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眠拉着老師們開了幾輪會，把算法基礎、組學數據分析、臨牀轉化應用、科研訓練方法這幾塊拆開又重組，最後形成了一套新方案。
方案過會那天，院長拍板前看了她一眼。
“蘇老師，你還有補充嗎？”
蘇雨眠翻材料的動作一頓，想了想：“有。”
大家都看向她。
院長：“你說。”
“咱們學院的硬件設施是不是可以再優化一下？比如服務器？”
會議室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也只有她敢開這個口了。
換服務器，那就是花錢的活，花的還是大錢！
院長不是不清楚，只是拖字訣。
如今終於有人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蘇雨眠：是你讓我說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院長扶了扶眼鏡，輕咳一聲：“行，這個也記上。”
一句話，給全院上下都謀福利了。
傍晚六點，實驗樓的窗戶一扇接一扇亮起來。
聯合實驗室外門口的小桌上，外賣袋子堆了一堆，裡面白板右下角又多了兩條待辦。
蘇雨眠剛開完項目碰頭會，從會議室出來，站在走廊上回電話。
電話那頭是研究生秘書，在例行詢問她明年的招生計劃。
“蘇老師，那我先給您預留名額？”
她看了一眼聯合實驗室內忙忙碌碌的人影。
“嗯，先預留吧。”
似乎沒想到今年這麼容易，那頭還愣了兩秒，才驚喜道：“您確定要招了？！”
“嗯。明年沒這麼忙了。”
秘書高興起來：“那太好了，明年的學生有福嘍。”
蘇雨眠笑笑。
掛斷電話，她推門進去。
周子謙正在投影前調圖，見她回來，立刻問：“老師，我聽說審稿意見回了？”
“回了。”
“大修還是小修？”
“大修。”
大家剛要嘆氣。
她把電腦放下，又了補句：“不過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非常有效。
實驗室裡那點緊繃的氣氛立刻就散了。
有人去拿外賣，有人繼續改代碼，還有人小聲感嘆：“蘇老師說問題不大，那含金量很高了，安啦！”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樓下球場的燈亮了。
蘇雨眠站在投影幕布旁邊，低頭翻着審稿意見，然後跟大家一條條過，語速不快，思路卻很清晰：
“第三條先放，第四條今天做……圖二重畫……補一個外部隊列驗證……”
同學們也立刻行動起來——
“病理那邊我去聯繫。”
“畫圖我來！”
“……”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
蘇雨眠：“大家爭取十點半前結束。”
“好！”
……
十點半，實驗室裡最後一面電腦屏幕熄滅。
周子謙把數據備份完，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呼~還活着！”
旁邊的師妹合上電腦，面無表情接了一句：“但只能活到明天早上九點。”
九點之後，就要繼續生死時速了。
“別這麼殘忍嘛，明天週六誒。”
“週六怎麼了？文獻不會因爲週六就自己讀完。”
衆人沉默三秒。
然後同時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
蘇雨眠站在白板前，把最後幾行討論結果拍照存檔，轉頭看他們。
“今天就到這裡吧，大家辛苦了，都回去睡覺。明天誰要是敢在羣裡發‘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就把他踢出羣聊十分鐘。”
周子謙立刻舉手：“蘇老師，十分鐘太短了，不夠反省。”
“那就半小時。”
大家笑成一片。
忙了一晚，所有人的肩膀都放鬆下來。
有人收拾桌面，有人檢查電源，有人把外賣盒和咖啡杯一起丟進垃圾袋。
玻璃門外的走廊很安靜，只有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又一盞一盞暗下去。
蘇雨眠把電腦裝進包裡，檢查了一遍冰箱裡的樣本記錄，確認儀器狀態都正常，才放心離開。
走出實驗樓的時候，夜風迎面吹來。
五月的夜不算涼，但b大樹多，風從梧桐葉間穿過，帶着一點溼潤的草木氣。
梧桐樹下站着一個人。
白襯衫，深色長褲，身形挺拔。
路燈的光暈落在他肩頭，給男人清雋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邵溫白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轉身看過來。
兩人視線隔着幾級臺階對上。
蘇雨眠腳步頓了頓。
隨即笑開。
“等很久了？”
邵溫白把手機收起，朝她走來。
“沒有。”
男人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拿在自己手上。
兩人並肩往外走。
走了幾步，邵溫白伸手，握住她的手。
大掌溫熱，兩人十指相扣。
夜色裡，兩道影子被路燈拉長，又慢慢疊在一起。
實驗樓門口，剛出來的學生們正好撞見這一幕。
原本還在討論明天要不要睡到中午的幾個人，瞬間安靜。
半秒後，周子謙用氣音發出感慨。
“看見沒？這就是我們十點半收工的意義。”
師妹點頭：“狗糧已吃飽，嗝~”
“吃飽，並踹翻了你的狗盆。”
“爲誰風露立中宵？真羨慕蘇老師有個等她下班的人，甜甜的戀愛到底什麼時候能輪到我啊？”
後面有個剛進實驗室沒多久的新生，看着遠處那兩道背影，震了個大驚。
“我……不是……”她壓低聲音，狀若喃喃，“蘇老師結婚了？！”
周子謙轉頭看她，眼神裡帶着一種“孩子你反射弧是不是太長”的質問。
“豈止結婚。”
“蘇老師還有孩子。”
“而且是兩個哦~”
大家挨個爆料，就是愛看新人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特有趣。
“兩、兩個？！”
一個師兄補充：“是哦~雙胞胎，三歲，剛上幼兒園。”
新人瞳孔持續地震：“可是蘇老師看起來……”
她艱難尋找措辭。
“一點也不像會被幼兒園羣消息支配的人。”
周子謙拍拍她肩膀。
“學妹，你還是太年輕了，習慣就好。”
另一位師姐笑着接話：“而且你知道剛纔那位是誰嗎？”
新人茫然搖頭。
“邵溫白，物理學院那位邵教授。”
“啊？那個邵溫白？！”
“yes~”
“！”
新人捂住嘴。
餘震一波接一波。
“所以他們倆是……”
周子謙鄭重點頭：“B大的傳說。”
師姐接上：“學術界神鵰俠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