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眠站在門外，指尖還搭在門把上。
設備房裡燈光偏冷，落在一排排懸浮屏上，映得少年側臉安靜又清晰。
沈恪抱着其玉，坐在最靠裡的那張旋轉椅上。
其玉小小一隻，窩在他臂彎裡，手裡攥着一個拆下來的全息感應模塊，表情認真。
沈恪沒有嫌他聽不懂。
而是把模塊翻過來，指腹點了點邊緣那圈細細的感應環，聲音耐心又沉穩：
“這裡不是按鈕，是接收動作的地方。”
其玉皺眉：“它會看見我嗎？”
“不是看見。”沈恪想了想，“就像你喊哥哥，他聽到聲音，就會回頭。這個也一樣，你動一下，它收到信號，就知道你想讓遊戲裡的人動。”
其玉點點頭：“它很聰明。”
“嗯。”沈恪笑着摸了摸他的頭，“但沒有你聰明。”
其玉抿住嘴，偷偷開心ing。
旁邊邊煜正對着一段代碼抓頭髮，聞言擡頭。
“沈恪，你別誇他太早，他剛剛把虛擬恐龍餵了三十七個草莓。”
其玉立刻反駁：“恐龍餓。”
沈恪和邊煜對視一眼，忍不住爲這番童言童語笑起來。
蘇雨眠沒有推門，只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眼神透出些許複雜，但很快又歸於平靜，而後鬆開門把，轉身離開。
走廊裡鋪着厚地毯，她的腳步聲被完全吞沒。
無人知道她來過。
……
傍晚，廚房已經忙碌開。
阿姨正在洗菜，聽見動靜回頭：“太太，今晚還是我來吧？”
蘇雨眠把袖口挽上去。
“你把菜備好，我來炒吧。”
阿姨愣了愣：“……您今天不忙？”
“嗯。”說話間，蘇雨眠已經繫好圍裙。
晚飯開得比平時早。
霜雪聞到香味，第一個衝進餐廳。
她剛洗完手，袖子溼了半截，頭髮上的小夾子歪到一邊，滿心滿眼都是乾飯大業。
“吃飯啦~”
她喊道。
很快邊煜和沈恪下樓，邊和收拾好設備器材也從房間出來。
飯廳裡熱氣騰騰，桌上擺了不少菜。
有小朋友愛吃的蝦仁蒸蛋、番茄牛腩、清炒蘆筍，也有邊煜嚷了一下午想吃的糖醋小排。
沈恪原本只是禮貌掃了一眼，忽然目光頓住。
桌子靠中間的位置，擺着一道筍乾燒肉，旁邊還有一碟桂花山藥。
他怔了一下。
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但未免也太巧了……
這兩道菜竟都是他愛吃的。
邊煜已經坐下，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咦？這不是你喜歡的燒肉和山藥嗎？”
沈恪回神：“嗯。”
邊煜大大咧咧：“那你可得多吃點，嬸嬸今天親自下廚，她做的飯可好吃的，賊香！跟我媽完全是兩個極端，我媽平時也恨不得急頭白臉跑過來蹭一頓，可惜，嬸嬸平時太忙，不怎麼有空做……”
蘇雨眠正好端着最後一道湯菜出來。
“小煜，你這麼說你媽媽，她知道嗎？”
邊煜立刻坐直，撓頭媚笑：“嬸嬸別說，她就肯定不知道。”
蘇雨眠失笑搖頭：“你啊……菜齊了，大家開動吧！”
邵溫白坐主位，蘇雨眠摘掉圍裙，順勢坐到他旁邊。
平時霜雪和其玉都挨着蘇雨眠坐，方便餵飯和夾菜。
只是這次……
霜雪剛爬上兒童椅，忽然又滑下來。
“媽媽，我今天不想坐這裡。”
蘇雨眠看她，目露詢問。
“那你要坐哪兒？”
霜雪伸手，往對面一指：“挨着這個哥哥坐。”
她指的是沈恪。
邊煜立刻開口逗她：“別啊小霜雪，你挨着我坐，我給你夾菜行不？”
霜雪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要不要……不要你！要這個哥哥！”
邊煜：“……”咋還嫌棄人？到底誰是親哥？
阿姨見狀，連忙上前輕哄：“霜雪乖，哥哥要吃飯呀，阿姨餵你好不好？”
“不行。”
蘇雨眠：“那坐媽媽旁邊，媽媽喂？”
霜雪繼續搖頭。
看來是鐵了心要挨着沈恪了。
對此，沈恪也有點懵，也有點受寵若驚。
而霜雪已經抱着自己的小碗，噠噠噠繞過餐桌，跑到沈恪旁邊。
阿姨爲難加請示的目光投向蘇雨眠：“太太您看這……”
蘇雨眠看向沈恪。
後者立馬開口：“妹妹挨着我坐吧，我看着她。”
說完，起身主動將霜雪的餐椅搬到自己旁邊。
蘇雨眠點點頭：“麻煩你了。”
沈恪擺手：“不麻煩，我留下來吃飯纔是麻煩您……”
得了允許，霜雪立馬喜滋滋坐上餐椅。
還不忘對蘇雨眠保證：“媽媽，我會乖乖吃飯噠！”
蘇雨眠失笑：“你最好是。”
然而正式開動後，霜雪的“乖”維持不到兩分鐘，就原形畢露。
只見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蝦仁蒸蛋。
“我要那個，黃黃的。”
蘇雨眠剛要拿公勺，沈恪已經先一步起身，用公勺舀了一小塊蒸蛋，又挑了兩顆蝦仁，放進霜雪的小碗裡。
沒有舀太滿，也沒有讓湯汁灑出來。
“先吃這些。”
霜雪低頭看，小眉頭一緊：“我要多多。”
沈恪：“吃完再添，可以嗎？”
“爲什麼？”
“涼了不好吃。”
霜雪想了想，接受了這個理由：“好吧。”
她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
吃到一半，又盯上糖醋小排。
“哥哥哥哥！那個紅紅的。”
沈恪看了一眼。
“小排有骨頭，你等一下。”
他夾了一塊到自己面前的小碟子裡，用筷子壓住肉邊，慢慢把骨頭剔出來。
剔完以後，又把肉撕成更小的幾塊，確認沒有碎骨，才夾進霜雪碗裡。
“吃吧。”
霜雪眨巴眼：“哥哥，你也會剔骨頭，好厲害！”
邊煜：“我也會啊，你怎麼不說我厲害？”
霜雪：“可是你都沒有幫我剔過呢。”
額——
邊煜：“那我現在幫你剔！”
霜雪：“纔不要，這個哥哥已經幫我剔好了。”
“……”邊煜摸摸鼻子，略窘。
“啊……”突然，霜雪發出一聲。
“怎麼了？”沈恪立馬轉頭詢問。
霜雪指指自己的小碗：“累累……”
沈恪沒聽懂。
邊煜幫忙翻譯：“她的意思是她吃累了，讓你喂。”
霜雪：“嗯嗯！”
蘇雨眠皺眉，正準備說不可以。
下一秒，卻見沈恪已經拿起勺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