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杉華夏與今日資本聯手出馬，本以爲能直接投個年前小單，沒想到對方不識時務。
但投與融不能強買強賣，再加上另有變故，所以，沈楠鵬很快就告辭離去，匆匆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徐欣同樣沒有多說什麼，也處理公司在年前最後的工作。
只是，作爲共事許久的副總裁，劉建凱明顯能覺察到老闆的心情不佳，也就識趣的不再談百曉生的事情。
如此等到臨近下班的時候，劉建凱才見了老闆，提及自己考慮的“真金不怕火煉”。
“徐總，本來天際網那邊找我，見面時間定在了年後，但我想着明天就沒什麼事了，索性就提前到明天下午和他們聊一聊，也算探聽這個行業的新變化。”
徐欣沉默三秒，“嗯”了一聲，沒有發表意見。
劉建凱認爲這種不反對就是同意。
他繼續說道：“天際網的被收購應該很難更改了，它那一套東西也不好改弦更張，但它的核心團隊可以自己再出來孵化新項目，甚至還能嘗試把原來的職場用戶引流過來。”
百曉生才建站不久，它團隊的經驗實際不多，只是核心人物實在出色。
天際網的一幫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如果能果斷另起爐竈，模仿百曉生已經明晰的機制，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業。
機制擺在這裡，又初步驗證了效果。
團隊這些年一直在深耕行業，也能拿到一定的客戶資源。
資金……
劉建凱觀察着老闆的表情，最後說道：“天際網的這幫人想再創業，融資也好拿，它的創始人林廷翰就是從新浪出來的副總裁，沈總是新浪的股東，和新浪CEO關係也很好，今天又受了挫，紅杉掏一筆錢，天際網賣身也有一筆錢，短期內是能發力的。”
“天時，互聯網這幾年發展很快，職場員工羣體日益壯大。”
“地利，天際網在職場社交這一塊摸爬打滾很久，又有百曉生蹚出新方向。”
“人和，林廷翰有啓動資金，有紅杉的人脈，如果真發展好了，我們也可以考慮投。”
“徐總，你覺得怎麼樣？”
徐欣微微點頭又搖了搖頭，她明白副總的意思，“也可以考慮投”就是現在不用投，只要與那邊聊聊，起個煽風點火的作用，如果對方效果不佳，也不會造成今日資本的損失。
劉建凱問道：“徐總覺得我說不動天際網的人？”
徐欣再搖頭：“不是。”
劉建凱的身份是背書，這次紅杉華夏與今日資本想投百曉生是背書，百曉生本身的快速發展也是背書，想要說動天際網正視行業變化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她看着副總裁，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只是在想，就算有你說的那些天時地利人和，新天際網就真的能贏了俞興嗎？”
劉建凱這下是真的詫異了，這份評價過高了吧？
他不是不認可俞興的出色，但能出色到這種地步？
徐欣隨手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兩個醒目的箭頭，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她認真的說道：“我們現在把這個事從頭到尾捋一遍，俞興來找今日資本融資，不，應該說，俞興來找我融資，這個動作就挺誅心的。”
“一個讓我在工作中需要考慮職場道德和家庭感情的動作。”
徐欣面無表情的說道：“拋開這種混賬的心機，它確實生效了。”
劉建凱在心裡“呃”了一聲，確實，能達到目的就行。
“從他來辦公室到現在，雖說這一輪沒有談成，但不管我們還是紅杉都是認可他的模式和方向的。”徐欣淡淡的說道，“等到過完年，他找資金肯定會容易很多。”
她頓了頓，思索道：“甚至，我懷疑他現在有更好條件的資金了。”
劉建凱轉了轉念頭，不排除這個可能。
“如果再往前看呢？”徐欣在紙上向右的箭頭又接着往上畫了個，“俞興往前，是他的公司被臻愛網收購，我現在想想，俞興被臻愛網收購的時候是不是就把目標放在我這邊了？”
劉建凱遲疑：“這……”
要是這樣，那就有些可怕了。
