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禮崩樂壞（5k）
微信的快速發展讓許多有實力的公司蠢蠢欲動，同時也都在關注企鵝這個巨頭的反應。
作爲以通訊起家的霸主，面對承接3Q輿情流量的微信，企鵝內部遠比外界看到的更爲重視這次競爭，由此還專門挑選了盧山直接負責CTO張志東手中的王牌研發團隊。
盧山是2000年就加入企鵝的老人，曾經就擔任過即時通信產品部的總經理，現在也是手握重權的運營平臺系統高級副總裁，還是最核心權力中樞的“總辦”成員之一。
按理說，他挑頭出馬就已經顯得格外重視。
但他連自己也沒想到，Pony與張志東還要每天聽取即時的彙報。
這種重視程度確實驚人，尤其，感受到Pony切實的憂慮，那就更驚人了。
盧山彙報了兩天，又和張志東私底下交流才知道Pony這次的憂慮還有對公司組織與戰略的擔心，而總裁劉熾平又提出了進行變革的建議。
只要變革就自然會有進有退……
而且，張志東隱隱想退的想法並沒有那麼隱秘，今年企鵝微博對新浪微博的下風可能更加劇了他這樣的念頭。
公司大了，不是領導想推什麼就都能推得動的。
盧山和張志東關係不錯，知道他爲了落實微博競爭的打法而找企鵝微博的幾位高管溝通，但始終推不動想法，得到的是軟磨硬泡的推脫阻力。
張志東是聯合創始人，是執行董事，是CTO，連他拍了桌子都無濟於事……
盧山只能心裡感嘆，總辦裡的某些諸侯大員確實很頑固。
公司大了，病就出來了。
所以，這次難得的外界競爭與即將到來的組織架構變革會是一次上位的機會。
張志東可能會卸下來兩個職務，一是執行董事，二是CTO。
盧山在企鵝內部雖然位高權重，但前面還有空間，也就有意無意的考慮了能否再添添擔子，而這次挑頭做移動IM工具其實不單單是與外界公司的競爭，也是企鵝從PC轉向移動的戰略調整。
如果這次競爭表現出色，移動IM工具必將成爲整個集團的核心部分之一。
盧山基於公司、團隊、個人的種種考量，也確實全力以赴了，畢竟，自己雖拿最大資源，但公司裡還有賽馬機制，除了自己這邊，蓉城與羊城有兩個團隊同時在推進開發，也是不容小覷的。
所以，最穩妥的方式……
研究微信，成爲微信，超越微信。
這也是企鵝很擅長的跟隨競爭手段。
畢竟，微信按照目前的增長勢頭，給予一句“很火”也很公允了。
10月20日，盧山再次出席開發會議，聆聽團隊對於微信的解析和學習，敏感的注意到了今天的內容確實很有啓發性。
“從PC到移動的產品，承載它們的物理媒介變了，很多事情和之前是不一樣的，微信的這一點就做的非常好，我昨天看我老婆註冊微信就發現一個以前被我們忽略的細節。”
“微信是用手機號直接註冊的！”
研發團隊的小組長韋思源有些激動的描述自己的發現，然後就看到了大家不以爲然的神色。
盧山同樣沒什麼表情，微信用手機號註冊難道要到今天才發現嗎？
韋思源強調道：“我要說的不是手機號，是‘直接’！是從手機號到軟件註冊的直接！微信只要輸入手機號，再輸入一個驗證碼就成爲用戶了！沒有密保，沒有暱稱，沒有其它任何選項，就是先把人拉上車，然後再搞別的！”
不同於如今許多產品的電腦以及手機端註冊，微信註冊完全沒有繁瑣的步驟。
會議室裡的衆人很快都理解了重點，這是……一鍵直達啊！
“微信從裡到外都是簡潔的，這種極其短暫的註冊既能節省他們的推廣時間與成本，也讓用戶裂變分享的時候同樣十分便捷。”韋思源稱讚道，“從這種細節來看，微信能火是有理由的。”
