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凌晨五點。
李田雨率一萬名殺蠻軍離開殺蠻城。
但不是北上去和城外的北蠻大軍交戰，而是南下前往北川省。
前期秦世羨只派了一萬名精銳邊軍組成幾百支獵人小隊，在北川省境內獵殺蠻兵。
但隨着越來越多的蠻兵進入北川省，北川省的防禦變得越來越艱難。
如果將北境防線看作是河道，將北蠻百萬大軍看作是江河。
那麼殺蠻城，破虜城等五座大城就是河道上的五座小山，阻擋在河道之上，使江河不得不分流，使下游的流量變得極小。
而在五座小山後方的北川省，雖然不是一馬平川，但在地形上並沒有太大的阻礙，頂多算是一條坑坑窪窪的溝渠。
這種情況下，被派去北川省的邊軍就猶如一袋袋被扔進河裡的水泥。
可以阻礙河流的流動，卻沒辦法徹底截斷河流。
這個時候李田雨率一萬名武者組成的殺蠻軍進入北川省，可謂雪中送炭！
其實一開始秦世羨就想動用這支殺蠻軍，但因爲殺蠻軍的主帥是李飛，他纔沒有直接下達命令。
這位北境提督不願意因爲擅自調動李飛的嫡系部隊而得罪人。
如今的李飛，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需要藉助金牌才能讓誠王退讓的靖安侯了。
而李飛讓李田雨帶着一萬名殺蠻軍去北川省，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
一來，李田雨求戰心切，他沒法一直不讓對方上戰場。後方比起前線，肯定要安全很多。
二來，他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冒險，把李田雨支走了，可以避免對方擔憂。
北蠻進入北川省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哪怕加上來援的十萬禁軍，也沒法完全守住北川省。
所以北境邊軍必須撤下去更多的人。
李飛在離開破虜城時，秦世羨已經從破虜城內抽調了一萬名邊軍前往北川省。
雖然那支被李飛擊潰北蠻大軍只傷亡了八千多人，但軍心士氣已散，短時間內都不太可能重新組織起大軍去威脅破虜城，這是秦世羨敢分兵的原因。
接下來李飛每擊潰一支北蠻大軍，就能‘解放’更多的兵力。
讓後方的北川省壓力更小，讓更多的百姓免受蠻兵的掠奪，讓像藍宇等人那樣的戰士，少一些犧牲！
這一天，李飛從凌晨一直等到了黃昏。
然後獨自一人離開殺蠻城。
殘陽如血，將冰凍的大地映照成紅色。
殺蠻城內，兩萬多名邊軍將士全部朝天鳴槍，爲大將軍壯行——
一襲金袍殺進十萬人的大營！
風雪如吼，冰土破裂、大地震顫！
有了破虜城的戰例，這一次北蠻大軍的反應很快，且明顯做了針對性的佈置：
大營各處都提前布了陣法，主要用於圍困和空間封禁。
術士們分佈在各處，確保當李飛出現某個區域時，有足夠的術士能對該區域的所有士兵施術。
圍攻李飛的蠻兵也提前排好了陣型，沒有亂糟糟地擠在一起，而是儘可能分散，讓李飛沒法一招就殺死很多人。
如此種種，都讓李飛的殺戮效率變低，消耗變大.