按照老闆這種追溯和揣測，俞興是什麼時候把李嵩和老闆放在一起全盤考慮的？
他們兩個人既在一個盤裡，又因爲工作性質各自獨立。
如果沒有俞興在互聯網婚戀行業的攪合，老闆未必就能對他印象深刻，進而仔細瞭解和聆聽。
就像沈楠鵬那樣的投資人，他也有錯過京東的時候，如果不是老闆，而是另一位今日資本的負責人，也未必願意多瞭解一個剛創立沒多久的公司。
劉建凱忽然想起上午聽到的剖析論，這要是把俞興剖一剖，他的心是挺髒的啊。
“不管怎麼樣，俞興這個人很有想法和能力的。”徐欣又連續畫了兩個箭頭形成閉環，“你剛纔說的那些東西，只是拼湊出來的罷了。”
她搖了搖頭，評價道：“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不如一俞。”
徐欣放下筆，笑了一聲：“如果行業經驗那麼有用，那他們創業和我們投資都太簡單了，但既然你願意，那試試也沒事。”
劉建凱瞬間變成了自己“願意”，但他想了想，好吧，天時是大家共同的天時，地利如老闆說的那樣沒太多用，人和……俞興還能找別的資金。
“好，反正，我就是和業內交流交流想法，他們能做好，我們可以多一個今後投資的目標，他們做不好，那我們對百曉生……”
徐欣給了自己的態度：“那我們就百曉生的B輪排隊好了。”
劉建凱點頭，這就是徐總，對資金和LP負責。
晚上下班，實際上也是今日資本年前最後一個工作日的結束。
徐欣把幾份資料放進包裡，乘車返回家裡。
她一進門，剛脫掉外套就聽見丈夫的噓寒問暖，還瞧見了他閃爍的眼神。
徐欣裝作沒看出來，問了兩個兒子幾句，隨即坐在了沙發上。
李嵩忙前忙後，再又把一個削好的蘋果遞給妻子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你們和百曉生談的怎麼樣？”
徐欣直接給了答案：“沒投。”
李嵩心中大喜，面上還是矜持的說道：“嗯，這個，是吧，我就說這個百曉生的投資需要商榷，你不能因爲我鬧了一出就硬着頭去投，你們公司裡還是有人和我的判斷一樣的。”
徐欣淡淡的說道：“百曉生拒絕了我們的投資，嫌估值太低。”
李嵩一瞬間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什麼？？
他難以置信的問道：“是百曉生拒絕？”
徐欣的沉默肯定了答案。
李嵩既驚訝又茫然，甚至還帶了一絲憤怒：“他憑什麼拒絕！？”
徐欣說道：“大概是對自己有信心，也還有發展的手段吧。”
李嵩困惑的看着妻子，不得不問個明白：“你們給他估多少？要投多少？”
“250萬美元，30%。”徐欣答道。
李嵩真的仰面看天花板了！
他看了足足一分鐘，忽然又坐直身體，憤慨道：“百曉生不要你們的投資，我要！”
徐欣皺眉道：“這個事，我已經說煩了，我認爲我們也已經說透了。”
李嵩又重新仰面回去，這次看了足足兩分鐘才索然無味道：“算了算了，不給就不給吧，也算還行，百曉生也沒拿到今日資本的錢，不管怎麼樣，我心裡就是舒服一些。”
徐欣看了三十秒電視，還是嘆了口氣，覺得事情一次性說清比較好，鄭重的重申道：“今日資本的錢是來自合夥人，我們不能辜負合夥人把錢投進來的信任，不管投誰和什麼時候投，都是基於項目的好壞，而不會是私人因素。”
李嵩聽完思考一分鐘，遲疑道：“你什麼意思？”
這話裡似乎有些其他意思。
徐欣乾脆的說道：“我打算等百曉生的B輪。”
李嵩幾乎是跳着站了起來，質疑道：“你什麼意思？你就非要投他？他有什麼好啊？？”
“就像你說的，百曉生的出現時間不長，現在不投也是可以的，正好用時間和競爭來驗證它的價值。”徐欣冷靜的說道，“百曉生的好不好會由市場來驗證。”
李嵩生氣了：“你……”
徐欣仰頭看他，說道：“這個年能過過，不能過，你不要礙着兒子看電視。”
李嵩注意到兩個兒子擔心的眼神，緩緩憋住了氣，重新坐下來。
徐欣滿意的把視線投向電視。
李嵩悶聲說道：“好，徐總，你厲害，人家拒絕你，人家耍你，你就把氣撒我身上。”
“你……”徐欣今天心裡不是沒有情緒，聞言立即反問，“我撒氣？你讓我投，讓我投，你從行業輿論開始到現在，又讓公司進行什麼有效的轉型了？”
