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海市的上空沒有星。
雲層像被什麼巨手揉過，層層疊疊，壓得整座城都低了一寸。
天海堡壘客廳中的燈很亮。
牆面投影着全球的溫度帶和海流圖，線條亂成一團麻，像一個忽然長大的孩子，骨骼還沒來得及對齊。
張奕站在這幅全新的世界地圖面前，開口說道：“幫我聯繫后土。”
智能系統啓動，很快光屏立起。
“后土，你那邊還好嗎？？”
影像接通。
關瓏悅一身黑色作戰服，不似往常那般只穿着一身紗裙，看樣子她也處於備戰的狀態。
身後是盛京大區的指揮中心，大晚上的，裡面人頭攢動，隔着很遠都能夠感受到氣氛的凝重。
她擡眼，眉鋒冷靜。
“在。你那邊剛回來？”
“剛回來。”
張奕點頭，聲音沉穩，“祝融一族已經被都處理完了。我們留了座標，暫時當成後備避難點，資源全部收攏。外面的天地突變……你也看見了吧。”
聽到張奕說的這番話，后土的雙眸當中有異樣的光線閃爍。
解決了祝融一族？
解決？
解決？
張奕口中的解決，就是消滅了。
可是，這才僅僅一天過去了啊！
一天時間，消滅了一個地下的遠古文明，后土看張奕的眼神，十分像在看一個怪物。
不過對於祝融一族的實力，她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沒有想的太多，只當那是一個落後的古代文明。
“看見了。”后土簡潔，“地星展開，空間摺疊層被一層層翻出來。人心先亂，比地形更難。”
張奕微微一笑，儘量把語氣放緩：“所以我先來找你。黑龍那邊，你有在聯絡嗎？我需要一份來自高等文明的判斷——哪怕只有兩三句也行。”
龍族歷史悠久，實力強大，他們說的話一定很有價值。
后土略一頷首，調出加密通道。
光屏邊框浮出一圈古銀色的紋路，像龍鱗壓印。
“有。結論不復雜，但你不會喜歡。”
她頓了頓，“龍族也在應對。界門、海脈、風廊都在同一時間段發生了位相錯位，不止我們在亂。”
“他們說：天下大變，誰也不能掌控一切。能給的，是底線承諾——大災來臨時，他們會出手。不過日常守土，我們得先靠自己。”
“嗯，這個答案倒是在我的預期裡。”
張奕沒有失望，反而鬆了口氣，“我們又不是人家的親兒子，人家願意給我們一個承諾就很不錯了。以後的路，還是要自己走。”
后土看着他：“你說的沒錯。因爲黑龍還加了一句——請華胥國別把所有希望寄託在任何外族身上。”
“這句我替他們說過很多次。”
張奕笑意更淡，“好，我明白了。你那邊的態勢呢？先讓我瞭解一圈，咱們再把話開到大屏幕上。”
“盛京外緣出現了三次異常狀況，有異族在窺探我們。”
后土調出監控畫面，城外山河像墨線，天穹下偶有光帶掠過。
“他們沒有進行攻擊，像是在衡量我們的實力。”
“地藏王在北嶺壓住了兩處試探，暫時安靜。黑龍給我們的建議是暫避鋒芒。”
“避鋒，我懂。”
張奕點點頭，“我們人口不到一億，疆域卻被地星展開拉大了幾倍，去佔空地，等於把兵力攤薄。先收拳，不跟所有人同時打。”
他轉身，指了指身後的全球投影：“東海、江南、東北、西北、西南、邊防，都在同時響應。每個人都要聽見我說話。我會盡量把理由講清楚，讓他們心裡穩一點，不是口號。”
后土看着他，目光裡那點鋒芒慢慢斂去：“你說吧。”
“我要開一次高層會議。”
張奕深吸了一口氣，語速不緊不慢，“時間就定在三十分鐘後。你們也去做一下準備，大家互相幫助，出錢出力，共度時艱。”
后土點了點頭：“我同意。我去和孟元君說一聲，我們整理好資料再談。”
“好。”張奕笑了一下，“有你在，我就放心一半了。”
他把通訊分屏，“你先去忙，我去把其他人叫過來。”
光屏分割成多個窗口，接通的提示音一個接一個亮起。
“喂，朱正老哥！在線嗎？”
“在在在！”
江南大區的窗口裡，戰情桌被茶杯和地圖擠得滿滿當當。
朱正拽着領口呼吸，像剛跑了一段樓梯，“張奕老弟，你可算開口了！我給你打了不下一百次通訊電話，都沒有你的消息啊！”
“江南沿海今天看見三批怪異的人形生物，隱藏在迷霧之中，不動手、不靠近，像在看我們。我這邊……我能先說兩句不？我真有話。”
“你先別急着，慢慢說。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聽到張奕這句話，朱正的心情放鬆了許多。
他笑道：“說的也是，有你在，江南大區能有什麼事？想來那個入侵地表的火山人種族，也被你鎮壓了吧？”
“差不多，順手滅了而已。”
張奕的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做人嘛，不能放過任何一次裝叉的機會。
“我知道你在擔心那個問題：江南會不會被我放棄。答案先給你，兩個字——不會。但我會把守法換一下。會裡我細說，好嗎？”
江南大區對張奕而言，已經是他的後花園了，爲他提供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他當然不會放棄。
朱正的肩膀明顯鬆了一點：“行，你說，我聽着。”
“嗯，稍等一下吧！我再去喊別人。”
張奕切換畫面，聯繫到了東海大區的李廣孝。
“李帥，情況如何？”
張奕打招呼都懶得打，現在可沒空玩客套。
“混沌老弟，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東海的畫面是一道狹長的鋼鐵海堤，海風把話筒裡吹出嘩嘩的噪。
“海面今天的怪象非常多，魚羣大遷徙，深海聲吶像被掀了條被子。我讓戰艦都回港了，潛航器也鎖了倉。你要我的建議？凡是黑不見底的地方，今天以後都算敵境。”
李廣孝愁眉緊鎖，嘆了口氣說道：“以後東海大區，要把海軍改陸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