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不想多嘴的。
但是——
太反常了！
這段時間，老闆按時下班的頻率高得離譜。
邵雨薇是什麼人？
高燒三十九度都能咬牙把會開完。
凌晨十一點改方案，第二天七點半照樣神采奕奕出現在公司，氣場比咖啡還提神。
應酬局但凡有必要，從來不推。
可最近……
飯局推掉不少，酒一口不沾，連加班都開始講究效率，不再純靠命硬死扛。
秘書眼珠一轉，心裡已經劃過一百種猜測。
老闆這狀態就像一臺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精密機器，突然某天開始主動保養了。
而且保養得很認真。
爲什麼？
通常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
有人管了！
不過她也只敢在心裡蛐蛐，嘴上那是隻字不提。
職場生存守則第一條：看見了，也當沒看見；知道了，更要裝作不知道。
尤其是老闆的事。
知道太多，容易提早退休。
秘書離開後，辦公室又安靜下來。
雨越下越大，打在落地窗上，能聽見明顯的噼啪聲。
邵雨薇看了眼時間，已經到下班的點。
她打了個呵欠。
今天下午開第三場會的時候就開始犯倦，這會兒雨聲一壓，睏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連肩膀都跟着發沉。
她低頭按了按眉心，舒緩片刻的疲憊。
下一秒，手機屏幕亮起來。
顧弈洲：【該下班了。】
邵雨薇盯着屏幕，被惡劣天氣破壞的心情莫名好轉。
她打字回覆：【在下雨。】
顧弈洲：【我知道。】
顧弈洲：【所以來接你了，下樓。】
邵雨薇脣角很輕地動了一下，立馬穿上外套，拎起包包，下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外面的雨聲更加清晰了幾分。
旋轉門外着一輛黑色商務奔馳，車燈在雨幕裡亮着，男人撐傘站在臺階下，肩背挺直，袖口挽到手腕上，雨滴砸在傘面，噼啪作響。
遠遠看見她，顧弈洲擡了下手，順勢迎上前。
“當心！靠過來點，別淋着……”
邵雨薇：“怕我淋着，怎麼不多帶把傘？沒誠意。”
“兩把傘，各打各的，還怎麼貼貼？”
邵雨薇翻了個白眼兒：“一把傘你也休想貼。”
“不貼不貼，挨近點總行吧？”
臉皮真厚。
邵雨薇看他一眼，沒接這句，不過還是順勢低頭，讓他把傘靠過來。
男人身上混着一點潮意，很淡的木質香，被雨水一浸，反而激發了出來。
傘不算小，但爲了不讓邵雨薇淋到，顧弈洲還是把大半邊偏向她，自己肩頭溼了一片。
邵雨薇看見了，沒說。
兩人上車，邵雨薇在副駕駛坐定。
車門一關，雨聲變小，車內溫度調得剛好。
不會太悶，也不會太涼。
顧弈洲側頭看她：“今天忙嗎？”
“還行。”
“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行？”
“你什麼時候兼職觀察員了？”
“跟你在一塊兒，很難不關注你的一舉一動，自然就細緻入微了。”
“……”
還是這麼肉麻，讓人起雞皮疙瘩。
車子平穩駛出，雨刮器來回擺動，把擋風玻璃上的水痕一層層推開。
路上堵得厲害，紅燈一連串，車流像被雨泡得失了脾氣，慢吞吞往前挪。
邵雨薇原本還想撐一會兒，但睏意來得措不及防，往椅背上一靠，眼皮就開始打架。
眯一會兒吧，就眯一會兒……
她這樣想。
結果這一閉眼，就直接睡了過去。
車裡很安靜。
顧弈洲把音樂調得很低，幾乎只剩一點若有若無的旋律。
儘管堵車，但他儘量把車控制得平穩，無論剎停製動，還是轉彎減速，都特別注意。
等車開到公寓樓下時，雨也小了。
路邊樹葉被洗得乾乾淨淨，像是重新描了一層綠色。
溼漉漉的路面倒映着街燈光暈。
見邵雨薇沒醒，他索性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然後——
側過頭，看向副駕駛。
女人睡得很沉。
腦袋微微偏着，長髮散下來一點，落在頸側。
車窗外的霓虹隔着雨後的水汽映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很淺的光。
她醒着的時候，眉眼裡總帶着一點不動聲色的鋒利，像把藏得極好的薄刃，這會兒睡着了，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安靜，沒有防備，連呼吸都是輕輕的。
顧弈洲握着方向盤，沒出聲，就這麼靜靜看着她。
看她眼睫在臉上投下的細影。
看她鼻尖很輕的一點弧度。
看她紅潤的脣，睡着時微抿着，讓人忍不住想要……
顧弈洲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兩下，接着往她那邊傾斜。
整個過程很慢，像是怕驚醒她。
也像在給自己糾結猶豫的時間。
他目光落在她脣上，腦子裡那個念頭愈發強烈——
親一下，就一下，應該不算過分吧？
又不是沒親過……
再說，她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合情合理……
顧弈洲誠然已經說服自己，隨着身體的靠近，溫熱的呼吸也落在女人側頸邊，然而下一秒——
邵雨薇眼睫一顫，順勢睜開眼。
四目相對。
額——
顧弈洲僵住。
邵雨薇剛醒，眼神還有點懵，緩了兩秒才聚焦，看清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在幹什麼？！”
她立馬後撤，順勢伸手將他推遠。
顧弈洲輕咳一聲，掩飾被當場抓包的尷尬。
但這種尷尬僅僅持續了一秒，下一秒，他雙手攤開，聳聳肩，坦誠道：
“沒什麼，看你睡得香，忍不住想親一口。”
邵雨薇：“……臭不要臉。”
顧弈洲撇撇嘴，照單全收了這聲罵。
他不辯解，不反駁，倒讓邵雨薇沒了脾氣，她轉頭看向車窗外，忽然愣住。
“這是……公寓？”
“嗯。”
她臉垮下來，重新轉頭看他：“不是說帶我去吃麻辣香鍋？怎麼回家了？！”
“這麼想吃啊？”
“你以爲我開玩笑的？！”邵雨薇小脾氣已經慢慢上來了。
顧弈洲看了她兩秒，驀地輕笑一聲，擡了擡下巴，示意後座。
“自己看。”
邵雨薇順着他的目光回頭，只見後座堆着幾個超市購物袋。
每個袋子都鼓囊囊的，透明袋口裡露出肥牛卷、蝦、午餐肉、藕片、土豆、香菇、娃娃菜、寬粉，還有兩包底料。
甚至還有一盒她前兩天隨口提過想吃的魚豆腐。
“你買的？”
“不然還能變出來啊？”他笑着反問。
“別告訴我你是打算……”
“嗯吶，我就是打算親自下廚給你做。”
顧弈洲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聽似平平，眉毛卻忍不住得意上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