兩個多小時後，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在天際。
凍土之上，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血腥味沖天而起。
十萬北蠻大軍已經被李飛斬殺超過一萬人！
雖然還沒有達到博爾忽要求的三成傷亡率，但軍中將領們的心理已經快要達到承受極限了。
死去的都是他們部族的兒郎，哪怕再鐵石心腸，看着自己的族人前仆後繼地去送死，意志也會動搖。
而且連續不停地戰鬥兩個多小時，頂着各種術法的干擾，數百名拖都戰士的襲擊，還有大陣的干擾，斬殺超過一萬人。
就算是巔頂強者，損耗也必然不小！
“他的力量大概不剩多少了。”
抱着這樣的想法，大營內的北蠻將領們再也坐不住了，選擇出手——
一尊尊巨人，巨獸突然出現在大營中。
這是北蠻的軍陣發動了！
大藍朝的軍陣上限可以是巔頂層次，但北蠻的軍陣上限只能達到武道大師的層次。
雙方的差距可謂雲泥之別！
不過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這次北蠻九族聯手，每族都發動了族中超過五分之一的人口，各種底牌也都拿了出來。
殺蠻城外的這支大軍中，共有十幾座軍陣。
十幾座軍陣加上軍中的十幾名霸都強者聯手，對上一名消耗巨大的頂尖強者，是有機會將其斬殺的！
但——
他們仍然攻不破李飛的防禦，仍然擋不住李飛的進攻。
李飛表現出的力量，沒有絲毫衰減！
在李飛攻破七座軍陣，斬殺五名霸都強者後，北蠻的強者們崩潰了：
“他是魔鬼！”
“殺不死的！根本殺不死！”
“撤退！快撤退——”
於是一場大的潰敗在殺蠻城外重現。
李飛沒有停手，繼續追殺！
一直到深夜，他才帶着一身濃郁的血腥味返回殺蠻城。
這一戰，北蠻大軍的傷亡超過一萬四千人！
剩餘的人，軍心已潰，殺蠻城之圍被解。
殺蠻城的軍情同樣第一時間傳了出去，而李飛也得到了其餘大城的軍情：
就在他出城襲擊那十萬北蠻大軍時，有八名北蠻頂尖強者帶着一衆霸都強者襲擊了摩雲城！
摩雲城是北境五座大城之一，此前公開的情報是有一千名殺蠻軍的御營軍駐守在這裡。
只憑這一千名御營軍，加上城內的大陣，肯定擋不住北蠻一衆強者的進攻。
不過關鍵時候，玄塵真人出現了。
他是天罡地煞大圓滿巔峰的境界，距離真君只差一步。
又是道家真傳，所修的術法，煉製的本命法器都是頂尖的。
再加上上清宗號稱道家陣法第一，最擅長佈陣，控陣。
所以玄塵一人，加上一千名御營軍和城內其餘強者的輔助，穩穩擋下了北蠻強者們的進攻。
憑藉大陣，摩雲城撐個一兩天，完全沒問題。
不等大藍朝其餘強者去救援，北蠻強者們只攻了一個多小時就撤走了。
當晚，這羣北蠻強者出現在幾百裡之外的玉龍城，再次攻城！
根據事先的情報，玉龍城內是沒有御營軍鎮守的。
當北蠻強者來襲，隸屬於軍機處的頂級真人何羽汐現身。
不過她僅僅只是地煞之境，比起玄塵差遠了。
開戰不久，大陣就岌岌可危。
隨後皇家供奉白夢出手。
李飛得到的情報就是這些。
他收到情報時，玉龍城那邊還在打。
白夢只比何羽汐高一個小境界，即便兩人聯手操控大陣，抵擋那麼多北蠻強者，依然會很吃力。
不過李飛沒有要動身去支援的意思。
他在房間內服用丹藥，繼續催動【烈山甲】生長。
兩個多小時後，最新的情報傳來：一衆北蠻強者一直沒有退走，直到皇家供奉周玄我趕到，三名頂尖強者聯手操控大陣防禦，這些北蠻強者才退去。
看完情報後，李飛神色平靜。
顯然，北蠻在試探大藍朝的佈局。
李飛敢一個人如此肆無忌憚地殺戮大軍，背後必然有強者接應。
如果其餘各城沒有足夠的強者守着，他們就會趁機攻破一座大城。
如今雖然沒有攻破任何一座大城，但卻逼出了大藍朝兩張底牌，讓兩名皇家供奉暴露了。
而且距離玉龍城最近的是白松城，北蠻肯定能推斷出周玄我是從白松城趕來的。
這樣一來，北境五城的戰力分佈就基本是‘明牌’了。
當然了，大藍朝這邊也可以玩‘空城計’。
畢竟頂尖強者隱藏身形，在空中飛行，很難被發現。
只是這樣做的風險很大，任何一座大城被攻破，後果都很嚴重！
除此之外，也可以像今天這樣，臨時讓強者從別的地方趕來救援。
頂尖強者如果全力爆發，最快的飛行速度都能突破音速。
兩，三百公里的直線距離，十幾分鍾就能趕到。
但除非擁有飛行類神通，否則全速飛行，消耗都很大。
就像平時能跑3000米的人，讓他全力衝刺400米，一定累得不行。
