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邵奇峰總共出去釣了兩回魚。
一次空軍回來，魚沒釣着，帶回來半袋子釣友送的花生。
姜舒苑嫌棄得不行。
“你出去一趟，就這點出息？”
邵奇峰放下東西，臉不紅心不跳。
“你不懂，釣魚釣的是心境。”
“心境呢？”
“胸膛裡。”
“魚呢？”
“那自然在河裡。”
姜舒苑：“……”
邵奇峰開始收拾那堆帶泥巴的花生。
門外傳來孩子們的聲音，霜雪和其玉像兩陣小風，一前一後衝進院子裡，鞋踩得啪嗒啪嗒響。
蘇雨眠在後頭喊慢點，邵溫白拎着書包和水杯，滿手都是東西。
院裡的花開得正好。
菜也綠。
鍋裡煨着湯，咕嘟咕嘟冒熱氣。
邵奇峰放下手裡的東西，轉身去接孩子。
姜舒苑將洗好的菜瀝了水，順手把窗戶推開一點。
晚風輕拂，帶着一點潮溼的草木氣，院子裡的笑鬧聲也緊跟着傳來。
人這一生，最後能剩下什麼呢？
無非就是這樣。
怨也淡了。
愛恨都舊了。
年輕時那些以爲過不去的坎、忘不了的人、非要爭個明白的事，放到漫長歲月裡看，不過是生命裡幾道深一點的紋路。
它們確實存在過，也確實疼過，可日子照樣往前，飯照樣要吃，花照樣會開，小孩照樣會一邊喊着“爺爺”、“奶奶”一邊撲過來。
到了他這個年紀，許多事都不再需要答案，也不必執着。
有些名字還能記得。
有些人偶爾會想起。
就夠了。
姜舒苑站在歘房裡，聽着客廳傳來的動靜，忽然說了句：“番茄熟了，明天摘了吧。”
邵奇峰點頭回應：“好。”
“別等過頭了。”
“知道。”
“還有那盆梔子，枯葉殘枝該修了。”
“嗯。”
天色慢慢暗了，屋裡燈火溫暖。
一些舊事留在風裡，一些人被安靜地放下。
眼前的一餐飯，一院子的菜和花，還有這一屋子的老老小小，纔是他們如今握在手裡、真真切切的日子。
邵奇峰轉身進了廚房，幫忙端菜。
……
時間回到當下。
其玉說想爺爺奶奶，蘇雨眠立馬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果然——
“媽媽，我們找一天回去看爺爺奶奶吧。”
蘇雨眠當然不可能拒絕：“好。”
霜雪立馬接話：“我也想他們了！我也要回去！”
窗外的樹影往後退，夕陽打在車窗玻璃上，把兩個孩子的小臉照得暖融融的。
到家的時候，廚房已經有飯菜香飄出來。
霜雪是狗鼻子，一聞就知道：“哇！爸爸做的飯誒！”
其玉也有樣學樣，然後篤定開口：“是番茄！”
霜雪：“還有肉肉~”
兄妹倆迅速換好小拖鞋，書包一丟，撒丫子往廚房跑。
蘇雨眠站在玄關，忍不住提醒：“慢點！霜雪，你鞋子沒放好。”
霜雪原地剎車，當即回頭，小炮彈一樣折返，把鞋子往鞋櫃邊一推。
搞定！
邵溫白正端盤子出來。
一身家居服，袖口挽起，帶了一點菸火氣。
“回來了？”
霜雪衝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今天吃什麼？好香呀~爸爸做的菜，天下第一好吃！”
邵溫白瞬間被釣成翹嘴。
