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出來，工作人員帶兩人去宣誓區。
宣誓牆前，顧弈洲突然停下。
邵雨薇回頭：“又怎麼了？”
顧弈洲擡手，打了個響指。
邵雨薇眉心一跳，警告道：
“顧弈洲，你最好別作妖。”
話音未落，一個拿着相機的年輕男人從角落裡走出來。
“顧先生，可以開始了嗎？”
邵雨薇緩緩轉頭看顧弈洲：“這是？”
男人輕咳一聲，正色道：“當然是記錄人生的重要時刻。”
邵雨薇懂了：“你還找了跟拍？”
“必須的。”
“什麼時候找的？”
“前腳離開，後腳就打電話聯繫了，嘿嘿~”
有先見之明吧？
邵雨薇閉了閉眼，她就知道，這個人一旦給點顏色，能立刻原地開染坊。
更離譜的是，顧弈洲變魔術似的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截輕薄的白色頭紗，邊緣點綴珍珠。
邵雨薇盯着那東西，沉默兩秒。
“你連這個都準備了？”
“嗯。”顧弈洲看着她，眼神忽然認真起來
邵雨薇本來想損他兩句，比如——
“你是不是早有預謀？”
“你包裡還有什麼，禮炮煙花？”
可話還沒到嘴邊，男人就已經拿起頭紗，不容拒絕地戴到她頭上。
邵雨薇看着那截白紗，稍稍一怔。
她其實不在意這些，婚禮也好，儀式也罷，不過都是做給外人看的過場。
但架不住某人重視，將一切準備得相當充分。
雖不講究，但顧弈洲把東西拿出來的時候，她心裡還是忍不住動了一下。
邵雨薇略微低頭配合，方便他固定。
頭紗落在邵雨薇發間，珍珠輕輕貼着她的耳側。
“好了。”男人收回手，站直，凝視她，“薇薇，你真美……”
雖然穿着最簡單的白襯衫，但站在民政局的宣誓牆前，頭戴白紗，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顧弈洲看得有些失神，直到——
攝影師大喊：“新郎新娘看這邊！”
兩人同時望去，畫面定格。
接着，工作人員上前，把誓詞本遞給他們。
顧弈洲接的時候，手指都繃緊了。
兩個人並肩而立，工作人員提醒：“可以開始了。”
顧弈洲和邵雨薇同時開口：“我們自願結爲夫妻……從今天開始，共同肩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孝敬父母，教養子女……”
教養子女這四個字落下來，像一顆小石子，砸進兩個人心裡。
他們已經有了錚錚。
那個小小的、會問爸爸爲什麼不走門的小人兒。
從此刻開始，他所期待的一家三口，爸爸媽媽住在一起的生活模式，終於在法律上有了正式依據。
宣誓結束，回到前臺辦事處，工作人員落章。
鋼印壓下去，啪的一聲。
顧弈洲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結婚證遞到兩人手上，男人動作更快，直接將兩本都攬到自己手上。
紅色的小本子，輕得不可思議。
又重得堪比千斤。
某人拿到證的第一反應，不是翻開看，而是先轉頭打量邵雨薇。
後者被他看得受不了。
“幹嘛？沒見過啊？”
他清了清嗓：“我看我老婆，光明正大，又不犯法，對吧顧太太？”
邵雨薇嘴角一抽：“給你臉了？”
顧弈洲咧開嘴：“顧太太，顧太太，顧太太~”
邵雨薇：“……”幼稚！
她伸手要去搶他手裡的證。
顧弈洲往後一躲，動作敏捷。
“合法證件，不能搶。”
邵雨薇冷笑：“我的給我。”
顧弈洲眼神一動：“我幫你保管。”
“不必。”
男人卻理直氣壯：“結婚證這麼重要的東西，就應該統一管理。”
“顧弈洲！”
“在呢~”
“把你的如意算盤收一收，聲音大到全世界都聽見了。”
顧弈洲只當聽不懂：“什麼算盤？我沒算盤啊，這年頭都用計算器了……”
邵雨薇好不容易搶到一本，眼疾手快往包裡塞。
還沒塞進去，顧弈洲已經伸手，輕輕一抽。
邵雨薇低頭看着空了的手：“？”
再擡頭看他。
顧弈洲已經把兩本結婚證一起放進文件袋最裡層，然後拍了拍。
“就這麼定了，我保管，有需要找我拿就是了。”
邵雨薇氣笑。
顧弈洲笑得一臉坦蕩，補了句：“但我不會讓你有需要的機會。”
“隨你的便。”
搶也搶不過，道理講不通，算了，他愛揣就揣着吧。
兩個人從民政局出來，夕陽正落山，餘暉把臺階照得發暖。
顧弈洲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眼民政局的牌子。
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文件袋，嘴巴已經笑得合不攏了。
這輩子第一次來，也是最後一次來。
邵雨薇看着他那副樣子，忍了又忍，沒忍住。
“你能不能正常點？”
顧弈洲：“嘿嘿~”
“別笑了，醜！”
“嘿嘿~”
“你這人——真煩！”
“嘿嘿~嘿嘿~”
邵雨薇：“……”
攝影師還在旁邊跟拍，那叫一個盡職盡責。
顧弈洲牽住她的手。
邵雨薇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握得很緊，不是霸道，是害怕。
怕一鬆手，這一切就會像夢一樣散掉。
女人終於沒再掙。
“顧弈洲。”
“嗯？”
“你手心全是汗。”
顧弈洲沉默一秒：“……那也是幸福的汗。”
邵雨薇真想把他一腳踹下臺階。
最後她被他牽着，一步一步走到車旁。
顧弈洲替她拉開車門，邵雨薇坐進去。
他彎腰看她：“晚上想吃什麼？慶祝一下？”
邵雨薇想了想：“不吃了，先回我爸媽那兒。”
顧弈洲的笑容頓了頓。
“現在？”
“嗯。”
“告訴他們領證的事？”
“不然呢？你還打算隱婚啊？”女人似笑非笑。
顧弈洲笑容一收：“那哪兒行？說！必須說！”
然後，當場整理了一下領口和袖口。
邵雨薇無語：“緊張什麼？證都領了。”
顧弈洲認真道：“我怕爸捶我一頓。”
邵雨薇點頭：“別說還真有這種可能。”
顧弈洲：“……”
接着，她又補了一刀：“捶兩頓也不稀奇。”
“……”
傍晚六點多，兩人到家。
白寧正在客廳裡看菜單，明天有幾位朋友要來，她順手讓廚房調整一下菜色。
邵奇東坐在旁邊喝茶，電視開着，聲音不大。
邵嶼錚趴在地毯上玩積木。
一塊疊一塊，疊到第四塊就塌了。
他也不生氣，重頭再來。
兩人進門的時候，白寧擡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
“嗯。”
邵奇東也擡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又落到她旁邊的顧弈洲身上。
顧弈洲比早上還規矩：“爸媽，嘿嘿……”
白寧：“？”
邵奇東：“？”
夫妻倆腦海裡不約而同冒出一個念頭：他嘿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