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普遍理性而論，同階實力大都相差不多。
且人的精力終究有限，很難全面精通，而這，使得人有擅長的地方，亦有不擅長的方向。
以這兩個依據進行推論，敖幻覺得，正常而言，牧林哪怕能擊敗他們龍宮水族的天驕，但他們那數萬天驕輪番戰下來，總能找到牧林的弱點，發現他的不足之處，然後憑藉弱點，把牧林給擊殺。
是以，敖幻才覺得牧林說要殺光龍宮水族年輕一代，這是狂妄自大之言。
只是，以上情況，全是正常的蛻凡。
感受着位於另一界的牧林，發現那界壁屏障自己也攻不過去，一個不可思議，更令他惶恐的念頭，出現在了敖幻的心中。
‘我數萬水族輪番上陣，不會也擊敗不了牧林吧……’
這個念頭一出，便令敖幻身心俱寒。
雖不願相信，但敖幻卻真切的覺得——自家數萬水族天驕，打不過牧林。
察覺到這點後，敖幻第一時間從心中涌出的，是恐懼與悔恨。
“該死，我們不該摻和這件事的啊。”
第二時間，則是殺意暴漲。
“這樣的修士，絕不能在人族出現，他若順利成長起來，能壓我龍族一個時代，而且，我們還跟他們有仇……”
想到這裡，敖幻甚至有了不惜身死，也要把牧林殺死的念頭。
只是，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族地仙，敖幻知道了，自己沒有擊殺牧林的機會。
“唉！”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帶着滿腔的懼意還有悔恨，離開了此地，並飛速聯繫上了龍宮。
這件事太大，他已無法自己做決定。
……
因是使用的十萬火急的通道，敖幻很快就與龍宮聯繫上了。
此時的龍宮水族，還沒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看到敖幻聯繫自己，他們還以爲他的任務完成，這才向自己彙報。
也因此，一衆龍宮水族都是神態輕鬆，甚至，還有一個龍子，朝着敖幻抱怨了起來。
“幻叔，你聯繫的太急了，我聽曲正聽到關鍵的時候……”
他在說些什麼，只是，沒等他把話說完，敖幻低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敖毅死了。”
“唉？”
“？！！”
“……幻叔，這個笑話可一點都不好笑。”
真正的龍族稀少，但也因此，每個龍族都相互熟悉，驟然聽聞自己的熟人死去，龍宮裡的一羣人都十分震驚，更覺得敖幻是在開玩笑——未成長起來的真龍子嗣死亡，這已經是數百年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了。
只是，敖幻接下來的話，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我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
說完的時候，他還把法寶水鏡側移了一下，照到了敖毅的屍體。
看着那滿身的傷痕，以及被吸食殆盡，只有薄薄一層皮的敖毅，水鏡術對面的龍宮水族，先是寂靜了一瞬。
下一刻，無盡的威勢與殺氣，便從龍宮大殿中迸發了出來。
“是誰！”
“膽敢殺我龍族子嗣，我一定要把他千刀萬剮！”
“毅兒，嗚嗚嗚……敖幻，你這個混蛋是幹什麼吃的，爲什麼我的兒子會死去！”
敖毅的死亡，對於龍宮的震動很大，更令他們滿臉殺氣。
——龍宮水族是無法對龍子的死亡無動於衷的。
畢竟，龍族雖然強大，但數量卻極其稀少，這樣的他們之所以能統御四海，靠的便是抱團，任何一龍遭遇襲擊，他們都會報復。
憑此睚眥必報，他們這才讓其他人不敢對龍宮輕視，更不敢狩獵真龍。
只是，聽聞此言語，敖幻的神色，卻是很難看。
“殺敖毅的是人族的牧林，而且，還是敖毅主動去找的牧林戰鬥，他的死亡，並沒有破壞規則。”
弱小的種族，他們敢隨意欺凌，哪怕不佔理，他們也敢報復，乃至於滅族。
但對於陸地霸主，他們就要講道理了，人族，有讓他們講理的力量。