她批評道：“左邊一個猶豫，右邊一個不捨，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做的！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吸引投資的！那沈楠鵬想投資難道也是因爲你？”
李嵩反擊：“再怎麼吸引投資，他讓你們投了嗎？你們天天這個投資人那個投資人，你們這麼厲害，人家怎麼拒絕你們了？”
徐欣好氣又好笑，但是再次看到兒子們的眼神，她瞬間控制住火氣，只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再給我削一個蘋果！”
李嵩不動如山。
徐欣咬牙切齒道：“勞資蜀道山！”
李嵩見她家鄉話都飆出來了，只能磨磨蹭蹭的起身，又嘀嘀咕咕的削了一個蘋果。
大過年的，不至於。
……
“大過年的！至於嗎！”
芬衆傳媒的董事長辦公室已經不像剛收到SEC消息時一片狼藉，但江楠春比之前更加憤怒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咬着牙說道：“姓沈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高級副總裁馬銳豐很難不認同，但沒有把話說出口。
就在下午的時候，沈總打電話過來，要求芬衆這邊主動中止與新浪的收購協議。
這無疑是一種明確的切割姿態。
可是，沈總在芬衆這邊也有利益啊……
馬銳豐不知道兩人打了幾通電話，只聽到剛纔最後一通比較激烈的爭吵，掛電話的時候屬實是不歡而散。
他只能暗暗嘆氣。
情況好的時候像是哥倆，一出事就都變了。
但是，這SEC調查的影響……
馬銳豐同樣是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也有些拿捏不了這次受到的衝擊程度。
最直觀的應該是股價的表現。
跌是肯定要跌的，會跌多少？
因爲兩地時差，納斯達克是京城時間晚上九點半開盤，但它還有個盤前交易的機制是從下午四點鐘就開始。
截止到現在九點鐘，芬衆的股價確實盤前就跌了，不過，現在還有14.3美元。
相較於昨天收盤的15.2美元，跌幅確實有5.9%，但還算能接受。
這開盤後能跌多少？
跌幅擴大到15%？
馬銳豐自己有個底線，模糊的認爲15%應該暫時能消化這方面的衝擊。
畢竟，公司已經出了公告，一是配合SEC的調查，二是反駁過山峰的調研報告並邀請知名的國際機構來進行數據驗證。
芬衆沒有坐以待斃！
芬衆在行動！
這種時候沒法與新浪切割啊，不然的話，那不是自己去降低了投資者的信心嗎？
“我們和新浪的交易要被取消了。”江楠春坐在椅子上，好一會才陰鬱的說道，“新浪的董事會有人明確跳出來反對了，但不會在今天宣佈。”
馬銳豐鬆了一口氣：“那就行，過山峰做空我們，市場現在肯定都在盯着呢。”
現在已經明確把“過山峰調研公司”定義爲一家做空機構。
他稍微樂觀的說道：“一週之內就能讓第三方機構把屏幕數量統計出來，咱們的股價緩緩撐住，國內市場還是在往上的。”
江南春“嗯”了一聲，眉頭仍舊緊鎖。
他想到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毒蛇咬了一口，計劃全都混亂，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九點二十五分，辦公室裡的座機忽然“鈴鈴鈴”的響，直讓江楠春和馬銳豐都打了個激靈。
馬銳豐上前接電話，按外音，聽到了最新的壞消息——過山峰公佈了調查過程，按照芬衆公佈的屏幕布置進行了實地採樣，順帶，它還以鵬城爲例，給出詳細的各個位置的具體屏幕數量。
實地採樣？
就是一塊塊數的唄！
做空機構就用這樣的笨方法？
江楠春與馬銳豐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愕，這也行？？
電話放下，無言以對。
五分鐘時間轉瞬即逝。
馬銳豐盯着電腦屏幕，緊張的嚥了口口水。
九點半，正式開盤。
江楠春瞪大眼睛，馬銳豐緊攥拳頭。
片刻之後，兩人都覺眼前一黑，心中一痛！
芬衆傳媒，股價11.44！
開盤閃崩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