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
禮崩樂壞的這天傍晚，還沒等劉建凱回到家，老闆徐欣的電話就打進來了，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事情全貌。
俞興這次禮貌前來，自然不打算獨賞，很快就把視頻和圖片都傳到不同的平臺，由此自是一批高強度的裂變宣傳。
徐欣習慣性的逛了逛百曉生就注意到新情況。
劉建凱把事情描述了一遍，又提到裡面比較新奇的細節。
“盧山走了，倪飛鵬一羣人不忿的把俞興他們三個留下來了，本來氣勢還挺足的，結果，倪飛鵬旁邊的人要報警……”
“俞興這邊還沒什麼反應，盧山先把想要報警的自己人按下去了。”
“盧山他們不報，俞興三個人又鬧着要報警……”
劉建凱說到這裡也覺滑稽：“我草，這都特麼的什麼事啊！”
被鬧的不敢報警，鬧事的拼命要報！
獅子驚慌失措，綿羊張牙舞爪！
徐欣實在忍俊不禁了：“大家都知道微信在和企鵝競爭，之前剛弄了個失聯，本來名聲就差，這要再弄個類似的事情，真是被人戳脊梁骨啊……”
她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也就不了了之。”劉建凱說道，“這還有人圍觀呢，俞興他們不動手，只動嘴，倪飛鵬他們也不可能動手啊，動嘴又回答不了，俞興他們就反覆一個請求，答案倒是很簡單，但就是得不到正面的迴應。”
徐欣腦海裡已經有畫面了。
——姓俞的，你XXXXX！
——企鵝可以不照着樣子學嗎？可以嗎？
——我們現在談的是XXXX！
——企鵝可以不照着樣子學嗎？可以嗎？
不知怎地，徐欣忽然牙根癢了。
她幽幽的說道：“劉建凱，你在旁邊應該幫忙啊。”
劉建凱失笑道：“徐總，你沒看，俞興他們三個壓根不需要我幫忙。”
徐欣遺憾的建議道：“我是說，你應該幫企鵝把俞興他們弄進去，這樣就能二度失聯，反正肯定關不了多久，沒準就掀起來一輪很高的熱度。”
劉建凱：“……”
徐欣沒聽到回答，感慨道：“這對付的是企鵝，什麼招有用就用什麼招啊，你問俞興，他應該也不會反對。”
劉建凱打算掛斷電話就發微信問俞興，又說了俞興類似的話：“俞興也說，對付企鵝就是併肩子上……”
他說起來最後的畫面都有種無可奈何：“反正，他們最後就是大搖大擺的走了。”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企鵝對付微信的競爭手段到底會不會延續他們過去數年甚至今年剛剛和360表演過的那種復刻了。”徐欣這麼說了句。
劉建凱毫不猶豫的說道：“當然會！”
“當然的當然，不然，爲什麼盧山完全無法迴應這個問題，靠，如果盧山用那種和稀泥的話來回答俞興，我懷疑他已經準備好更尖銳的話來讓人難堪了……”徐欣腦海裡忽然出現很自然的推演。
劉建凱愣了好幾秒，情不自禁的贊同道：“當然會……”
“盧山的風格就是比較內斂，他沒事來申城幹什麼啊，要是換了劉熾平，沒準還有些不一樣的火花。”徐欣有點遺憾自己不在現場。
劉建凱只能說道：“我沒想到俞興對盧山這種企鵝高層也會這樣……”
按照正常人的習慣，盧山這種企鵝絕對的高層，他應該能獲得最起碼的尊重。
劉建凱有考慮過俞興想做什麼，本以爲最多是一場脣槍舌劍，沒想到純粹是單方面的羞辱。
徐欣笑道：“那你覺得紅衣的失聯又怎麼樣？”
劉建凱無言以對了，甚至想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慕強，沒道理只能強者羞辱弱者啊。
“商業規矩只是一個模糊的範疇，俞興也只是發揮正常水平罷了。”徐欣說到這裡，忽然又說道，“劉熾平和我通了個電話。”
劉建凱心中一緊：“他說什麼？”
“也沒說太多，只是表示了對這次競爭的重視。”徐欣淡淡的說道，“然後覺得有時間可以一起坐坐。”
劉建凱遲疑數秒後說道：“市場終歸是要打打看的。”
徐欣贊同道：“是的，我也這麼認爲，打打看，而且，微信內測的語音功能，確實很不錯。”
