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妙妙的驚呼聲引來樹洞內所有人的注意。

形形色色的感染者們望了過來，儘管沒有表現出敵意，但僅僅是這樣凝望，也會形成一股無言的壓迫感。

皇甫妙妙下意識瑟縮了下。

隨後想起自己身邊站着風翎，又挺起小胸脯，旁若無人的指向樹洞深處的雕像，說：“風翎，我們不用找金蛋了，找到雕像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林芃芃、王洵美和張路都鬆了口氣。

大家進迷宮的目標有兩個，一是找李遇，二是找神像，現在目標全部達成，沒必要再費勁去找金蛋。

風翎看見神像，心情也十分不錯，不過她還是掃視了一圈，揚聲問：“誰是老帽？”

角落裡，一個佝僂的身影蹣跚走近幾步，嘶啞地回答：“……我是。”

對方果然如李遇所說披着大斗篷，帽檐幾乎將整張臉蓋住，枯草般的頭髮和鬍鬚散在外面，讓風翎不禁想起自己殺死的那隻森林之妖。

——感染者的基因被迷宮污染，身體呈現出的狀態會和迷宮生物有一些共同點。

風翎神態自若地走過去問：“我想打聽一下，你知不知道哪裡可以找到金蛋？聽說你們住在這裡很久了，應該很熟悉迷宮裡的環境吧？”

皇甫妙妙和林芃芃等人亦步亦趨跟在風翎身後，越往裡走，腐敗氣息更濃。

走到老帽面前時，那股氣味濃烈得刺鼻，皇甫妙妙忍不住掩住鼻子，小聲說：“他身上好臭……”

老帽沒有生氣，啞着嗓子發出嗬嗬的笑聲，解釋道：“這不是臭味，是發酵腐敗的氣味，我們是這棵樹的肥料，等到完全腐熟的那天，就是生命結束的時候。”

他說着，微微擡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向風翎，“抱歉，我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在這棵樹附近，對迷宮其它地方並不熟悉，不過，我會幫你問問其他人。”

風翎微微蹙眉，“完全腐熟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給樹當肥料？爲什麼不離開這裡？”

老帽默然片刻，看向樹洞裡或坐或躺的人們，嘆息道：“這裡就很好，很好……我們呆在這裡，感覺不到痛苦，這棵大樹讓我們能夠平靜的，有尊嚴的死去。”

風翎仰頭朝上方望去。

她能看見天空，這是一棵中間空得只剩一層殼的死樹，既然是死的，就不可能具備消除痛苦的神奇力量。

她又默默踩了踩樹洞內的地面。

比外面更溼軟，甚至在使勁之後，泥土被壓出腳印的區域內滲出了一些黑色的水。

像沼澤的顏色。

感染者感覺不到痛苦，或許是源於其它因素，比如——

沼澤裡的怪物。

假如沼澤怪可以一邊麻痹生物，一邊汲取生物的能量，那麼這件事就能說得通了。

要告訴對方嗎？

風翎沉吟着。

她打量四周的感染者，這些人的生命大多進入晚期，肢體畸變嚴重，部分人失去了行走能力，只能像屍體一樣靜靜躺在地上，但神情卻透出不可思議的安寧。

如果他們想將這顆死樹當作救贖，自己又何必揭露事實？

算了。

風翎放棄了告訴對方的念頭。

——在神秘的巨樹中獲得安息，和被怪物消化掉相比，後者無疑是個噩夢。

她再次看向眼前的老帽，說道：“謝謝你幫我打聽金蛋的事，你也可以向我提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會盡力去做。”

老帽微微愣了下，隨後認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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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確實有想讓風翎幫忙做的事，但聯想到自己時日無多，又覺得一切都沒了意義。

“沒有……”老帽微笑着搖了搖頭，“不需要你做什麼。”

“確定不需要嗎？”風翎蹙起眉，不解地問，“你們之所以會被感染，不就是因爲體內沒有卡牌嗎？我可以去找幾張卡牌，讓那些症狀不嚴重的人吸收掉卡牌，也許就用不着在這裡乾等着變肥料了。”

老帽被風翎的話驚住，身體竟有些哆嗦起來，“你、你的意思是，卡牌可以治癒感染者？！你確定嗎？！”

風翎回道：“我當然不確定，但是可以試試，你們不想試試嗎？”

老帽急切地迴應：“我們當然想……”

他又頓住，彷徨糾結的喃喃：“不行，不行……卡牌這種珍貴的資源，應該提供給羅里亞斯軍隊……給我們這種人是浪費……”

風翎微微皺眉，“隨便吧，反正我只是提供一個思路。”

她扭頭對身邊的林芃芃等人說：“我們回去找李遇，一會兒我再過來使用神像。”

“啊？”皇甫妙妙着急的拉住她，“爲什麼呀？”

風翎轉身往外走，“急什麼，我去讓李遇給我加個幸運Buff。”

皇甫妙妙立即露出笑臉，“對對對，讓他加Buff！”

一行人很快離開樹洞，留下老帽呆愣在原地，滿腦子全是風翎的驚駭發言。

一直以來，所有人都認爲感染者只有死路一條，被污染的基因恢復不了，畸變的肢體無法治療，身體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創傷會持續伴隨他們直到死亡。

可是風翎說，爲什麼不試試卡牌？

……可以嗎？

卡牌是抵抗異種的重要武器，是最珍貴最稀缺的資源，他們這些半條命已葬入土裡的人，配嗎？

“老帽。”樹洞一角，一個老婦人用羅里亞斯語問他，“剛纔那些人是什麼人？找你說了什麼？”

老帽蹣跚着走過去，回道：“那個女孩問我，知不知道金蛋在哪裡，我正要去幫她打聽打聽。”

“金蛋？”老婦人思索着，“西琳鳥倒是會下蛋，不過不是金色的。”

老帽猶豫了一會兒，告訴老婦人：“那個女孩還說……呃，她說，我們幫她打聽金蛋的下落，她可以幫我們弄到卡牌。”

老婦人聞言一笑，“我們都是快死的人了，要卡牌做什麼？只要能幫上她的忙，就是在對抗異種和迷宮，這樣也算是爲我們自己報仇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她還說……”老帽遲疑地停頓下來。

“還說了什麼？你說起話來怎麼比我這個老太婆還吞吞吐吐！”老婦人不滿地教訓他。

老帽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她說，我們爲什麼不試試吸收卡牌？”

老婦人的反應與他剛纔如出一轍，不可置信的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