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師妃”兩字的落下,以及一聲溫柔的迴應,小屋中少年和美婦的關係似在潛移默化地產生改變。
但兩人並不如凡俗男女,或是野外的雄雌,在情動後就會貼近,然後用某種植物作爲動詞,以享受那“生命鼓勵繁衍”而帶來的交合舒適感
地級存在的舒適並不在此,而在“完整”。
身化山河,但山河依然是偌大世界裡孤立的一部分,故而.追求自身的完整,就成了地級的終極需求。
然而,這種“完整性”卻並不是能夠通過自身努力獲得的,就好像一個男人無法通過將自己變成“魔鬼肌肉人”而完成自我繁衍後代的任務。
你縱然再強,也不過是山河的強大,卻不是完整。
完整,需要男女雙修。
世間陰陽總有其理。
天陽地陰,晝陽夜陰,男陽女陰
陰陽融合似乎在冥冥中藏着玄之又玄的大道。
故而,小到蟲豸,大到此時的地級存在,皆需這種融合,以去合乎一種“不可道,不可名”的大道。
又因地級存在的稀少,所以在看到適合的同類後,無論男女都會因爲那種“本能地對完整性”的追求,而心動。
道凌坤是有道侶的,且其出生乃是魙,故而鏡師妃和他是不可能的。
而整個玄清宮,如她這般境界的人,也就兩人而已。
至於別宮,要麼年歲相差過大,要麼則是和道凌坤又類似的問題。
所以,縱是數千年,鏡師妃也沒有去尋雙修對象。
凡俗之中,男女在一起所需要的“緣”,是眼緣,是性格緣,是在茫茫人海中挑中你的緣
而地級存在,卻因爲稀少,而變成了僅有的“相遇緣”。
是的。
你我相遇,彼此合適,就已是唯一
尤其是在這就連山河之主都極難產生的時代,更是如此。
換句話說,若是出現在鏡師妃面前的是個別的少年乃至青年的真靈境,是由鎮轉化而去的,那麼她也極可能會渴望與其結爲道侶。
宋成,亦然。
那是陰陽的吸引,是對自身完整的渴求。
此時兩人相對,壓抑了十八年的心動再無遮掩。
“宋宋成,你有修煉雙修術嗎?”鏡師妃問。
宋成道:“修煉了一些。”
鏡師妃道:“我本體名曰不周,乃是一座通天神峰,藏於永凍冰雪之地,也許剛好可與你滄海連成一體,永不分開。”
說着,她的呼吸變快了,嬌軀下意識地酥着,神色裡充滿了期待.
似乎只是提及“兩人雙修,化爲一體”,就已經讓她情難自禁,迫不及待。
宋成看着眼前情動的美婦,略作思索道:“我暫時還不能離開這裡。
外面局勢其實很不清晰,我若走出此間,立刻會變成衆矢之的。
我的力量增長太快,屆時,覬覦者有之,好奇者有之,石楓那一派也會因此再得契機而行動起來。”
鏡師妃也瞬間明白過來,頷首道:“是的,他們一定會以此作爲契機。
如今喪靈之路還在摸索之中,山河之主中的老齡化卻已然到來,而一個能夠飛速提升境界的存在必然會成爲所有人眼中的香餑餑。他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來探尋你的秘密,甚至將你囚禁,關押。”
宋成道:“那你不好奇麼?”
鏡師妃道:“我好奇,卻也不好奇。好奇是因爲你的提升速度確實極快,不好奇是因爲我知道這種力量只能歸屬於你。而無法變成其他任何人的。而我會是你的道侶既是道侶,今後身體永連一處,共成一界,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又豈會害你?”
