報告，現在都是流傳的消息而已，股價未必就會表現的那麼差。

只是，時至九點，港股開盤的盤前交易，擎天軟件這支股票已經出現大量投資者提交競價盤的恐慌性拋售。

辛盈梅緊緊盯着跌幅數字的跳躍，半晌之後如夢初醒的試圖最後聯繫上俞總，但冰冷的結果一如昨日。

港股開盤，擎天驟跌，短短几分鐘便一瀉千里的突破30%，已經有復刻輝山乳業兩天跌掉90%的架勢。

港股上市公司擎天的股價表現可能是網絡有史以來關注度最高的股票，當它按照網民們的心願出現暴跌時，幾乎所有人都在歡呼。

——明明是五絕級別的戰鬥，你一個西山一窟鬼的上去湊什麼熱鬧？

——果然是空頭退市指，空頭之王這百分百含金量的一指，你接得住嗎？

——靠，市場情緒太恐怖了……

——有句話叫做傻子的共識也是共識，現在這是，對空頭之王的共識也是共識。

——左輝山，右擎天，空頭之王歸位了！！

擎天在共識之中暴跌，成爲各大媒體對空頭之王新聞報道的後續素材。

值此之際，昨天看到過山峰身份曝光就立即買票的歐洲律師天團風塵僕僕的抵達申城，準備爲空頭之王先生提供全球最專業的法律支持。

同一時間，一位剛剛在公司裡遭受不公待遇的百曉生用戶，他看着擎天軟件的暴跌，想着自家公司造假的蛛絲馬跡，忽然陷入深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