劉建凱這時候說道：“我覺得企鵝肯定會復刻微信的這個語音版本，後面就得看微信的更迭是否能獲得市場認可了。”
獲得市場認可也就是獲得企鵝認可，然後纔能有俞興這次尖銳冒犯的落實。
換而言之，俞興這次的動作就像是一場提前宣判。
只有嫌疑人配合才能起到最大效果，如果嫌疑人不配合呢？如果嫌疑人只配合一半呢？
這種考慮不只是劉建凱有，本次看熱鬧的路人也同樣有。
當然了，考慮目標是口碑不佳的企鵝，大家還是先笑爲敬。
來自華夏第三大聊天工具的俞興像是對第一大的打出了一記鏢，但它真能迴旋嗎？
此事暫且存疑。
不過，不管是俞興戴着“保護環境”的帽子留影，還是他追着企鵝高層的場面，這顯得既滑稽又諷刺，還當着說他攫取流量的企鵝副總的面真的攫了一把流量……
這件事在微博上獲得了一個評價。
——俞公對大山的呼喚，以及，來自大山的沉默。
還有許多人先前在微博上只看俞興講笑話，這次是真見識到了他的……反抗精神，忽然覺得很吸粉。
百曉生論壇就轉了很多表示開眼界的評論，衆多老用戶對此表現的相當欣喜淚目，感覺是從圈地自萌變成走向大衆，讓更多人見識到了俞博士的尖銳！
微博與百曉生存在兩種不同的鼓勵氛圍。
前者是，看看企鵝都把俞總逼成什麼樣了！
後者是，企鵝終究把俞博士的原形給逼出來了！
但不管如何，俞興對此都欣然接受。
“俞總，企鵝恐怕不會顧忌這次的輿論鉗制。”副總裁李善友一方面覺得老闆出奇制勝，一方面也憂慮於即將到來的正面對抗。
“不是恐怕，是一定，企鵝要是這麼天真，它能走到現在麼？”俞興面對這樣的話很平靜，“但有輿論還是好，另外，你猜我接到了什麼。”
李善友認真的猜測道：“律師函？”
俞興笑道：“不，是邀請函，企鵝給我的邀請函。”
李善友不可思議道：“邀請函？什麼邀請？刀斧手摔杯爲號？”
“明年一月底，哦，也就是春節前的企鵝戰略轉型交流會，說是要聆聽社會各界的建議、忠告和批評。”俞興回答道。
李善友驚訝的看着老闆：“邀請你？他們是不想辦了嗎？”
俞興沉吟片刻，感慨道：“只能說企鵝確實很有信心，也許，他們認爲年前就能解決戰鬥了吧。”
李善友的喉頭滑動，沒有說出話來。
微信的用戶在節節攀升，但先前對於企鵝的很多預期都已經破滅，它既不遲緩，也不輕視，已然是點齊兵馬的就要圍過來。
半晌之後，他問了個問題：“俞總，聽說下個版本的微信只能先上安卓和iOS，那塞班什麼時候能上呢？”
俞興看着副總裁，露出微笑：“譚睿澤他們在努力了，應該也不會很晚。”
李善友點點頭，又交流了一會工作便離開去忙。
總裁辦裡剛清靜不到十分鐘，技術總監葛智傑就一臉沉重的走了進來。
“俞總，我，我可能真的承受不了壓力了……”
俞興對於技術總監這樣的表達已經脫敏，示意他先坐，然後問道：“是塞班系統的問題？”
葛智傑沉默一會，談到這個壞消息：“塞班的架構老舊，音頻編解碼和網絡傳輸優化難度太大，而且適配太複雜了，這很可能會耽誤我們的市場動作……”
“安卓和iOS的不是很順利嗎？內測起來也沒什麼問題。”俞興安撫道，“你不用太擔心塞班的事，現在有安卓和iOS就很棒了。”
葛智傑有些痛苦的問道：“那塞班的怎麼辦？”
“這終究是市場層面的問題。”俞興說道，“放心吧，至於這個版本的事，其實也是有解決方法的，先語音帶後語音嘛。”
葛智傑怔怔的看着老闆，有些茫然，也有些止不住的狐疑。
俞興看着葛智傑的目光，問了句：“葛總，你有話可以直接和我說，是不是企鵝那邊的人出錢來挖你了？這種關頭，如果你非要走，我也不是那種一定要誤了你前程的人。”
葛智傑的臉色一下變得通紅，惱火的否認了這種質疑。
他這段時間已經頂了很大的壓力，但近期塞班版本微信的艱難表現還是讓人沮喪，它原生支持的音頻編解碼算法實在不夠多，音頻處理模塊在處理高採樣率和高質量音頻數據的時候經常速度慢又丟幀，而這就讓語音信息的錄製與播放出現卡頓、失真等現象。
除此之外，塞班系統的多任務處理機制、對新網絡傳輸協議的支持等等都是極大的阻礙。
簡單說，塞班版微信處理文字信息還算可以，但語音信息按照目前的進度，可能還需要半年以上。
葛智傑知道企鵝即將到來的競爭，也就覺得這個半年時間實在奢侈。