會議室裡都是自己人，也就很坦誠的承認了這一點，自家團隊從立項到現在已經有兩週時間，確實沒有考慮過微信這種簡單到粗暴的第一步。
看着確實不起眼，但大家都慣性的搞電腦端乃至手機QQ那種註冊，冷不丁的看見對手這樣，也難免稱讚確有“簡潔”之美。
產品都是對比出來的。
另一位聽着大家的討論，忽然說道：“微信的這種一鍵直達很不錯，手機號是手機用戶都有的東西，是他們和我們都能用的，但我們還有他們沒有的QQ號，我們可以讓QQ號也一鍵直達，這樣導流的時候就更方便了。”
會議室裡一片贊同之聲。
盧山聽着大家的這種研究，深覺滿意，這就是學習微信的簡潔精神，而不僅僅是移植手機號的觸達。
這天晚上，當他把白天討論彙報給兩位BOSS，果然也獲得他們的認可。
次日，盧山仍舊驚訝於這種來自微信的新細節。
因爲有着遠超對手的技術能力和團隊，企鵝競品的開發預期只有3-4周的時間，而微信這種功能簡單的產品早就被裡裡外外的翻了個明白，沒想到在己方整體輪廓已經成型的情況下還能有這種發現。
按照Pony昨天的評價，這就是“移動的味”。
盧山重視這次的任務，既一如既往的相信己方，也不輕視微信，但是……
或許是存在慣性的思維吧。
盧山這麼想了一天又知道同事有前往申城的活動，便打算放空放空這兩週一直緊繃的精神，也利用短暫的空白時間來重新打量己方開發的產品。
10月22日，企鵝高級副總裁盧山與公關部副總倪飛鵬等同事一起飛往了申城，參加企鵝在華東的合作交流活動。
盧山和負責公關部的老總劉昶比較熟，近期沒忘記關注微信在輿論方面的動向，尋求的是全面的跟隨競爭，而公關部受限於3Q大戰以及近些年的公司競爭口碑，一直沒有什麼太有效的動作。
或者，按照倪飛鵬的話來說，“俞興會被反噬的，他的那個百曉生就得罪了不少人，而且，微信起步宣傳的人人網已經要做移動IM工具了，包括近期給了很大流量的360，聽說也有點這個意思。”
“俞興只是憑藉一時的風頭和作秀，這種很快就會被看膩和遺忘的，互聯網的信息更替太快了。”
盧山對於這種不屑不置可否。
他只知道企鵝這段時間在公關層面幾乎可以說是慘敗，尤其，劉昶在“艱難的決定”之後的發佈會更是慘敗中的精華。
反觀俞興，百曉生頂多就幾百萬的用戶，再加上他個人的微博也就幾百萬，不知怎地就打造出咄咄逼人的推廣勢頭。
平心而論，盧山覺得俞興憑藉他手裡的資源能把微信做到這種程度真的值得尊重了。
但是，不管微信如何紅火，都只是在企鵝沒有競品的情況下發展出來的，而這樣留給它的時間只到月底，也就是還有一週的時間。
如此一週時間，微信再怎麼了得，用戶總量也就到1000萬+。
構建技術團隊，打磨移動產品，低調切入校園，契合智能手機，承接3Q輿情，營造反抗口碑，遊說機構逐利……如此種種，確實很厲害了。
企鵝除了把微信的產品進行剖析，也自然而然的評估了這家草創公司的發展。
盧山觀微信，如今只如掌上觀文。
知己知彼，就算微信再怎麼堆用戶，最多最多也就是1500萬的體量。
換言之，己方競品從零起步是打一家1500萬用戶的產品，那麼，按照企鵝全力調動的資源，算上產品剛發佈的調試和磨合，需要多久超越競品？
團隊內部對此的討論是最多需要半年時間，更樂觀的是2-3個月就能瓦解微信的威脅。
因爲，企鵝一動便會帶來連鎖反應，公司已經有人在和IDG、今日資本、啓明創投以及紅隼資本溝通，倒不算威脅，只是表示這次的重視程度。
