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雨薇沒有立刻回答。
花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還有遠處傭人收拾東西時偶爾傳來的輕響。
邵雨薇一直覺得，自己給邵嶼錚的愛不算少，也算一個盡職盡責的老母親，能夠給兒子撐起一個完整的小世界。
可剛纔聽見兒子那番天真的話，她忽然意識到，父親這個角色的缺席對小小的他來說並不公平。
孩子並不理解大人之間的恩怨糾葛，他想要的很簡單，那就是——
爸爸媽媽都在身邊。
而不是一個偶爾纔會出現，甚至要通過翻窗才能進房間的爸爸。
顧弈洲慢慢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下。
沒有靠太近，而是保持着一點距離。
像是通過這點距離，給她足夠寬鬆的選擇權利，也避免給她造成咄咄逼人的既視感。
“薇薇——”他輕聲開口。
邵雨薇擡眸。
顧弈洲看着她，一字一頓：“你不用現在給出答案，我可以等，一直等。”
邵雨薇聽懂了——
名分他想要，正門也想走。
但他不會像從前那樣，僅憑衝動和執念，幹出一些偏激的事。
他把選擇權交到了她手上。
“媽媽？”錚錚叫了聲。
“嗯？”
“我口渴了，想喝水水。”
“好，我們進屋。”
說着，牽起兒子，轉身往裡走。
突然她腳下一頓，回頭，“……明天有空嗎？”
“什麼？”顧弈洲愣了愣。
“至少空出一個上午吧，帶好戶口本身份證，民政局門口見。”
說完，邵雨薇牽着兒子離開：“真棒，知道主動喝水水了……”
“嘻嘻！”
幸福來得太突然，以至於某人像只呆鵝一樣傻在原地，無法動彈。
戶口本……民政局……
是他想到的那樣嗎？！
顧弈洲反應過來，立刻狂喜追上去：“薇薇！你剛說的是真的嗎？”
邵雨薇氣笑：“假的。”
“那我不管，反正你說都說了，必須照做！照做啊！”
說着，立刻拔腿往外跑：“我現在就回去拿戶口本——”
好像生怕晚一秒，就要從她嘴裡聽到反悔的話。
“別明天了！咱們今天，不，一會兒就去！”
話沒說完，人已消失。
邵嶼錚眨巴眨巴大眼睛：“媽媽，你跟爸爸要去做什麼？”
邵雨薇：“辦手續。”
以後他們一家三口能名正言順住在一起的手續。
……
下午四點四十二分。
民政局大廳裡，已經開始有工作人員收拾桌面。
打印機吐出最後幾張紙，叫號屏上的數字幾乎沒有再跳動。
空氣裡有一種非常明確的信號——
要下班了。
邵雨薇站在大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又無奈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確定要在這個點來辦？”
她穿的還是上午那身，白襯衫，淺色半裙。
並沒有因爲要領證而盛裝打扮，精心準備。
主要是沒想到某人會這麼猴急，半天都等不了，還真回家拿了戶口本，就拽着她上這兒來了。
相較而言，顧弈洲就不一樣了。
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白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外套搭在臂彎，頭髮顯然重新打理過。
甚至連香水都換了，皮鞋鋥亮，春風拂面。
顧弈洲：“必須啊！這種事一秒都等不了，宜早不宜遲！”
晚一秒，就多一份不確定。
他好不容易纔等到她鬆口，萬一反悔咋整？
俗話說得好，夜長夢多，爲了規避這種不確定性，他選擇——白天辦了！
夜裡還管它做不做夢，反正已經板上釘釘！
可聰明死他了。
“你穿成這樣，不熱？”
顧弈洲立刻搖頭：“不熱啊！”
話音剛落，額角一滴汗滑下來。
邵雨薇：“……”
男人面不改色，擡手擦掉：“呵呵……我這是緊張的。”
邵雨薇翻了個白眼兒，死鴨子嘴硬。
“快走！”
說着，一把牽起女人就往裡奔
。
他手裡拎着一個文件袋。
戶口本，身份證，複印件，全部齊活！
兩個人進大廳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眼時間，又看了一眼他們。
“辦理結婚登記？”
顧弈洲立刻答：“對。”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工作人員被他這股勁兒震了一下：“行吧，先去機器上取個號。”
“前面沒人還取號啊？不能直接辦？”
“按流程來。”
“行。”
顧弈洲去取號。
邵雨薇站在旁邊，抱着胳膊看他。
下一秒，工作人員就喊到他們。
流程比想象中快。
填表。
簽字。
覈驗身份。
拍照。
在工作人員看來，每個步驟都是日常工作，已經翻來覆去做了無數次，毫無新鮮感。
但在顧弈洲這兒，全是新奇！只有振奮！滿滿激動！
工作人員讓他簽字，他拿筆之前還擦了擦手。
工作人員讓他確認信息，他盯着那幾行字看了半分鐘。
邵雨薇終於忍不住：“你是打算背下來嗎？”
顧弈洲頭也不擡：“沒，我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確認你名字就在我旁邊。”
邵雨薇一噎。
她擡手把表推過去，又點了點右下角，“這兒，籤你的名字。別磨嘰了，人家工作人員還要下班。”
“哦！好！”顧弈洲乖乖簽字。
寫完把筆放下，又摁了手指印。
邵雨薇就乾脆多了，刷刷兩下，該籤的全部簽完，手指印也蓋得飛快。
兩個人的名字並排落在紙上，或許，這就是夫妻的意義。
從此，便是在法律上有關係的兩個人了。
拍照時，攝影區燈光有點亮。
邵雨薇坐下，工作人員提醒：“兩位靠近一點，笑笑。”
顧弈洲立刻往她那邊挪，整個人差點貼邵雨薇身上。
“喂，你差不多得了，黏糊糊的……”
顧弈洲低聲反駁：“我現在是合法黏糊。”
邵雨薇提醒道：“還沒蓋章。”
男人大驚：“不是吧，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想逃？！別啊……”
邵雨薇差點笑場。
工作人員舉着相機。
“新郎笑得太不值錢了哈，稍微收一點。”
顧弈洲立馬斂了斂嘴角的弧度。
可惜，沒收住……
工作人員也笑了。
“行吧，就這樣，挺幸福的。”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紅底，白襯衫，兩人肩膀挨着肩膀。
女人微笑，男人傻笑，挺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