俞興爲自己侮辱技術總監的清白致歉，再度談到市場的不錯進展，最終又和他一起抽了兩支菸才結束這次的安撫。
等到總裁辦裡只剩下一個人，煙氣又重新升起。
俞興站在窗邊，看着外面擋着視線的電線杆，眉頭緊皺。
企鵝的反應迅速帶來的是連鎖影響，微信想用新功能的更迭來打競爭是需要硬件基礎支持的，塞班在這方面表現很差，偏偏安卓和iOS在國內的數量還相對有限。
從多家獨立機構的數據分析佐證，算上水貨，國內的蘋果手機從08年到現在的總共存量是650萬部左右，而安卓是在今年纔有明顯的價格下探，總存量最多也就1100萬部左右。
也就是說，撇開塞班，如今能夠支撐微信進行後續版本更新的全部數量就是不超過1750萬。
再算上智能手機在未來數月的增長，這部分的極限數字不會超過2400萬。
這種理論上的極限必然無法達到，微信能獲得70%都算非常樂觀了。
截止到今天，微信的用戶總量是830萬，其中塞班佔比35%，安卓和iOS佔比54%，山寨機佔比11%。
所以，不管是宣傳、裂變還是版本更迭，微信很可能在未來幾個月迎來一個增長明顯減弱的區段，而它的大致範圍會在3000萬左右。
按照俞興最初的市場判斷，微信能夠儘快抵達2000萬或許就能建立不錯的虹吸效應，而來自企鵝劉熾平的判斷，他把這個數字放在5000萬-1億。
俞興覺得劉熾平的這種判斷可能更接近真實情況。
如此一來，微信前面存在一個放緩的屏障，後面有着企鵝的快速追趕，極可能就會迎來競爭的實質拐點。
偏偏，國內智能手機市場必然在明年迎來一個爆炸式的增長，前面的屏障只要多出幾個月時間就會自行消失。
俞興看着電線杆，也覺得電線杆在看着自己。
如此抽完一支菸，還是用之前和小英交流的“不可能用同質化的通訊軟件挑戰企鵝”結論來舒緩了眉頭，還是企鵝的實力強勁，不然光反應快也沒法抓住短暫的時機。
況且，就算它抓不住這個時機，海量的流量仍然握着制勝之匙。
俞興把煙盒抽空，喝了半杯茶又揉了揉臉才走出辦公室，準備迎接與企鵝的正面競爭。
10月25日，企鵝還沒發佈競品，但QQ上已經開始出現預熱的消息，官宣將會在29日發佈名爲“微聊”的免費短信式的移動通訊軟件，使用QQ號就可以一鍵註冊帳號。
同時，QQ客戶端還彈出了發佈預約，只要用戶成功註冊微聊就能在QQ點亮相關圖標。
這樣的宣傳和引流可謂獨家秘訣。
這一天，來自企鵝的反擊正式亮相，直讓業界都爲之一振。
10月6號是微信在3Q之後的亮相之日，也是引起企鵝的注意之時，而僅僅23天就推出了移動競品，速度不可謂不快，本次聲勢也不可謂不大。
以及，還有印證企鵝態度不可謂不強的信息出現。
據說，因爲企鵝要做免費短信的通訊工具，這個舉動遭到了聯通高層的強烈反對，直接把電話打到了Pony馬那裡，要求撤銷這種決定。
Pony馬回以堅定的拒絕，與聯通方面就鬧得不太愉快。
微信看似是一個今年初創的小公司，但已經被企鵝列入重敵名單，推出的就是獅子搏兔之勢。
俞興這一天接到了不少電話的詢問，感受到關心、觀望、看熱鬧、看笑話等等不一而足的情緒。
到了這天晚上，微信公司沒有辜負企鵝的重視，在官網宣佈用戶用量已經超過1000萬。
微信上一次公佈用戶數量是在10月21日的900萬，時隔4天便恰好又到了一個更新節點，而這種增長速度雖然沒了3Q那種龐大輿情的刺激，數字仍舊頗爲可觀。
1000萬，相較於900萬的數字，這彷彿就自帶了一定的門檻，看起來就是截然不同。
“微信從月初的200萬到月底的1000萬，這實力也很強啊，不管是在安卓多個應用市場還是蘋果商店，都是排在第一名的下載，企鵝也沒那麼容易追吧？”
“終日打鷹，沒準還真會被鷹啄了眼！”
“1000萬，這已經是0.1億了……”
“我感覺我身邊確實有不少人在用微信，微信從0到1000萬的速度遠比企鵝當年的QQ快很多吧！”
有人還專門查了查，發現QQ從0到1000萬的註冊量用了足足22個月，而微信從正式投入市場的7月5日算起是不到4個月時間。
從22到4。
大家一直以來都在關注企鵝對微信的陰影，而這麼單看微信公司的運營，也真的不容小覷！
企鵝預熱宣傳，微信回以千萬，兩邊對壘即將到來。
然而，次日卻有新的攪局者亮相。