甚至有人覺得，微信這家公司如果資金鍊一斷，可能個把月就會像流星一樣迅速消逝了。
盧山坐在前往活動現場的車裡，想着微信公司的總部也在申城，忽然感慨道：“今天到了申城，我倒是想見見俞興了。”
公關部副總倪飛鵬好奇的問道：“盧總這次帶着收購任務來的嗎？”
他是有些奇怪盧山忽然跟着一起來。
盧山搖頭：“沒有，微信公司太貴了，要是能有一千萬的用戶，再給打個折，沒準可以談談，不過，我是覺得俞興這個人真不錯，如果願意來企鵝，也能有施展才華的空間。”
倪飛鵬調侃道：“俞興點名讓劉總去談，倒是知道劉總是幹併購的活嘛。”
劉熾平加入企鵝便主要做投資、併購等工作。
盧山沒接這話，覺得這種調侃背後隱約不太得當。
倪飛鵬識趣的換了個話題，談起自己近期和俞興隔空的口水仗。
距離自家產品投入市場沒有太多時間了，自然也需要進行預熱，公關部考慮到俞興在網絡上的口碑很好，倪飛鵬也就自告奮勇的要把他往下拉一拉。
要說這俞興也不是沒有可以攻訐的地方，不管是他微博這段時間頻頻的動作，還是他百曉生時不時的新聞，又或者錄製節目宣傳，這都和傳統認知裡的公司創始人格格不入。
所以，“作秀”“炒作”“攫取流量”等等都屬於可以引導的描述。
正常來說，大家還是習慣的講究溫良恭儉讓，喜歡和承認的是儒商。
也就是，俞興這個人太跳了，這樣固然能獲得一批流量的承認，也會被一批流量所厭惡。
倪飛鵬聊着自己的工作，簡單的總結了一句俞興這個人的情況：“他就是那種禮崩樂壞。”
盧山微微點頭，覺得這個詞倒是挺貼切。
轎車即將抵達目的地，倪飛鵬最後問了句：“今天可以去微信那邊轉轉，盧總，你要見見俞興嗎？”
盧山搖頭：“算了，以後有緣再見吧。”
下午兩點鐘，企鵝的華東合作交流活動開始，這次除了加強企鵝的區域影響，一件主要的事就是成立移動應用實驗室，加強對移動互聯網的投入。
雖然企鵝近期風波不斷，但現場嘉賓還是很多的，網上看熱鬧歸看熱鬧，現實有利益歸有利益。
“那個就是倪飛鵬吧？沒搞錯吧？他旁邊的又是誰？”
會議廳的邊緣位置，俞興奇怪的詢問劉建凱。
“他旁邊那個是盧山，奇怪，我看活動安排好像沒有盧山啊，他……那個……”劉建凱對於巨頭的高管很熟悉，“他就是負責微信競品開發的高級副總裁，在企鵝差不多排在11或者12名的位置吧。”
他剛說話就看俞興明顯的眼睛一亮，心裡一憷：“哎，俞總，你注意點，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劉建凱再看這次被俞興喊着一起來的宋宇鋒和鍾志凌，勸阻和警告道：“俞總，你就算打了企鵝的人，也阻撓不了它的競爭，還只會讓人看笑話。”
俞興笑道：“你想什麼呢？我本來就是想和倪飛鵬當面聊聊的，但既然盧山來了，那就更好，沒什麼比他更合適的了。”
劉建凱皺眉道：“到底要幹嘛？！”
“也不幹嘛啊，企鵝的產品估計快了，我怕它復刻微信，我們接下來要用版本更迭來做市場了。”俞興說道。
劉建凱納悶道：“你怕什麼？只要微信有好用的功能，企鵝一定會復刻的啊！”
“我不是怕它復刻，我是怕它復刻的太舒坦，每復刻一回，多少也得帶一些代價，也得幫我們傳播傳播。”俞興很自然的說道，“所以，咱們先來個輿論前置。”
劉建凱沒太理解。
俞興只搖頭，也不再解釋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無非先搶佔一個道德高點。
