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大片田都是你們的吧?」六婆婆指著不遠處的一大片田問九娘。
「是啊,前幾日才買下的。」九娘點點頭。
「這一片好像有二十多畝呢,肯定花了不少銀子吧?」六婆婆咂咂嘴,轉而搖頭嘆道:「若是今年有水灌溉的話,現在也該準備插秧了。可是今年雨水少,那上頭又將水都截完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九娘笑了笑,道:「辦法靠人想出來的。那條河能被人從上頭截斷,咱們還有這條河啊!」
六婆婆揉着酸脹的后腰,一臉愁苦的嘆氣:「這條河水是很大,可在那麼低的地方,沒法引上來這田地里,有什麼用?總不能用水桶一擔一擔的挑吧?你們家裏有這樣多壯丁,挑水倒不是難事,可我一個老婆子,唉,恐怕一塊田還沒有灌好,我這老命都搭進去了!那些殺千刀的龜兒子們,截了那條河的水,分明就是要斷咱們杏花村人的活路啊!」
六婆婆彎著腰用水瓢給菜澆水,嘴裏罵着上游斷水的人。
九娘嘆了口氣,看了身邊的楚東陽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六婆婆突然停了下來,直起身子看向九娘,眼中透著一絲強烈的期盼,道:「九娘,你之前不是幫村裏人都裝那個啥自來水嗎?就是用竹管子從河裏接水到家裏的那個,那你也能將河裏的水用竹管子引到農田裏面來,對不對?如此一來,咱們便有水灌溉農田了啊!」
九娘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時裝水管子時,水也是從高處引過來的。現在這河在這一片農田下面,接了竹管子也沒用的。我正在想有沒有其他法子將水引上來。」
「想其他法子?」六婆婆面上露出幾分喜色,忙道:「那你可要用力想啊!你腦子聰明,主意多,本事又大,一定能想出來了!九娘啊,咱們杏花村的人可全靠你了!」
九娘大囧。
用力想?
怎麼用力啊?這又不是挑擔子,用力就能挑得動的。
九娘咬了咬牙,暗怪自己方才嘴賤說漏了,現在給了他們希望,到時自己沒有辦到,讓他們失望了,會不會被杏花村的村民視為罪人?
頓了頓,紅著臉道:「我儘力吧!」
九娘說完,連忙拉着楚東陽的手快步朝山腳下走去。
楚東陽捏了捏九娘的手心,打量了她一眼,問:「走這樣急做什麼?」
九娘咬了咬唇,抬眼看向楚東陽,道:「相公,突然覺得壓力好大。你說萬一我做那水車不能成功將河裏的水引上來怎麼辦?」
楚東陽無所謂的聳聳肩,隨即挑着眉睨著九娘,語氣帶着幾分調侃之意,道:「之前咱們沒有農田種糧食,不是也沒餓肚子么?我的久久這麼會賺錢,定能養得了我的,大不了我以後少吃些便是。」
九娘好氣又好笑的白了楚東陽一眼,道:「相公堂堂七尺男兒,四肢健全,身強體壯,竟這樣理直氣壯的讓我養活你,就不怕旁人說你吃軟飯?」
「吃軟飯?」楚東陽笑了:「這麼多年的軍隊生活,把我腸胃都折騰壞了,飯太硬不好消化,還是吃軟飯好些。」
楚東陽說着,拍了拍自己胸口處,哪裏放着九娘昨天給他的五千兩銀票,他挑着眉看向九娘,戲謔道:「娘子可還記得昨日將五千兩銀票塞給我時,對我說了什麼?」
九娘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出聲:「不過是玩笑話,相公竟當真了。你都是我的人了,我還費什麼勁兒你啊?」