人人網宣佈在10月26日下午三點鐘開放下載免費的移動即時通訊軟件“人人聊”，正式試水如今火熱的通訊賽道。
人人網？人人聊？
從哪裡冒出來的？
而且，你這“人人聊”的界面和“微信”也太像了吧？！
業界的目光暫時被轉移到了人人網的頭上，也同樣進行了競爭分析，認爲擁有1.7億註冊用戶的它具有很強的攪局實力。
這是正經的1.7億註冊用戶，起步的流量資源比俞興的孵化強太多了！
不過，俞興這邊對“人人聊”沒有評價的興趣，微博、百曉生、人人網這三個平臺就先給了它一通鋪天蓋地的批評。
不管是軟件界面還是使用邏輯與功能，人人聊就像是微信的復刻版本。
企鵝那樣，你人人網也那樣？
“狗日的”沒罵你是吧？
人人網本來還有高管在微博上積極的推廣軟件，但很快就被這種批評罵懵了。
他甚至有些昏頭的表示委屈：“企鵝就是這種競爭方式啊，我們這樣做是符合業界情況的。”
做是錯的，說就更是錯的。
糟糕的發言導致更強力的批評，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人人網自己的基本盤校園用戶，他們相對而言更加眼裡揉不得沙子，企鵝還沒復刻，你個濃眉大眼的先來複刻是吧？
這天晚上，人人網的開發團隊緊急加班，商討應對之策。
10月27日，也就是人人聊上線的第二天，它飽受批評的軟件界面先一步進行修改，還表示後續將會增加創新。
只是……這又被嘲諷了。
做是錯的，說是的錯，改更是錯的。
其中最大的聲音是，“你復刻都復刻了，還改它幹什麼？這不是又被罵又討不到好嗎？”
這話聽着也很有道理。
人人網的高管既無奈又躊躇，這抄也不是，改也不是，到底應該怎麼辦？
他們討論再三，決定不動了，既然已經改了，那就保持下去。
業界對人人聊的關注沒有保持太久，很快就在10月29日這天把視線對準了真正的巨頭企鵝。
這天上午9點鐘，企鵝的塞班、安卓、iOS三版微聊同步上線，正式開啓從PC往移動的戰略轉移。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QQ圖標被用戶點亮。
沒有出乎大家意料，微聊的界面同樣與微信類似，只是，微信的登錄界面是喜馬拉雅山，而微聊的是地球南極與一羣企鵝。
除此之外，不管使用界面還是排版、文字等等，都十分相似。
大家沒有區別對待，同樣批評了企鵝的這種習慣性復刻。
還有人不無辛辣的諷刺，“難怪那個盧山不敢回答俞博士的請求，只能掩面而走，原來，他也知道做不到啊，這就是真正的企鵝人。”
只是，不管大家怎麼諷刺和批評，企鵝都自巋然不同，展現出了老牌復刻者的從容。
下午四點鐘，人人網再次緊急開會，又更改了兩天之前的決定，重新把“人人聊”給改了回去，決定學習企鵝的精神。
“俞總，你覺得這個微聊怎麼樣？”徐欣在微信羣裡詢問俞興的直觀感受。
“還可以，這個QQ號的一鍵註冊不錯，很簡潔，很移動。”俞興評價道，“我試了試，用起來也挺絲滑，簡直就像是在用微信，不過，QQ沒有進行更多的導流，不知道是不是還需要測試。”
QQ沒有開放離線消息與微信的對接，這一點讓俞興有些意外，也暫時鬆了一口氣。
預熱就像是廣告，因爲企鵝的龐大流量會有很不錯的效果，但微信先前有360的全渠道推廣，也勉強體驗了一把那種情況，不會特別驚愕。
這樣的廣告效果會迅速下降，接下來還是需要看軟件的功能與使用體驗，如果真的不推離線消息，微聊浮於表面的引流未必多強。
俞興說了自己的判斷和感想，這讓投資人們都稍稍放心。
“就等着看看晚上新版本的吸引力了。”章蘇陽這樣說了句。
微信的新版本已經在等着企鵝競品的亮相，而它的上線消息是隨着央視新聞同步開啓的。
這天晚上，俞興接受採訪的畫面亮相央視，熱情洋溢的介紹了微信公司的發展，重點提到語音消息的創新，認爲這還有望帶動智能手機的熱銷。
“移動互聯網的時代已經來了。”
俞興在新聞裡用這樣一句話宣佈與企鵝的正式競爭，也瞬間將業界對這兩家在新時代激烈角逐的關注度推向了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