說完事情的始末後，敖幻更是神色難看的朝着龍宮裡的一衆人道：“還有，現在也沒時間讓我們討論敖毅了……”
“嘭！”
“我兒子死了，龍宮的龍子被殺了，那牧林在打我們龍宮的臉，你竟然說這是小事，不值得討論！”
敖幻的話，讓敖毅的父親敖濤怒火沖天，它看着敖幻的目光，都帶着一股殺意了。
顯然，自家兒子的死亡，讓敖濤很是憤怒。
只是，如此目光，並沒有讓敖幻在意，他只是靜靜的道：“龍子的死亡確實是大事，但下面的事情更爲重要……牧林在水月城中放出了狂言，說靜候我們龍宮水族挑戰，他說自己想試一下，能否憑藉自己一人，殺光我們龍宮水族的年輕一代！”
“……”
“……”
“……”
跟水月城中一樣，聞聽牧林的如此言語後，龍宮大殿，也是靜了一瞬。
甚至，就連王座上的虛影，真君層次的龍皇，都把注意力收回了一些。
不過，跟水月城的人族修士不同的是，因沒有親眼見證過牧林的實力，對於牧林的言語，他們只覺得那是狂言，妄言。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竟然說要殺光我龍宮水族的年輕一代，呵呵，人類已經如此自大了嗎！”
“看來，我龍族久居深海，已經不再讓人類畏懼了啊……正好，那牧林既然想要我們挑戰，我們就如他的意，派出修士……”
名爲敖尊的龍族，目光閃動着殺意，在說着一些什麼。
只是，沒等他把自己的提議說完，敖幻就出聲打斷了他。
“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的提議。”
提議被否決，敖尊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敖濤就跳了出來。
“敖幻，你這個混蛋，難道背叛龍族，成爲人族的走狗了嗎。”
“我沒有背叛龍族。”
“那你爲什麼阻攔我們擊殺牧林。”
“因爲殺不死！”怒吼着說完這句話，敖幻臉上帶着一些驚悸的道：“雖然不想承認，但牧林，他已經超脫了蛻凡這個層次，哪怕我龍宮水族的天驕輪番上陣，也絕不會是牧林的對手……他真的有把我們龍宮水族年輕一代屠光的實力。”
說到這裡，敖幻更是悽慘一笑道：“知道嗎，在察覺到牧林的威脅時，我是曾想過，哪怕舍了這條命，也不能讓牧林活下去的。”
“但準備動手時，我就預感到了，哪怕沒有人族地仙的阻攔，我……也殺不死牧林。”
到得這裡，敖幻臉上的慘然，愈發強烈。
“還有，在離開水月城時，我感覺到了一股極度的驚悸，那牧林，他也對我產生了殺意，而我，也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
“你們覺得，龍宮裡年輕一代，有能殺死我的嗎……以蛻凡，逆伐地仙的我！”
“……”
“……”
這最後一句話，讓龍宮大殿裡沉默了。
且這次，沉默比以往更甚。
足足半晌，一道乾澀的聲音，纔在大殿中響了起來。
“敖幻？你確定自己沒有感應錯？有沒有可能是人族的地仙，或者天師對你產生了殺意？”
“我也很想這樣認爲，但你們也知道，我從龍宮寶庫，帶走了一件寶貝，從那至寶上，我察覺到了，鎖定我的，就是牧林。”
敖幻的確定，讓龍宮裡的一羣人明白了，爲何敖幻會說，敖毅的死亡，是件小事了——如此強大的牧林，他若徹底成長起來，將能改變人族跟龍宮的局勢。
與種族興衰相比，一兩個龍子的死亡，確實只能算是一件小事了。
不過，有人神色凝重，還有的人，則是隻想報復。
死了兒子的敖濤，此時就站起來大聲道：“既然知道了牧林的威脅，咱們就更應該殺死他。”
敖幻：“你說的我也知道，只是，同階的水族，基本不是牧林的對手，地仙也不穩……”
敖濤：“地仙不行就請龍君大人出手，我就不信，人族會爲了一個人類，跟我們開戰，他們如今的狀況，可不好……”
“會的，人族會跟我們開戰的。”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衆人都注目了過去，然後，他們就發現了，一個龍君，正神色疲憊的從外面走了過來。
此人是翻陽龍君，其算是龍族在陸地上的一個支點，以往，陸地上的水族，蛟龍，大都是由他管理的。
跟人類的聯繫，亦由他作爲中轉。
