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小嘴一彎。

那笑像雪地裡突然落下一束陽光。

臉還是那張臉，可那點冷冽瞬間就散了，像冬天檐角積着的一層薄雪，被午後暖光碰了一下，悄無聲息地化開。

蘇雨眠“哎喲”一聲，抱着小傢伙不撒手。

“怎麼這麼會笑呢？”

秦伊伊在旁邊看得眉眼彎彎。

“她今天心情好。”

霜雪和其玉圍過來，一左一右盯着妹妹看。

霜雪先伸手摸她裙襬上的小花，其玉看了看，沒說話，只默默站得近了點。

吃飯的時候，圓桌圍得滿滿當當。

姜舒苑特意給霜降單獨做了輔食。

小碗不大，裡面是燉得軟爛的肉泥和蔬菜泥，顏色看着清清淡淡，聞起來卻有種很特別的香氣。

霜降坐在兒童椅上，抱着小勺子，吃得很是認真。

霜雪好奇，探着腦袋看半天，最後沒忍住，趁大人不注意，用自己的小勺子偷偷從妹妹碗裡挖了一口。

剛放進嘴，她眉頭就皺起來。

姜舒苑想阻止都來不及。

“唔——”

只見她眉頭一擰，趕緊吐着舌頭找水。

“有怪味！”

大夥兒都朝她看過去。

姜舒苑忙給她餵了口溫水，笑得不行。

“不是怪味，是木姜子。”

“木……姜子？”邊煜跟着重複一遍，“這是什麼？”

姜舒苑：“一種滇省特有的調味料，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也很多。就像咱們的豆汁，還有川省的魚腥草。”

邵言之笑着接話：“霜降喜歡吃，這個隨她媽媽。”

秦伊伊是滇省人，從小就習慣了這個味道。

對此，秦伊伊只是笑了笑。

霜雪喝完水，還是皺着臉，認真道：“原來妹妹愛吃奇怪的東西，不理解……”

霜降捏着勺子，擡眼看她，慢吞吞把嘴裡的那一口嚥下去，又張嘴等下一勺。

像是在用實際行動表示——好吃，非常好吃。

秦伊伊低頭給她擦了擦嘴角，神色沒什麼變化。

她其實對木姜子體驗感一般，但師姐非常喜歡。

她把霜降面前的小碗往近處推了推，溫柔道：“乖，慢點吃。”

午後太陽不烈，風也剛好。

邵溫白和邵言之被邵奇峰扣下，去書房談事。

蘇雨眠和秦伊伊推着霜降去了花園散步消食。

草地修剪齊整，路邊薔薇開過一茬，還剩些零零落落的花。

石子路彎過去，盡頭有一張白色長椅，樹蔭罩下來，陰涼又安靜。

霜降坐在嬰兒車裡，不哭不鬧，自己玩自己的。

手裡還抓着個小鈴鐺，輕輕一晃，發出細碎清脆的響聲。

叮——叮——

蘇雨眠和秦伊伊並排走着，隨口聊些家常。

說到一半，蘇雨眠忽然“咦”了一聲。

“平時園子裡蚊子挺多，怎麼今天一個都沒有？”

其實也不是沒有，只是不往她們這邊飛。

秦伊伊低頭看了眼霜降。

花園潮，草木密，雖然有做定期驅蚊和除蟲，但這些東西是殺不盡的，只能儘量減少。

可霜降周圍像隔開了一個真空地帶，連只飛蟲都沒有。

秦伊伊頓了頓。

“可能她不怎麼招蚊子。”

嬰兒車靠近輪子那一側，陰影裡靜靜伏着一截細細的銀色碎影。

小銀盤在不顯眼的角落，安安穩穩，一動不動。

另一邊的遮布褶皺後，小花也縮着八條腿，像一粒不起眼的小黑點，老老實實守着。

不注意看，根本不會發現這兩個小東西。

霜降低頭晃鈴鐺時，目光往角落飄了一下，像是知道它們在。

也像是習以爲常。

屋檐上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

蘇雨眠擡頭看時，只看見一隻壁虎沿着瓦邊飛快地爬。

它動作本來穩，爬到嬰兒車正上方時，卻像突然踩空，整個身子一滑，直直往下墜。

蘇雨眠呼吸一緊，剛要伸手。

下一秒，那壁虎在半空猛地一扭，尾巴“啪”地斷開，掉進了旁邊草裡。

它自己則藉着那一瞬的力道，貼着牆邊倉皇竄走，快得像一抹灰影。

只剩一截斷尾在石板上抽了兩下。

鈴鐺又響了一聲。

叮——

霜降坐在原地，睫毛都沒顫一下，低頭看着手裡的鈴鐺，像什麼都沒發生。

風吹過樹梢。

花葉輕輕一動。

秦伊伊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走過去，把那截斷尾踢進草叢，神色如常。

蘇雨眠也沒說什麼。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霜降，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