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一臉瞭然，見怪不怪。

“沒關係，不用有心理負擔。很多男性遇到這種情況都會不好意思。你結婚了嗎？”

“……結了。”

“近期壓力大嗎？比如工作、家庭？”

邵言之沉默了一下：“醫生，我真的不是……”

“我懂，沒關係，不用急着否認。”

“……”

“你愛人知道嗎？如果感知不是很明顯，可以先不用急着告訴她，我們先評估一下這種症狀持續多久了。”

“醫生，我不是那方面有問題！”

“嗯，喝酒的人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喝醉，但既然你來了我們科室，就說明你心裡其實已經默認，纔會想要改善……”

邵言之都氣笑了，深吸口氣，正色道：“醫生，我來是想諮詢結紮。”

“好的結……什麼？結紮？！”

“對。”

診室安靜了一秒。

醫生反應很快，神情沒有半點異樣，只是把剛纔打開的病歷頁默默切到另一欄。

“輸精管結紮？”

“嗯。”

“你多大？”

“您問年齡還是別的……”

醫生：“咳！年齡。”

邵言之：“三十六。”

“有孩子嗎？”

“剛有。今天出院。”

醫生動作頓了一下，眼神似有所悟：“愛人生產不太順利？”

邵言之喉結動了動：“嗯，搶救過來了。”

診室裡的空氣沉悶了些許。

醫生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仔細端詳起對面的“病人”。

穿着得體，儀表堂堂，渾身上下透着一股精英範兒，想來身份地位不俗。

“你結紮是爲了避孕？”

“嗯，我跟我老婆不會再要孩子，我想從我這邊杜絕風險。”

醫生點點頭表示理解：“男性結紮的原理是阻斷輸送管道……手術通常局部麻醉，切口很小。時間不長，恢復也比較快。但術後短期內會有疼痛、腫脹的可能，少數人有感染、血腫風險……”

邵言之聽得很認真。

醫生繼續道：“還有一點很重要。手術做完之後不是立刻避孕成功，管道遠端可能還有殘留，需要一段時間、一定次數後，再做檢查確認才更保險。”

“明白。”

“你愛人知道你的打算嗎？”

邵言之：“不知道。”

“我還是建議你們夫妻溝通。不是因爲你不能自己做決定，而是它會影響家庭生育計劃。你想保護她，出發點很好，但也要考慮她是否會因爲事後才知道而產生壓力，或者你愛人有其他想法。”

邵言之點頭：“我明白了，謝謝醫生。”

“另外，結紮雖然有復通手術，但不能保證百分百恢復生育能力，所以術前一定要慎重。你可以先諮詢，回去考慮考慮再做決定。”

邵言之問：“如果決定做，需要準備什麼？”

醫生簡單說了下術前的一系列檢查，手術當天注意事項，以及術後護理。

最後索性把注意事項打印出來，遞給他。

“你先拿回去看，真決定了，再預約。”

“好。”

回病房的路上，邵言之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外套內側口袋。

到了門口，他調整了一下表情，才推門進去。

秦伊伊正躺在病牀上玩手機，聽到動靜擡起頭：“怎麼去了這麼久？有什麼特殊狀況嗎？”

“沒有，人太多了。”

“手續都ok了？”

“嗯。”

“你怎麼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嗯？”邵言之裝傻：“有嗎？可能一想到今晚要我們自己帶娃就壓力山大。”

他把之前跟姜舒苑商量好的告訴秦伊伊：“……我想着，比起老宅，你肯定願住咱們自己的小院兒。”

秦伊伊忍不住嘴角上揚，小聲嘀咕：“原來你都計劃好了……”

不過她也確實更願意，也更習慣住自己家。

交單子的時候，護士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項。

惡露、傷口、飲食、休息、複查、新生兒黃疸、餵養、臍帶護理等等。

邵言之一條一條記在手機備忘錄裡，倒是秦伊伊聽得有點犯困了。

交代完，護士忍不住打趣：“你是我見過最認真的爸爸。”

邵言之笑：“慚愧慚愧。”

秦伊伊心說，裝，繼續裝，明明尾巴都快搖到天上去了。

“走吧，回家。”

……

家裡早就收拾過了。

這得感謝姜舒苑這個婆婆的周到與妥帖。

客廳角落堆着嬰兒用品——尿不溼，溼巾，奶瓶，恆溫壺，消毒櫃。

小衣服掛得整整齊齊，裝在單獨的衣櫃裡。

姜舒苑下意識想把孩子遞給秦伊伊，但遞到一半，動作頓住，又轉而給了邵言之。

“伊伊，你還在月子裡，要少抱孩子，少用力，都交給他幹。”

從溫暖的懷抱換到一個陌生的胸膛，小傢伙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

姜舒苑趕緊教邵言之怎麼哄。

果然，按照她的辦法，小傢伙動了兩下，又安心睡去。

姜舒苑這才壓低嗓子，接着道：“月嫂家裡出了點事，請了兩天假，要明天下午才能過來，今晚你倆可以嗎？如果不行，我就留下來。”

邵言之詢問的目光投向老婆，示意秦伊伊說了算。

後者想了想，婉拒。

這幾天都是姜舒苑在帶孩子，她體諒婆婆的辛苦，不想再添麻煩。

更何況，他們是孩子的父母本來就該學着適應各種突發狀況。

再說……就一個晚上，能有多難？

事實證明，她還是太過樂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