番茄牛腩燉得軟爛，湯汁紅亮，清炒荷蘭豆還帶着脆勁，蒸蛋細嫩，表面淋了一點醬油和香油，還有一小盤蝦仁豆腐，專門給兩個孩子做的，所以偏清淡。
阿姨把餐具擺好，又把孩子的小圍兜拿出來。
霜雪爬上兒童椅，眼睛一直盯着番茄牛腩。
“爸爸，這個紅紅的是番茄對嗎？”
“對。”
“那這個肉肉呢？”
“牛腩。”
“它們爲什麼在一起？”
邵溫白給她夾了一小塊肉，說：“因爲好吃。”
其玉瘋狂點頭，小雞啄米：“嗯嗯！好吃！”
霜雪嚐了一口，揮舞着手裡的小勺子。
“爸爸做飯第一名！”
邵溫白把蒸蛋推到她面前。
“那第一名可以請你吃蒸蛋嗎？”
“這……”
她有點挑食，尤其不愛吃雞蛋。
霜雪小眉頭都快皺得打結了。
邵溫白也不催促，就這麼含笑等待。
終於，她糾結完畢，鄭重開口：“那就兩勺……不，一勺，可以嗎爸爸？”
邵溫白點頭：“可以。”
然後進廚房換了個大勺子。
挖了一勺，放進小傢伙碗裡。
霜雪：“？？”
邵溫白：“說好的一勺就是一勺，要言而有信。”
一句“言而有信”，徹底打消霜雪準備哇哇大哭藉此耍賴的念頭。
“那……好吧。”小傢伙不情不願地應下。
邵溫白和蘇雨眠對視一眼，得意挑眉。
蘇雨眠：“……”
霍霍完女兒，又怎麼少得了兒子？
面對其玉，邵溫白可沒那麼多耐心去哄，二話不說，直接往他碗裡夾荷蘭豆。
其玉低頭看着自己碗裡那幾片綠綠的東西，小臉皺成一團。
“爸爸……”
邵溫白肅着臉：“嗯？有事？”
他目露難色：“我可以不吃嗎？”
邵溫白搖頭，此刻他就是天底下最嚴厲的“老父親”：“不可以。”
其玉小嘴癟了一下，帶着幾分委屈。
邵溫白不爲所動，倒是給蘇雨眠這個當媽的看心軟了。
開始給某人使眼色：不吃算了，這麼逼他幹嘛？
邵溫白給到一個安撫的眼神：放心，我有分寸。
其玉不是不愛吃荷蘭豆，他是不愛吃綠色蔬菜。
不吃荷蘭豆可以，但不吃蔬菜不行。
這纔是邵溫白堅持“爲難”兒子的原因。
果然，其玉小聲道：“它們好綠……”
蘇雨眠輕聲解釋：“蔬菜大多都是綠色，裡面有人體需要的多種營養，小朋友要吃蔬菜才能長高長壯，健健康康。”
其玉嘴角緊了緊。
顯然道理他都懂，這些話也不止聽過一遍，可就是不愛吃嘛……
邵溫白才懶得講這些道理，直接用筷子喂到他嘴邊。
“張嘴。”
其玉委屈巴巴張開嘴，吃進去的時候，一臉難受。
好不容易嚥下去，第二片又送到了。
其玉：“……”
不敢反抗，乖乖吞下。
爸爸很好，很溫柔，但偶爾也會很嚴格，很兇。
邵溫白目露滿意，朝老婆投去一個“你放心，我都能解決”的眼神。
蘇雨眠：“？”還能這樣？
……
飯後，阿姨收拾碗筷，清理廚房，邵溫白就陪霜雪和其玉在客廳拼積木。
蘇雨眠臨時有個會，進了書房，沒半小時出不來。
霜雪：“我想蓋一個很高很高的城堡，裡面有公主和王子生活。”
其玉無情打擊：“你這樣拼會倒的。”
“那你讓它不要倒嘛。”
其玉想了想：“可以，要打地基。”
“什麼是地基？”
其玉：“地基就是建築物下面支撐基礎的土體或巖體。”
霜雪沒聽懂：“……啊？”
邵溫白卻忍不住挑了挑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