楚東陽一本正經的點頭:「久久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並且會當真。反正跟着我的久久,有肉吃!」
九娘忍不住抬高了手去捏楚東陽的臉,皺着鼻子道:「相公臉皮可真是越來越厚了!」
楚東陽攬住九娘的肩膀,笑道:「臉皮厚才不怕丟人!所以,久久你放心大膽的去做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若是失敗了,也不用擔心,反正我不怕丟人。」
九娘咬緊了唇瓣,盯着楚東陽,眼中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楚東陽輕笑了一聲,攏了攏她鬢邊的碎發,道:「不許哭鼻子。」
九娘用力的吸了一口氣,將眼中盈盈的水光收斂,挽著楚東陽的手臂,輕聲道:「謝謝相公!有你,真好!」
兩人手拉着手在田間走了一圈兒,九娘記下那幾條能利用得上的水渠,並重新規劃了一條引河水上來的主渠道。
九娘將自己的想法跟楚東陽說了一遍,然後指著一處水流落差大的地段,道:「咱們的水車就放在那裏,利用水的衝力帶動水車運轉,這樣就省了不少事兒。」
楚東陽聽得半懂不懂,只道:「等會兒回去吃過早飯,我便帶弟兄們過來挖水渠。只是,只有一架水車的話,灌溉這一大片農田不知道需要多久?」
九娘想了想,道:「若是水車能成功江水引上來的話,當然是多做幾架才好。到時候不光是咱們的農田要灌溉,整個杏花村的農田都需要用水的。」
「嗯!」楚東陽點點頭,道:「一切聽從久久的。」
……
兩人從田間回去時,丁氏她們幾位妯娌已經做好早飯了,正在飯堂里給兄弟們擺碗筷。
「九娘,聽說天沒亮你跟楚東陽便去了田間,去做什麼?」丁氏好奇的問。
九娘詫異的看向丁氏:「嫂子怎麼知道我們去了田間?」
「我家那口子挑水去田裏澆菜,在田間看到你們了。」丁氏嘆了口氣,道:「太陽太大了,若是不澆水的話,恐怕剛種下去的菜活不了。」
沒有水灌溉,種不了水稻,只能種一些蔬菜了。
丁氏聽自家男人說九娘他們兩口子去田間,就猜想肯定是為了引水灌溉的事兒。九娘家剛買下幾十畝水田,若是沒有水,便不能種水稻了,想必正為了這事兒犯愁吧?
九娘笑了笑,道:「就是去田間隨便走走,看看有沒有辦法將水引到田裏。」
同在飯堂了做事的幾位嫂子聽了九娘這話,心中一喜,連忙問:「想到辦法了嗎?」
若是能有法子解決灌溉之事就好了,至少能有口飯吃。
「正在想。」九娘頓了頓,道:「我只能儘力而為,不能保證一定能解決農田灌溉之事。」
大家對九娘十分信任,她說在想法子,那便肯定能想到還法子的。
丁氏激動的拉着九娘的手,道:「九娘,有哪裏用得着咱們的地方,儘管開口。」
九娘不禁汗了汗,道:「若是有需要你們幫忙的地方,我肯定不會客氣的。」
……
楚東陽跟九娘從田間回來,便去了楊進家找他打聽那幾塊田的事情。
「那幾塊田是三嬸家的。」楊進皺了皺眉,道:「東陽兄弟是想跟她家換?」
楚東陽點點頭,道:「能換自然是最好的。」
楊進詫異的看向楚東陽,道:「你們買的那幾十畝可都是肥田,比她家的那幾塊好多了。若是換的話,實在太虧了!」
若是等同大小的幾塊田換的話,楚東陽吃虧,可若是用幾塊小一點的田換的話,三嬸家肯定不會答應。
楚東陽抿了抿唇,道:「我去她家問問吧!」
楊進想了想,道:「我陪你一起去吧!三嬸那個人你也知道,太會來事兒。」
楚東陽剛才還頭疼著去了三嬸家該怎麼談,現在有楊進陪着去,他當然一百個樂意。