而今日，他返回了水族。
只是，他的神色很是不好。
看了一眼龍宮裡的族人，他嘆息了一聲道。
“敖幻把事情上報後，爲避免意外，我原是準備去照看一下的，只是，在半路上，我被人族天師攔了下來。”
“依靠水鏡術，我看完了戰鬥始末。”
“隨後，那人族天師直言告訴我，牧林如此囂張狂妄，說要殺盡我們龍宮水族，這並不止是他自身的意志……那天師警告我說，龍宮入駐東海王國的行爲，過界了。”
“牧林出手，有他們的暗中指使，同時，人族天師也給了牧林承諾，只要他能打痛我們，人族天師就會竭盡全力保護牧林安全。”
“甚至，北方的一位天師，還對着天道發誓，說牧林若被人以大欺小的打死，他哪怕捨棄了性命，也會爲牧林復仇。”
“……”
翻陽龍君的話，讓龍宮大殿裡的一羣人，都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足足半晌，纔有人嘆息着道：
“竟然有人族天師插手……果然，人族對我們龍族，防備甚深啊！”
“現在該怎麼辦？牧林被人族天師庇護着，我們又不佔理……”
不佔理，這就意味着他們無法以大欺小，以勢壓人。
這種情況下，他們能做的，只有同階作戰。
可同階，按照敖幻所說，龍宮水族又不是他的對手。
就在衆人沉默、頭疼時，一位龍君先是示意散會。
隨後，他又把一衆龍族聚集了起來，重新開口道：
“牧林，還是要打的。”
此言讓敖幻皺起了眉頭：“我說了，同階的修士，哪怕是咱們龍族也不是牧林的對手，讓他們出手，只會白白送死……我龍宮的同族，不能繼續死下去了。”
聽聞此話，那龍君並沒有否決，而是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但對付牧林，我們不用派龍子出手，我建議族裡拿出一份化龍的資源，然後昭告天下水族，就說只要有人能殺死牧林，即可來龍宮化龍池，由我們爲它舉行一次化龍儀式。”
此話讓衆龍眼睛都是一亮，他們明白了這位龍君的意思。
讓水族，而不是龍子對付牧林，能殺了最好。
殺不了，它們的損失也不大，甚至還有好處。
要知道一件事，龍族雖然統御萬千水族，但這就如同人族帝皇，管理天下萬民一般。
皇帝跟普通民衆，特別是民衆中的強者（門閥世家），並不是永遠和諧的。
門閥世家，一直在跟皇權爭鬥，爭奪着利益。
若有機會，那衆多門閥世家，更絕不介意改天換地，讓自己坐上皇位。
人族如此，同樣的，由龍族統御的萬千水族，他們跟龍族，亦不是一條心。
甚至，因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關係，龍族對水族的防備更深。
眼下，讓水族天驕去挑戰牧林，勝了，是給自己的族人報仇。
敗了，能消磨水族的力量，這種事情，龍族自然是願意做的。
“好，就如你所言，我會昭告天下水族，讓他們出馬……”
“等一下。”出聲的是敖濤，這位死了孩子的父親，此時神色有些癲狂的道：“除了通告水族之外，我還希望你昭告天下萬族，就說，只要能擊殺牧林，我會重賞。”
說話的時候，他把自己大半的身家，都交給了敖幻，讓他去懸賞牧林的頭顱。
“告訴外面的修士，我不論他們是水族，是妖族，還是人族，哪怕是邪神教徒也無妨，只要他們能殺死牧林，這些寶貝，都將是他們的！”
“我知道了。”點頭回應之後，敖幻又嘆息着開口道：“讓敖毅侄兒去挑戰牧林，這是我的主意，他的死亡，有我的原因，我也會加一份資源，讓天下萬族去挑戰他的。”
“加我一個……”
“還有我。”
“我也爲敖毅侄兒出一份力吧……”
一番商談之後，第二天，當龍族的公告發布出去後，天下都震動了。
無數人看着龍族發佈的懸賞，都是雙眼通紅，宛如做夢。
不怪他們如此，實在是爲了擊殺牧林，他們拿出的好東西，太多了。
“化龍機緣一次，天級罡煞氣五十一份，靈器三件！增加底蘊的天地奇珍一十三份，還有水府領地，水族道兵一萬，鮫女三千，千年份的靈藥一百份，三千年份的靈藥四十份，一萬年份的延壽靈藥，一份……龍族瘋了嗎？這麼多寶貝，就爲通緝一個蛻凡，他們不過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