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欣欣微微頷首，望着張奕道：“所以你覺得，無界球不是單純的機器。或者說，它的核心已經不再是單一材質。”
“我甚至覺得它是有生命的。”
張奕吐出這三個字，像是給自己一個初步結論。
但是他的臉上疑惑更甚。
因爲此時，無界球的殘骸就在他的異空間當中，無論怎麼檢測，都是最原始的機械零件。
沒有找到任何生物構造。
即便是蒼元族那些機械飛昇的傢伙，也需要保留自己的大腦，保證自我意識的存在仍舊屬於他自己。
而不是將自己的儀式複製到機械生命體上，那純屬自我欺騙。
他們說話間，弗里曼踩着海水漂了過來，帽檐上的電子燈一路閃個不停，整個人看上去比海風還輕快。
“太精彩了，我的地星英雄！”
他的屏幕臉上刷出放煙花的特效：“天道環和無界球兩名守護者都倒在你腳下。只剩最後一個守護者，擊敗她就能拿到完整的鑰匙！”
“到時候，你就能推開天通塔，進入火星裡世界的核心區域！之後的故事，就要你來寫啦！”
徐胖子撇嘴：“你這說話的口氣，像個賣保險的。”
弗里曼當沒聽見，只是更加熱情地衝張奕伸出機械手：“拜託了，我的朋友。幫我找到答案，也幫你們找到想要得到的掠沙者文明的資源。”
他的眼神當中充滿了懇切，畢竟他在這裡待了二十多年，只爲了找到自己意識轉移期間，相愛的戀人納斯琪。
張奕把那塊晶體收好，聳了聳肩道：“行。反正路都走到這兒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灰黃的天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胸腔裡繞了一圈，最終被他壓了下去。
“帶路吧。”
離開海域，裡世界的景色又一次變化。
廢墟城市重新出現，殘破的高樓和斷裂的橋樑在遠處排成一行，像在歡迎他們走向某個結局。
人造太陽懸在更低的位置，光線斜斜地打在金屬骨骼上，拖出極長的影子，世界越來越像永久黃昏。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地方有點怪。”
陸可燃低聲嘀咕，還是本能地挽住張奕衣襬的一角，“張奕哥哥，這太陽是不是在往下掉啊。”
“可能是心情不好。”
張奕隨口一敷衍，眼底卻閃過一絲冷銳。
弗里曼走在前面，步伐出奇輕快，沒有任何顧忌。
他擡手遙指前方：“快到了。最後一位守護者在那座城的中心，那裡是個巨大的遊樂園。”
“遊樂園？”
徐胖子一愣，“高等文明最後的防線，放在遊樂園裡嗎？”
“那地方很特別。”
弗里曼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恍惚：“我覺得……我以前，好像來過這個地方。”
“怎麼，難不成這個地方還是你造的？”
張奕笑着開腔，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誰知弗里曼居然認真想了想：“有點像。那時候我還在那邊……算了，到了你們就知道。”
他們翻過一道扭曲的高架橋，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龐大的遊樂園，靜靜地躺在廢墟城市中央。
巨大的摩天輪斷了一半，車廂掛在半空，隨風輕輕搖晃。
旋轉木馬的馬身被剝去油漆，只剩銀白骨架，依舊保持奔跑姿態。
糖果色的售票亭泛着舊鏽，霓虹燈牌上那些可愛的卡通笑臉被燒得一半焦黑，卻依舊咧着嘴。
詭異的溫柔，死掉的熱鬧。
人造夕陽的光灑下來，把遊樂園染成一塊金中帶灰的幕布，既像童話，又像是一座墳場。
最令人詫異的是，這座遊樂場，與地星上的大多數遊樂場極爲相像。
張奕心中那種疑惑的感覺愈發深邃，他深深看了一眼弗里曼。
“掠沙者文明和地星文明沒有那麼相似，不可能連遊樂場都建造得風格相似吧？”
“我嚴重懷疑，這個地方同你有什麼關係。”
弗里曼壓了壓自己的帽檐，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說道：“我在火星待的那七年，確實也將地星的一些文化留在了這裡。我怎麼說感覺很熟悉呢！”
“或許這就是根據我留下的靈感，打造的呢！”
“這個地方，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我可一點都不想進去。”
黎漾漾小聲說道，她撫摸着自己的手臂，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樣。
“沒事，有我在。”
徐胖子頓時脊背一挺，剛想表現一下自己男子漢的兇狠。
下一秒，一個戴高帽的機械小丑從攤位後面彈起來，臉上是咧得過分的笑，手裡轉着一把鋸齒糖果刀。
“發現訪客。歡迎光臨，死亡樂園！”
話音一落，小丑胸腔打開，三門能量炮亮起光芒，直接朝他們掃射。
掠沙者文明的機械生命體。
“我收回剛纔那句話！”
徐胖子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按地，冰潮翻涌而出，將能量炮噴射的軌跡全部凍結。
他身後的陸可燃已經飛快調出飛鴉，一羣黑金色機械烏鴉掠空而過，精準切裂那小丑的關節。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死氣沉沉的遊樂園，彷彿突然之間活了過來。
空氣之中“嘎吱嘎吱”的聲音不斷的響起，彷彿某些老舊的金屬器械突然開始運轉，生鏽的齒輪咬合的時候，發出的那種刺耳的聲音。
摩天輪上爬起戴尖帽的人偶，旋轉木馬上的玩偶馬頭扭動，遊樂園裡各種滑稽的玩偶、馬戲團演員、氣球人陸續甦醒。
它們的眼睛亮起血色光點，像一羣從童話書裡翻出失敗品的怪物，齊齊將目光投向地星的來客。
這場景極其詭異，恐怖谷效應讓張奕的皮膚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過他畢竟是見慣了大世面的人，沒有覺得害怕，只是覺得有些瘮人而已。
“尤大叔。”
張奕偏頭看向旁邊如同移動炮臺的尤大叔。
“明白，看我火力覆蓋！”
尤大叔肩甲彈出火控塔，背後推進器點火，整個人化身移動火力平臺，和樑悅等人一起迎向那些機械怪物。
刀光，炮火，冰霜，飛鴉。
遊樂場綻放出一幕絢爛而混亂的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