兩人到了三嬸家時,他們家正在吃早飯。
菜是昨晚從九娘家打包回來的,放到裝了涼水的木桶里,保存到今早上還能吃。
三嬸正選著碗裏的肥肉吃,抬眼看到楚東陽和楊進時,拿着筷子的手頓了頓,然後連忙將那兩大碗肉端著那兩碗肉進了房間。
三叔正舉著筷子要去夾菜,一看菜被端走了,不由得皺了皺眉,嘟囔道:「你這婆子,將菜端進去房間做什麼,藏起來想一個人吃獨食不成?」
「奶奶,我的雞腿兒,給我雞腿兒!」小孫子邊喊著,邊捧著碗追着三嬸進了房間。
還是三嬸的兒子和兒媳看到楚東陽和楊進的。
楊賢回想到剛才自家老娘端著兩碗肉飛快的躲進去房間,心裏便有些不自在。他站起身迎出去,尷尬的笑道:「東陽大哥,楊進大哥,你們早啊!」
楊進沒有注意到楊賢不自在的神色,可剛才三嬸急急忙忙將肉端進去房間藏起來的那一幕他可看見了,而且這菜的香味兒他很熟悉,分明就是昨晚在楚東陽家吃的那些。
此時三嬸藏好了肉,若無其事的從房間里走出來,楊進便故意高聲道:「楊賢兄弟,你們在吃早飯啊?吃的什麼呢,聞着真香!」
楊賢悄悄的看了楚東陽一眼,然後紅著臉道:「熬了粥……還有昨晚在東陽大哥家打包回來的一些剩菜。」
三嬸大口喝着稀粥,聽到楊賢的話,被嗆了一下,猛咳了起來。
三叔看到楚東陽和楊進時,臉上也有幾分不自然,仰頭將一大碗皺喝光,抹了抹嘴,朝他們走去。
「你二人用過早飯了嗎?若是還沒用的話,便在這裏用一些吧!」三叔咳了一聲,對楚東陽和楊進道。
「對啊對啊,不如在我家用早飯吧!」楊賢連忙點頭道。
楊進目光往屋裏瞟,心裏暗笑,這三嬸臉皮也真夠厚的。
楚東陽看了楊進一眼,然後語氣淡淡的道:「不必了。」
「那,東陽過來是……」三叔實在覺得納悶,平時兩家人又不親近,一大清早找上門所為何事?
楊賢便道:「東陽大哥是為了修路之事來的嗎?我昨日便在村長那裏報名了。」
楚東陽瞥了他一眼,沉聲道:「不是修路之事,是農田之事。」
「農田?農田何事?」三叔和楊賢兩人臉上滿是困惑不解。
「就是……」楚東陽皺着眉頭考慮著應該如何說。
楊進在一旁聽着覺得好笑,便接話道:「東陽兄弟新買的那一片田旁邊那四塊田是三叔家的吧?他想跟你們換,過來問問你們願不願意。」
楚東陽新買的那幾十畝田全村人都知道,現在楊進這麼一說,三叔便知道說的是哪四塊田了。
可那四塊田遠不如他們那些田肥沃,怎麼換?換了他們不吃虧嗎?
「東陽大哥想換的話,當然願意換。」楊賢笑着道:「只是想知道這換田是怎麼個換法?」
「你們那四塊田有多大?」楚東陽皺了皺眉,看向楊賢問。
「四塊田一共三畝六分。」楊賢看到楚東陽皺眉的一瞬,他心裏咯噔了一下,回答時便有些小心翼翼。
「我東面的那三塊地是三畝五分,若是用那三塊地換的話,不知道你們願意不願意。」楚東陽看向楊賢,又看了看三叔。
只差一分,能換三塊肥田,值了!
三叔父子兩對視一眼,剛好點頭,坐在屋子裏吃早飯的三嬸突然走出來,大聲道:「這樣換可不行啊!你那三塊田只有三畝五分,我們這四塊田可有三畝六分呢,跟你換了我們豈不是要虧?東陽啊,你家有的是錢,怎還來欺負三叔三嬸呢?」
楚東陽臉色沉了下來,看向三嬸:「若是三嬸不願意換的話,那便算了,就當我今日沒來過。」
三叔一聽便急了,給自家老婆子使眼色,低聲道:「你這死老婆子,男人說話你插什麼嘴?吃好早飯就趕緊去刷碗,少在這裏添亂!」
三叔父子倆昨日都在村長那裏報了名去修路,今日為了這事兒得罪了楚東陽,若是不讓他們去修路了那怎麼辦?那樣高工錢的活兒,上哪兒找去?