宋成看着短髮美婦。
他第一次發現,曾經被他喊爲“姑姑”的古典美人的雙眼很大,大的風情萬種,大的如藏着人間百態,那是屬於神女的眼睛,而婀娜的嬌軀更如丹青國手的神來之筆,那是名貴水墨在精緻宣紙上一揮而過的嬌軀,夢幻,縹緲,出塵,讓人難以遏制地心動。
他需要鏡師妃。
無論是從陰陽融合上,還是從此時的同盟合作商,都是如此。
兩人相互凝視,一股旖旎的範圍擴開。
鏡師妃忽道:“要不要先試試普通人的雙修,雖然那並非真正的雙修,但也是一種.儀式”
宋成點了點頭,道:“好的,姑姑。”
鏡師妃一愣,旋即卻又明白了什麼,嬌嗔一聲:“好的,小宋。”
如今的兩人似乎都需要某種儀式。
所以,宋成看着那水墨的古典美人緩緩靠近,撩起墨色裙襬,慢慢的,一點一點地開始了行動。
許久鏡師妃離開了小舍,而她的好感度依然是“99”。
但事實上,她和宋成的關係已在不斷拉近,“99”後如果還有小數點,她對宋成的好感必然是“99.99”甚至更多。
那僅剩的最後一步其實就在雙修之上。
這次儀式結束後,鏡師妃下定了決心。
她要幫宋成去獲得更多強大功法,以此讓宋成能夠從小舍中走出。
她堅信,宋成的成就會超過那位“張道籙”。
也只有宋成如此了,他離開小舍纔不會再有危險。
她修道的契機,就在宋成身上。
而宋成現在最需要的則是強大功法。
玄清宮的真靈境法門,其實就只是《水靈照天經》以及《太陰引導術》.
所以,想要得到更多,就只能從其他勢力獲得,尤其是陰陽二宮,聽說那陰陽二宮是存在着“真靈境”之上秘法的。
那就是宋成需要的東西。
爲此,鏡師妃打算做一些“在過去不會做的事”了
五年後。
玄清宮終於輪到莫老了,那位老人曾在玄清宮門前等過宋成,甚至可能密謀過在其離開時,於半途將宋成截殺
而現在,他的大限到了。
鏡師妃和道凌坤吸取了上次教訓,此番在穩定後並未鬆手,而是繼續維持着“太陽幻空連接點”。
在莫老穩定許久,已經能夠運用喪靈力量,並笑着喊道“宮主,我沒事了”之後,兩人才小心地將通道關閉。
當日,“玄清宮弟子成功化喪靈”的消息飛散出去。
可還沒過兩天功夫,莫老就直接化作了毫無理智的大喪靈,逃入了太陰幻海,沿途還擊傷了個玄清宮弟子。
鏡師妃直接提議召開“七大勢力的盛會”,以商討怎麼解決“山河之主老齡化的問題”。
這個問題,是所有勢力的問題。
而在玄清宮則尤爲嚴重。
因爲玄清宮是率先嚐試“理智喪靈”計劃並且收穫經驗的,故而其餘六大勢力都派來了人。
其餘六大勢力乃是:建木宮,鬥金宮,離火宮,土藏宮,蟾宮,龍虎赤陽庭.
其中,蟾宮,和龍虎赤陽庭頗爲特殊。
前者勢力皆爲女子,後者則皆爲男子。
兩者於重現世界中,地位頗有幾分超然,故而也彼此締結道侶,雙方如一。
就說那龍虎赤陽庭的“張道籙”,其道侶也是蟾宮佼佼者,名曰“龍雪綾”,兩人一起,山海合攏,各大勢力的高層隱約知道,這兩者極可能已經形成了一個“小世界”。
一個獨立的,甚至可以不被鬼潮入侵的小世界。
換句話說,縱然人間毀滅了,他們的“小世界”還是可能延續下去的。
這也是不少未曾尋到道侶的高層心動的原因之一。
可縱然張道籙與龍雪綾強大至斯,他們也還是無法長生,無法解決喪靈問題。
所以,這一次,他們也派了人前來參會。
幾方瞭解情況,又商討之後,鏡師妃尋着機會道:“諸位同道,如今局勢,各位皆知。既然如此,我們也該有所應對纔是”
一名勢力的高層問:“鏡宮主打算如何?”
鏡師妃道:“從前山河之主大限若至,皆會被送入輪迴,以免化作喪靈,爲禍此界。
可現在,規矩改了。
爲什麼?
因爲時代。
既然如此我們七大勢力,或許也該放下門次之見,不必再將自家力量敝帚自珍,而該彼此共享。
今後,七大勢力也當融爲一體,成爲一個完整的大勢力,以應對這次前所未有的危機。”
但她話語落下,許多人卻是沉默了下來。
沒有人肯允諾。
而就在這時,鏡師妃又道:“我玄清宮願意第一個開放《水靈照天經》。”
話語落下,她掃了眼道凌坤。
雙方其實交談過,道凌坤也是答應的。
畢竟,現在這局勢,要是還不變,那就得死老死!