活動宣講開始，出乎意料，盧山沒有講話，而是倪飛鵬在臺上講述企鵝的品牌，講述企鵝對於移動化的重視和投入。
按照規劃，這場活動的時間不短。
俞興是沒耐心完全聽完對手的自我吹捧的。
等到倪飛鵬的講述告一段落，已經換到靠前位置的鐘志凌高高的舉起了右手，示意自己有問題想問。
倪飛鵬猶豫幾秒，瞧見鍾志凌長相忠厚，詢問道：“這位朋友有什麼疑問？”
“我聽倪總談到企鵝對移動化的重視，但我很疑惑，現在的移動通訊市場出現了一個叫做微信的軟件，它已經獲得幾百萬的用戶。”鍾志凌說到這裡，話鋒一轉，“我特別想知道盧總是怎麼看待企鵝在移動通訊市場上的競爭？”
盧山沒想到問題拐到了自己身上。
倪飛鵬同樣沒想到這一點，用詢問的眼神看向盧總之後便把話筒交了過去。
盧山這兩週就是滿腦子的微信，這會難得的和外界有所交流，本來這趟就還想走入校園看看這邊的競品情況，這會就還算有些興致的回答問題。
“我認爲移動互聯網纔是真正的互聯網，不管使用時長還是流量都會比PC有10倍以上的增長，所以，我們對於這個方面的競爭是很重視的。”
“從PC到移動互聯網，這不單單是簡單的延伸，還需要進行創新……”
盧山娓娓道來，主要是談對移動互聯網的想法，次要是談企鵝在通訊領域積累的實力。
只是，正當他漸入狀態的時候，忽然有一道響亮的聲音響起。
“盧總！我有一個問題！”
湊到前面的俞興聲音極其響亮，還接過了宋宇鋒找來的話筒，讓大家都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與此同時，鍾志凌的手機也開始了拍攝。
盧山被打斷的有些摸不着頭腦，但旁邊的倪飛鵬忽然認出了面前的是誰。
他指着俞興：“哎，你，你，俞興，你想幹什麼？”
俞興第二次響亮的表明來意：“盧總，我有一個問題！”
倪飛鵬心生不妙，已經在伸手示意維持活動秩序。
盧山聽到這位的身份，看到俞興果然年輕，倒是頗爲平靜，又制止了倪飛鵬的動作，詢問道：“俞總，對吧，你有什麼問題？”
“也不算問題，應該算是一個請求。”俞興響亮的說道，“盧總，你剛纔說了那麼多，說企鵝的實力，倪總剛纔也說了很多企鵝的口碑，所以，我代表微信公司提出一個請求，千萬不要學着我們的軟件功能做產品，可以嗎？”
盧山心裡一突，昨天還在研究如何復刻微信。
他張了張嘴，考慮如何迴應這樣的請求。
“盧總，就算前面的一樣，我們產品後面出現新的功能，企鵝可以不照着樣子學嗎？可以嗎？”俞興退了一步，聲音依舊響亮。
盧山捏着話筒，難以迴應這樣直白的詢問。
倪飛鵬見狀不妙，知道盧總拉不下來臉在大庭廣衆之下說違心話，立即出聲道：“俞興，你不要搗亂了，盧總今天不回答問題。”
他一邊下臺驅趕俞興，一邊示意盧總先撤。
盧山猶豫不決，但又聽到俞興的追問，還是暫時下了臺。
鍾志凌與宋宇鋒一左一右的護住老闆，中間的俞興則是追着盧山詢問乃至請求：“盧總，可以嗎？求你了，可以嗎？”
盧山默默不語，無法迴應，只聽到後面一聲聲理直氣壯的請求。
一個求人的毫不卑微，一個被求的落荒而逃。
盧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心裡只有一個詞在迴盪，禮崩樂壞，禮崩樂壞，俞總，你怎麼是這個樣子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