楊賢心裏也擔心,連忙賠笑道:「東陽大哥別聽我娘胡說。你家那幾塊田可比我家的肥沃,就算是差一分,也是咱們佔了便宜。」
三嬸聽到自家兒子說的話,氣得直咬牙:「你這傻子!」
三叔狠狠的瞪了自家老婆子一眼,然後笑着對楚東陽道:「對對對!若是東陽不介意的話,那就換了吧!」
楚東陽看向三叔,道:「真的同意換嗎?」
「同意,同意!」三叔父子倆連連點頭。
三嬸被自家老頭子黑著臉瞪了一眼,便不敢再說話了,只是臉拉得很長,顯然很不樂意。
「既然同意換,那我們就去找村長,讓他做個見證。」楚東陽說着,便轉身往外走了。
楊進看了楊賢和三叔一眼,道:「走吧,去村長家!」
楊賢看了自家老爹一眼,便跟着楊進一起走出去。
等他們都走了,三叔才壓低聲音對三嬸道:「你這死老婆子,白白撿了大便宜的事情,差點被你給攪了。」
三嬸朝楚東陽離開的方向呸了一聲,道:「東面的那三塊田雖然肥沃,可是現在沒水灌溉,有個屁用?咱們那四塊田最就挨着河邊,若是種菜的話,挑水澆菜也方便。你以為楚東陽那小子是傻子,會無緣無故讓你佔了便宜?」
「他們要換咱們的四塊田來種菜?他那裏有幾十畝呢,全都種菜不成?」三叔砸吧砸吧嘴道。
「楚東陽是個沒種過田的,九娘估計也懂得不多,買了這幾十畝田說不定都被他們糟踐了。」三嬸橫了自家老頭子一眼,冷哼道:「你這死老東西,將那四塊田還給他,咱們換得那三塊田離河最遠。我說不同意,你們父子兩一起來瞪我。那好啊,明天拿你們換回來的那三塊地種菜,挑水澆菜全由你們父子倆負責了!」
「這……」三叔撓了撓頭,道:「我不是想着我跟賢哥兒都去給他修路,不能得罪他么?你也知道修路每日工錢那麼高,多少人搶著報名要去。若是惹得他不高興了,不讓我跟賢哥兒去怎麼辦?」
「他敢不讓!」三嬸叉著腰,尖聲道:「咱們在村長那裏報了名的,他憑什麼不讓咱們去?」
三叔嘆了口氣,道:「換都換了,你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咱家不是還有幾塊地挨着河邊的嗎?就用那幾塊地種菜就是了。況且咱們做活兒賺錢一樣能買糧食吃!」
三嬸橫了三叔一眼,哼哼道:「懶得跟你說!我的肉還沒有吃完呢!」
……
楚東陽辦好了換田的手續,回家吃早飯。
「相公,事情辦妥了嗎?」九娘給楚東陽盛了一碗肉粥,拿了兩個饅頭,讓他坐下來吃。
「那四塊田是三嬸家的,已經跟他們換了,用東面的三塊地換的。」楚東陽邊吃邊道。
「太好了!」九娘笑着道:「那我先去木匠房了,相公吃過早飯歇一會兒就過來幫忙吧!」
「等等!」楚東陽叫住正要起身的九娘,捧著碗大口將粥喝完,然後一手拿着一個饅頭:「走吧!」
九娘好笑的瞥了他一眼:「我又沒有催相公,相公何必吃得這樣急?這樣對腸胃也不好的。」
楚東陽剛要大咬一口饅頭,聽到九娘這樣說,便只咬了一小口,道:「走吧!」
兩人去了木匠房。
沒一會兒,冷肅帶着幾個弟兄也跟了進來。
這幾個弟兄都是平日木工學得很好,上手較快的,一起過來幫忙。
大概用了一天的時間,水車終於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