如果真的全速從別的地方趕去支援，趕到之後，狀態很差。
一不小心，可能就變成千裡送人頭。
所以這場博弈要如何取捨，很考驗主帥的心態。
洪光四十九，12月31日。
這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也是洪光歷的最後一天。
十萬北征大軍已經抵達了北川省，五千御營軍分別進入了幾座大城駐守。
北境防線的力量再次得到增強。
北境捷報頻頻，傳回藍凌城後，舉城爲靖安侯歡慶！
李飛兩場大戰，孤身一人擊退五萬大軍和十萬大軍，讓藍凌城的百姓們興奮地睡不着！
朝堂之上的氛圍也有了很大的轉變。
在出發之前，李飛以一敵七，戰勝西陸七位大公。
這已經給了滿朝文武極大的信心，最關鍵的是讓首輔葉擇安的態度開始動搖。
等到李飛在破虜城外和殺蠻城外的兩場史無前例的大勝傳回來，一部分‘主和派’官員也改變了想法。
而這些朝堂諸公們的態度，可以直接影響千里之外的各支大軍的戰力！
當這些官員從‘主和’變成‘主戰’，他們背後家族中那些在禁軍，邊軍乃至御營軍中擔任將領的人，態度也會隨之轉變。
如今朝堂之上，主戰派已然佔據上風，所以南境和東境的戰鬥也變得積極主動起來。
很多將士從一開始的保守，到現在開始考慮要如何建立功勳了。
可以說，李飛憑一己之力硬生生扭轉了大勢！
他不僅影響了北境戰線，同樣也影響了南境和東境的戰線！
皇宮。
御書房。
新君秦子恆正在閱覽前線的軍情。
明明三條戰線都有捷報傳來，但他的神情卻顯得有幾分沉重，眼神有些陰鬱。
“陛下。”
御前太監馮誠雙手捧着一個木盒來到御書房外，“新的龍袍送來了，您現在要試穿嗎？”
明天就是新君的登基大典，一切從新，自然也包括新的龍袍。
秦子恆看了門外一眼，有些心不在焉：
“不必了。”
馮誠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退下。
秦子恆放下手中的奏摺，深深吐出一口氣。
御書房內，這位即將舉行登基大殿，正式開啓屬於自己時代的天子，一直坐到了深夜。
黎明時分的藍凌城籠罩在金色晨曦中，九重宮闕被晨光染成琥珀色。
天壇。
玄甲禁軍持戟肅立，金吾衛執九旒龍旗組成儀仗，內政閣主禮司的官員在白玉階上設五色玉禮器。
今天，是元興元年，1月1日！
天子將在天壇舉行登基大典。
當晨鐘撞破皇城上空的薄霧，皇城十二道城門大開。
青銅編鐘奏響韶樂，數百名宮女在御道上拋灑硃砂與金箔。
十二座城門外的廣場上，早就匯聚了十幾萬名百姓，紛紛跪拜在地上。
文武百官列隊進入天壇所在的廣場。
新君秦子恆身穿十二章紋玄端冕服，踏上通天御道，玉旒在額前輕響。
在他身後，一左一右分別是首輔葉擇安和軍機大元帥聞人正。
登基大典，正式開始！
同樣的時間，千里之外的西極省，普渡山。
十幾萬信徒在幾天前就匯聚在山腳下。
普渡寺內，數萬名僧人各司其職，站在各自的方位上，齊聲誦經。
秦子宏站在普渡寺主殿外的廣場上，仰頭望着琉璃瓦上流淌的金色光瀑。
他看着前方的臺階，隨着誦經聲響徹天地，一朵朵金蓮在玉階上漸次綻放。
今天，是西極國成立的日子，也是他加冕爲王的日子！
“時辰到了。”
一個聲音傳入秦子宏耳中。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朝前方的臺階走去。
臺階兩側站着一名名僧人，都是普渡寺的真傳弟子。
伴隨着海潮般的誦經聲，秦子宏腳踩金蓮，一步一步登上臺階，走進主殿。
主殿內，莊嚴的佛像前，穿着一件金色袈裟的當代佛陀淨恆正面對那盞佛前青燈。
在他身旁，曾經的‘厲王’秦明厲，面無表情地看着秦子宏。
秦子宏心中一顫，很快保持鎮定，邁步踏入大殿內。
淨恆轉過身來，滿臉慈悲地看着秦子宏。
恍惚間，這位佛陀的法相好似從虛空中顯現，千手法相拈着日輪與月輪，與天穹平齊！
“以佛火爲汝加冕。”
宏大的聲音響徹在秦子宏的心神之上。
迦樓羅的啼鳴響起，金翅鳥銜來赤色火焰，化爲秦子宏頭上的十二旒冠冕。
等他回過神來，聽到山下傳來驚雷般的歡呼聲。
這是萬民的歡呼！
於新年的第一天，秦子宏正式加冕爲新王。
佛國成立！
秦子宏轉身看向大殿之外，張開雙臂。
他知道，今天之後，整個天下的格局都會發生改變——
兩個國家的意志如同熔岩般碰撞在一起，於千里之外，徹底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