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奕沒有拐彎抹角，在高等文明面前，坦誠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他指的那些對六代人抱有強烈敵意的種族，是牙狼族、鐵甲族、泰坦族……甚至是剛剛那些居高臨下的種族代表。
他們根本不是在商談“共存”，而是抱着“屠完再分”的態度來的。
這個問題，其實所有六代人類代表都想問，只是沒人敢問得這麼直接。
黑龍淵靜和白龍子淵默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的沉默很短，但能感覺到他們在衡量，哪些話可以現在說，哪些話說出來之後會引發什麼連鎖反應。
最終，黑龍開口了。
“這件事，得從紀元的故事說起。”
他目光沉了下去，像在回憶一些連他都不願再回憶太多的東西。
“每一代人類，都是一個紀元的文明主線。”
“第一代人，第二代人……到你們第六代人。”
“你們喜歡把自己叫‘六代人類’，這是沒錯的。但在更久以前的記錄裡，其實我們還會叫你們‘第六主序文明’。”
“主序文明？”張奕重複。
“意思是——這個紀元的主角。”白龍子平靜地說，“是一種在這個週期裡被默認爲‘將會成長爲世界主導’的族羣。”
他說到這裡，擡眼看了張奕一眼，像是在確認他能跟上節奏：“正常情況下，一個紀元的收束，往往不是爲了滅掉主序文明，而是爲了滅掉失控的‘德魯克’。”
張奕心神一震，忍不住默唸：“德魯克。”
這個名字，就像是伏地魔一樣，只是說出來就會讓人心中發顫。
而張奕的身上，就有德魯克人打下的印記，雖然肉眼根本看不到，可張奕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們已經鎖定了自己。
瑪門，薩麥爾，將他當做是一棵能夠茁壯成長的韭菜。
只等着他們破封而出的時候，就會前來將張奕收割。
黑龍也不避諱，直接說出了最關鍵的部分。
“德魯克一族，是造物主進行生命創造階段，沒有收住力道，創造出的糟糕產物。”
黑龍說這話時，沒有誇大。反而是冷冰冰的平鋪直敘。
“德魯克的進化速度，遠遠超出了造物主最初的預設。造物主不斷給他們加限制、打補丁、加枷鎖，把他們往可控範圍裡塞。”
“然而結果就是，造物主後續打的補丁全都沒了效果。”
張奕沉默。
白龍子接着說道：“每當德魯克膨脹到一定程度，紀元就必須被推翻重來。所謂末日、所謂地表清洗。所謂文明重置，都不是爲了屠你們所謂的主序文明。”
“那都是爲了把刀折斷。”
“爲了制裁德魯克。”
他頓了頓，冷冷道：“簡單點說，末世，是給德魯克人的，不是給你們的。”
張奕抿了抿脣，下意識地回憶末世開啓的那一刻：極寒降臨，生物滅絕，災厄如同傾盆，生靈大量死去，整顆星球像被推進絞肉機。
原來，那不是重啓系統，那是滅絕的警告。
“可我們纔剛誕生沒多久。”
他輕聲道。
“第六代人，甚至還沒有真正完成文明體系的升級。科技水平剛衝到臨界點，超凡體系纔剛剛普及，連全球一體政權都沒實現，末日就砸下來了。”
“爲什麼這麼急？”
“按你們說的邏輯，造物主應該給我們一點時間成長，等我們有資格站在桌邊，再去面對德魯克人才對。”
白龍子的視線略微垂下，像是在把某個答案往外推。
他用極平靜的聲音，給出了一個不會讓任何人心情輕鬆的猜測：
“因爲這一次，德魯克人的成長速度，太快了。”
“快到，就算按原計劃走流程，等到末世按部就班降臨的時候，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會提前達到造物主都壓不住的層級。”
“所以，末世提前了。”
張奕的後背，微微一涼。
他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可怕——
末世不是因爲六代人類犯錯，而是因爲德魯克超出造物主的掌控。
“等一下。”他擡手，“你的意思是說……這輪末世，是提前打斷流程？”
黑龍淵靜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這批六代人類還沒長大，末日就被提前按下，是爲了什麼？不是爲了殺你們，是爲了趕緊重置戰場，把所有上一紀元、上上紀元、再上上紀元還活着的高階戰力全都叫回來，讓他們直接上場對付德魯克。”
“換句話說，六代人本來應該是這一紀元的‘主角’，有時間成長、擴張、統一、掌控資源，最後纔去面對終局敵人。”
“但這次沒這個流程了。”
白龍子道：“造物主直接按下了老將回歸的按鈕，把我們這些上一輪、上上一輪紀元的遺留力量全叫醒，讓我們直接站在你們這一紀元的舞臺上。”
“目的只有一個：在即將到來的德魯克人復甦戰爭當中，阻止他們對世界的毀滅！”
“至於你們這些還沒來得及成熟的六代人？抱歉，你們沒有緩衝時間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造物主不會關心任何一代人的生死，在高等生物的眼中，他們的存在與否並不重要。
張奕慢慢呼出一口氣：“這也就能解釋爲什麼你們都在了。”
“也解釋了爲什麼這麼多古老種族，突然從摺疊空間裡冒出來，像拆禮盒一樣把地星給撐大了幾十倍。”
“可這還沒解釋——爲什麼他們這些遠古種族，一上來就想把我們滅了。”
“如果末世壓下來的原因是德魯克，那按邏輯，我們其實應該是同一戰線的。”
“他們爲什麼要先動我們？”
黑龍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半擡下巴，目光落在場地邊緣那些強族代表身上。
這些種族聽力敏銳，明顯也在偷聽他們的對話。
但在黑龍的注視下，一個個都像被釘了釘子似的，誰都沒登場打斷。
黑龍淵靜才慢慢收回視線，開口道：
“他們爲什麼要殺你們？”
“因爲資源，因爲要搶佔絕佳的地理位置。”
“也因爲，他們想要爭奪一個寶貴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