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煜一屁股坐到主控臺前，熟門熟路地把全息芯片夾進調試塢。

藍色指示燈亮起。

一排參數從屏幕上滾過去。

沈恪站在旁邊，手裡拿着連接線，低頭看了一眼接口。

“你上次說的延遲抖動，就是這裡？”

“對。”邊煜敲了兩下鍵盤，“渲染引擎沒問題，光場重建也能跑滿，就是交互協議這塊，幀同步偶爾會漂。”

“漂多少？”

“峰值十二毫秒。”

沈恪把線接好。

“對普通遊戲不明顯，對全息不行。”

“所以我說它欠揍。”邊煜理直氣壯。

其玉站在旁邊，小手扶着桌沿，努力仰着腦袋看屏幕。

奈何個子太矮，再使勁兒，也只能看到一部分。

那些跳動的字母和數字更看不懂。

但他卻看得認真。

邊煜已經顧不上他了，一邊啓動模擬器，一邊跟沈恪說：“你看這裡，動作採樣是六十幀，服務端判定也是六十幀，但本地渲染插幀到了九十。問題是延遲補償算法沒把手勢預測算進去。”

沈恪坐到另一側，調出源代碼。

“你把手勢和位移放在同一條預測鏈裡了？”

“嗯。”

“難怪。”

邊煜扭頭：“嗯？什麼情況？”

沈恪把一段代碼選中。

“位移可以線性外推，手勢不行。手指動作有停頓，有反悔，還有微調。你用同一個補償模型，快的時候準，慢的時候就會飄。”

邊煜盯着屏幕兩秒：“……有道理。”

“把手勢拆出來，單獨做狀態機。”

“狀態機？”

“觸碰、懸停、抓取、釋放，每個狀態給不同權重。比如抓取後，位置預測可以強一點，懸停的時候保守一點。”

邊煜拍了下桌子：“可以啊沈恪！你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像在發呆，一說話就能救命。”

沈恪把鍵盤推給他：“少誇。改。”

“改就改。”

邊煜嘴上不服，手已經飛快動起來。

其玉看着哥哥的手。

啪嗒啪嗒，很快，像小雨打在窗戶上。

哥哥好厲害！

接着又看向沈恪。

en……這個哥哥不像煜哥哥那麼話多。

眼神落得穩，手指指到哪裡，煜哥哥就改到哪裡。

兩個人就像……拼積木。

一個負責把積木倒出來，一個負責指導怎麼拼。

很快屏幕上全息遊戲的測試場景打開。

半空裡浮出一片淺藍色網格。

網格向四周鋪開，變成森林。

樹葉不是貼圖一樣糊在平面上，而是有層次地懸在光裡。

風一吹，葉片邊緣有細微的折光。

遠處有一條溪，溪水從石頭旁繞過去，水面反射着天光。

邊煜戴上輕量眼鏡，拿起手勢環。

“來，跑一把。”

沈恪也戴上，兩人進入測試模式。

其玉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邊煜擡手，虛空裡出現一把短弓。

沈恪那邊是一枚透明的控制球，裡面有一圈圈發光的座標。

邊煜拉弓，箭矢成形，瞄準遠處的靶子。

鬆手——

箭飛出去，可惜沒中紅心。

偏了一點。

邊煜立刻皺眉。

“怎麼又這樣？”

沈恪低頭看日誌：“不是渲染延遲，是輸入上報晚了。你看，客戶端第2417幀採到釋放動作，服務端第2419幀才判定。”

“網絡模擬只有三十毫秒，所以不是網絡，是協議包。”

邊煜把日誌拉開，“我壓縮了手勢數據。”

“壓太狠了。”沈恪說，“釋放動作的關鍵幀被合併了。”

邊煜沉默一秒，然後小聲：“我爲了省帶寬。”

沈恪看他：“省到箭都飛歪了。”

邊煜：“……”

其玉忽然開口：“哥哥，箭爲什麼要聽電腦的話？”

兩個少年同時停住。

邊煜這纔想起旁邊還有個小不點：“哎，其玉，你還在啊。”

其玉點頭：“我一直在哦。”

邊煜有點心虛，撓撓頭：“哥哥剛纔忙，沒顧上你。”

其玉認真地說：“嗯嗯，我知道，你們在修箭。”

沈恪摘下一邊眼鏡，彎腰看他。

“想試試嗎？”

其玉看了看那個手勢環，滿眼好奇：“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

邊煜有些擔憂：“他太小了吧，手勢環都——”

話還沒說完，沈恪已經把椅子往後挪了挪。

將其玉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用兒童模式。”

“行吧。”邊煜轉身調設置。

沈恪把小一號的輔助環套到其玉手腕上。

“這個不重，你擡手，它就知道你想做什麼。”

其玉擡了擡手，半空裡出現了一隻小木鳥。

鳥撲棱了兩下翅膀，落在一根樹枝上。

“哇！好神奇！”其玉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慢慢靠近。

小木鳥往旁邊跳了一步。

其玉停住。

“它怕我？”

沈恪耐心解釋：“不是怕，是它在判斷你的動作。”

“判斷是什麼？”

“enn……就是它在思考，你是要摸它，還是要抓它。”

其玉低頭看自己的手：“那我慢一點，它是不是就知道我要摸它？”

“對。”

沈恪握住他手腕，帶着他慢慢往前。

“你看，動作慢，手掌打開，系統會把你判定成友好互動。”

小木鳥歪了歪頭，然後低頭啄了一下其玉的指尖。

其玉抿嘴，很輕地笑了一下。

邊煜在旁邊看見，忍不住說：“哇，它真給你面子，我剛纔伸手它啄了我三次。”

其玉想了想，現學現賣：“是因爲哥哥你動作太快了。”

邊煜捂住心口：“好好好，我被三歲小朋友教育了。”

沈恪脣角彎了一下。

他把日誌窗口縮小，給其玉打開簡單任務。

“試試把這顆果子放進籃子裡。”

樹枝上垂着一顆紅果，旁邊有一個小籃子。

其玉伸手去拿，果子從枝頭掉下來，滾到地上。

他愣了愣：“哥哥……我沒拿住。”

“抓取的時候，手指要合起來。”沈恪示範，“這裡有碰撞檢測，你的手碰到果子以後，系統會看你的手指有沒有收攏，如果收攏，就算你抓住了。”

其玉又試了一次，這次果子被他穩穩拿住。

他放進籃子，籃子亮了一下。

任務完成，屏幕角落跳出一顆小星星。

其玉看着那顆星星：“它又是怎麼知道我放進去了？”

邊煜馬上興奮起來：“這個我會！”

沈恪看他一眼。

邊煜清清嗓子，“因爲籃子有觸發區域，你把果子移動到籃子範圍裡面，系統檢測到它們的座標重疊，就會判定完成。”

其玉想了想：“如果我放在籃子邊上呢？”

“那要看碰撞體。”沈恪接過話，沒有因爲他只有三歲就敷衍糊弄，“如果只是視覺上挨着，但碰撞體沒有進入籃子區域，就不算。”

其玉點點頭：“我知道了，就像拼圖，放在旁邊，不是放進去。”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