今日他,明日你,再後則是我,誰也跑不了。
爲了讓宋成能獲得更多功法,鏡師妃是真的拼了。
不過“七大勢力融爲一體”並不是一件小事,沒有人敢表態。
當日會議就這麼不了了之。
可各方因爲老齡化的問題,卻也開始了彼此經驗分享。
二十年時光,一瞬而逝。
七大勢力,依然未曾融合。
這一日,鏡師妃面帶愁容地返回了小舍,見宋成盤膝於榻,便躺了過去,然後輕聲嘆息。
這二十年裡,她已經盡力了,卻怎麼也無法讓七大勢力合而爲一,故而怎麼都無法爲宋成取來新的功法。
想到這裡,她微微轉了轉身,把水墨的臀兒對着宋成,有幾分沒臉見他的模樣。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很久了。
宋成忽道:“姑姑,你去皇朝尋到我凡間娘子和兄弟,把如今的情況告訴他們,或許他們會有辦法。”
鏡師妃早聽說過他的“強者非強於謀”的理論了,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認可的,於是點點頭.
此時的大容皇朝似已到了皇朝盛世。
各種信仰迭出,玄武觀的玄武帝君只是其中之一。
而另外的,除了西方教的“西極神女”,還有白蓮教的“無生神母”。
西極神女自然就是連禪昔。
而無生神母則是鏡師妃。
至於爲什麼不叫“崑崙神女”和“不周神母”,那自然是爲防有心人察覺。
鏡師妃自定下宋成就是她道侶後,對宋成的“後方”也是照拂有加,想辦法在如今的大容皇朝建立了信仰者,以使得自己神魂可以極快飛至。
至於皇朝局勢,無論是她還是連禪昔都是不會去左右,甚至不會去理睬的,她們頂多偶爾根據信徒供奉借出一些力量,同時在沒事的時候隨手幫宋成清理一下週邊鬼潮。
皇朝的盛世,是安晨魚一手操縱的。
她是個神奇的女人,和諸多大能都存在着隱秘的關係,因此能夠調動的力量大的可怕。
而這片疆域,就在她手掌之中。
但是,她從不滿意。
尤其是在登頂後就更加不滿意了。
她喜歡的不是在巔峰,而是攀爬到巔峰。
所以.如今的她在去過冰火山見過阿庭歸來後,便脫離了陰癸會,然後帶着義女隱姓埋名,改換模樣,去到了一個新的勢力,一個.被如今大容皇朝視爲“反賊”而東躲西藏的勢力。
安晨魚打算幫助這個勢力站穩腳跟,能在對抗陰癸會和大容皇朝的棋局中徹底翻盤。
她不會以力壓人,也不會“搖人”。
她會遵守凡間的規則,因爲只有這樣纔會有趣。
至於贏的契機,她也能看到,那就是:人口與貧窮。
盛世註定了更多百姓,沒有外敵和鬼潮進攻則註定了高位者“無法居安思危”、註定沉迷奢華、貪圖享受.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景象很快就會出現。
不!
已經出現了。
否則,“反賊”如何會出現?
此時
一處秘峽深處,黃旗飛舞。
一個個面色狠厲卻又透着艱辛的男男女女以土色布巾纏裹額頭,手握兇兵,巡行左右。
其中一個將軍模樣的沉穩男子快步走來,卻在靠近一處帳篷時頓住腳步,朝着內裡拱手,恭敬道了聲:“玉先生,白蓮教有秘使來訪。”
說罷,他又壓低聲音道:“先生,白蓮教一向神秘,不問世事,此次不知怎麼知道了我們所在,還找上門來了,要不要”
“要不要”三字帶着一股殺伐的血腥氣息。
這男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屋裡傳來儒雅男子的聲音。
“讓他進來吧。”
“是,先生。”
須臾,一名身穿雪白紗衣的妖女從外走入。
帳篷裡,卻是個山羊鬚先生,和一個手掌時刻握刀的女子。
妖女一揮手,使得空氣凝固,隔絕了帳篷內聲音,然後道:“安晨魚,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鏡師妃。現在宋成讓我來找你,問一些事。”
山羊鬚先生抹了抹臉,顯出本來的模樣,起身恭敬道:“無生神母。”
鏡師妃道:“宋成與我已成道侶,你我關係,不必如此。”
安晨魚一愣,不過對於宋成的恐怖,她已麻木,於是道了聲:“是神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