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墓園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天空被染成絢麗的豔粉色，半個太陽斜斜墜在地平線上，盛夏時節的日落總是姍姍來遲。

這個時間趕不上最後一趟火車，小城市的火車車次比較少，再加上受到異種入侵的影響，晚上八點後火車站就沒車了。

風翎帶着凌菲然找到一家旅館住下，打算坐明早的火車回青江市。

凌菲然沒有任何意見，她的生活失去方向，現在如同落葉飄零，飄到哪算哪。

風翎檢查了旅館房間的門窗和衛浴設備，確認一切都沒問題後，問凌菲然：“餓不餓？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

她們一整天沒有進食。

風翎自己是無所謂的，母巢卡牌可以儲存能量，但凌菲然只是一個普通人，風翎擔心她的身體會吃不消。

“就算沒有胃口，也多少吃一點。”風翎又補了一句。

凌菲然安靜坐在牀邊，默然片刻後點了點頭，“好。”

……

小城市也有宵禁，但是因爲沒有設立監察分局，夜晚也沒有巡邏車上街巡視，所以宵禁政策在這裡執行的不是那麼徹底。

風翎和凌菲然沿着街道漫步，偶爾會遇見路人，一些商鋪也亮着燈。

這座小城很寧靜。

雖然缺乏保護，但也沒有大城市裡那股無形的緊繃感。

戰爭與殺戮對大部分人而言，是遙遠的。

一路上，風翎有些心不在焉，她和凌菲然找到一家米粉店，要了一碗雞湯米粉，一碗牛肉拌粉，一小碟泡椒藕帶和兩份焦糖豆花。

等菜上桌的時候，風翎對凌菲然說：“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凌菲然微愣，“你去哪？”

風翎猶豫了幾秒鐘，說：“我發現了一隻異種，離這裡大概兩公里，我想過去解決掉它。”

她怕凌菲然擔心，又解釋道：“那隻異種挺弱的，花不了我多少時間，我會很快回來。”

凌菲然怔怔地道：“這裡居然也有異種。”

“異種登錄是隨機的，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可能出現異種。”風翎望向店外，“不過我也沒想到會遇上，這裡沒有污染體，沒有迷宮，異種留在這裡賺不到積分，我猜它應該是剛登錄不久，等它熟悉了自己的身份和生活環境，就會想辦法去掙積分。”

凌菲然突然問：“小翎，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風翎下意識就想拒絕。

但是凌菲然定定注視着她，說：“我想親眼看看，異種是什麼樣子。”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被風翎咽回去。

風翎覺得，既然風劭死於異種之手，凌菲然想近距離了解異種這種生物，也是人之常情，而且自己有能力保障凌菲然的安全，帶上她一起行動問題不大。

“行。”風翎答應下來，叮囑道，“見到異種以後，你記得離遠點，我可能會使用精神威壓，技能範圍控制在20米左右，如果你離我太近，容易被誤傷。”

凌菲然點了點頭。

風翎跟米粉店的老闆打了聲招呼，然後帶着凌菲然出了店門。

路上，凌菲然問風翎：“我們這樣直接過去，會被異種發現嗎？”

“會吧，”風翎指了指自己的頭頂，“只要進入異種的視野，它就能看見我腦袋上寫着隱藏boss的標記，不過它應該不知道我能看破它的真實身份，除非它是星星會的成員，知道我身上有荷魯斯之眼。”

“星星會是什麼？”凌菲然又問。

“異種的遊戲公會，你可以理解成一個邪惡組織。”風翎稀鬆平常地說，“這些事等到了青江，你會慢慢了解的。”

凌菲然茫然地跟在風翎身邊，輕聲喃喃：“你好像經歷了很多……一個人面對這些，會害怕嗎？”

“害怕？”風翎想了想，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實在的，我倒是挺想害怕，自從我的卡牌進階到完成體，就開始覺得無聊了。”

就連現在去殺異種，也彷彿上街打醬油一樣平淡。

除了上次在沼澤迷宮裡遭遇瑪特母神，當時那個巍峨的體型讓她小小的戰慄了下。

風翎和凌菲然邊走邊聊，話題圍繞異種，不知不覺到了目的地附近。

前面是一家小型超市。

外面擺着果蔬和乾貨，裡面是菸酒零食，現在快打烊了，一個男人正把外面的貨物一箱一箱搬進店裡。

“在這裡等我。”風翎對凌菲然交代一聲，徑直走上前。

她本想直接動手，但是剛走到超市門口，裡面跑出來一個小女孩，聲音清脆地問男人：“爸爸，我還想再看一集動畫片，媽媽讓我來問你可不可以。”

男人隨口回道：“那就再看一集。”

小女孩轉身就往店裡跑，“媽媽、媽媽！爸爸說我還能再看一集！”

店裡傳出女人的抱怨聲：“再看下去眼睛要近視了……”

風翎與男人擦肩而過，走進小超市，拉開冷藏櫃拿了一瓶冷飲，然後來到收銀處，問：“多少錢？”

“5塊，要袋子嗎？”女人拿過冷飲，麻利的用掃碼槍掃了標價，又語速飛快地衝外面喊，“雞蛋不能擺在那兒，容易被撞到！真是的，你今天怎麼呆頭呆腦的，算了，放着吧，我來弄——”

風翎付了錢，拿起冷飲離開超市，回到凌菲然身邊。

凌菲然不解，“異種不在裡面嗎？”

“在。”風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餘光瞥向超市外搬運物品的男人，壓低聲音說，“那個男人就是異種。”

“那你爲什麼不……”凌菲然頓住，似乎明白了現在不是動手的時機，沉默片刻後問，“它會傷害那個孩子嗎？”

“應該不會，殺人對它沒好處，不僅沒積分賺還會暴露自己。”風翎說道，“最近登錄的異種好像都變聰明瞭，學會了僞裝，我記得幾個月前，它們連怎麼搭乘地鐵都不會，很容易被人察覺出異常，還有一些異種更狂，登錄後連演都不演一下，直接衝到大街上殺人，呵，現在它們終於老實了，知道遊戲不能亂玩了。”

凌菲然想起了風劭，“小邵很愛玩遊戲，有時候他在遊戲裡不做任務，開着車在路上到處撞npc，還會故意在建築物裡放火，路邊遇到一條狗也要踹上一腳……異種剛來到的這個世界的時候，心態或許也差不多吧……”

“咦？”風翎看向超市，“異種一個人進巷子裡了，正好，我不想當着小孩的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