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峻生因為吃不準到底是不是秦念如做的,他決心再試探一下,於是他也趴到在桌上,故作驚慌望着秦念如失聲道:「你在酒里下了葯?」
秦念如一臉的迷惘與震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完全沒有半點偽裝的成分。
劉峻生心神狂震,難道真的不是她?可是為什麼偏偏只有她喝了酒卻沒有事?
秦念如見到兩人如此古怪的情狀,也知道事情不對勁了。不過畢竟是見慣了場面的大家,驚惶了片刻便冷靜下來。
她秀長的娥眉輕蹙,正自思量兩位來頭不小的客人在喝了自己親自拿來的酒竟然出了問題,她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干係。
若以董錦狄的身份,他想要然追究責任的話,許總管這個傢伙搞不好會犧牲自己不說……而且還一定會想盡辦法瞞住老闆。
就在秦念如頭腦里的念頭紛呈雜亂的時候,劉峻生突然直視着她,讓她不由自主的對望過去……
彷彿在他的眼睛裏有一種要洞穿她靈魂般實質的目光,讓她的心神一陣恍惚,心裏突然生出了一種古怪的感覺,彷彿自己內心深處的一切都**裸的攤開在對方的面前……自己剛剛在想什麼?怎麼忽然一下就中斷了。
劉峻生今次終於確信,事情和秦念如無關。
劉峻生望見董錦狄平靜的目光,心中一動……還是靜觀其變。
難道事情都是董錦狄故意安排的?看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真是人心難測!
可是當他和董錦狄的目光相遇的時候,劉峻生心裏的疑雲頓時煙消雲散。劉峻生本來沒有這麼多疑的,但是自從上次被蘇溪音用計騙過之後,他謹慎了許多。
他和董錦狄交換了一個意味不言而明的眼神,在這種情況下,兩人應該以不動應萬變。
董錦狄的身體雖然不能移動分毫,但是說話的語氣已經回復如常了,「秦姑娘不必介懷,事情倘若與你無關,我們絕對不會找你麻煩的。而且既來之,則安之。秦姑娘,這氣氛似乎有點沉悶,我可要麻煩你了!」
秦念如一愣,有些愕然望着董錦狄這番話。
劉峻生聞得此言,哈哈朗笑,只可惜為了演戲逼真,他的身軀也不能移動半分,「老董果然是個妙人啊。念如,早就聽聞你歌舞琴藝三絕,我和老董現在不知道是否有幸聆聽目睹這番良辰美景呢?」
雖然劉峻生不再像她實施精神力的探查,但是像秦念如這樣的普通人,已經被他打下了精神烙印,絕對不敢再欺騙他,她心裏對劉峻生產生了莫名的敬畏之念。
可是,饒是如此,秦念如的神態上未見任何異常,足見她的鎮定功夫。
劉峻生和董錦狄兩人這番容從不迫也令她在心裏大為佩服,忘卻當下詭異的情形,嬌聲道:「蘇公子,董先生,若是念如舞曲的話恐有不便,念如斗膽自彈獻唱一曲吧!」
言罷,她走到了雅間刺繡屏風前面的古箏邊,施施然坐下,她輕調了一下錚弦,一道優美清越,仿若從遙遠天際傳來的空靈之聲,清唱而起……
劉峻生和董錦狄不約而同的頜上了眼睛,閉目專心傾聽。
劉峻生一下子就被她的歌聲吸引了,此時箏聲終於揚起……劉峻生頓覺溫暖無比,這首曲子曲風,是他前所未聞的怪異和新穎,時下流行的哀怨纏綿和激昂雄壯截然不同的風格。
劉峻生對秦念如唱的詞並不陌生,「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在她的唱腔下,別有一種寧靜的孤獨和憂傷……劉峻生的心莫名的顫抖起來,彷彿在這一刻,藏在身體深處的那些哀傷悄然溢出。他憶起玄神教深山裏的衣冠冢,憶起了頤琬小郡主離開時候哀傷的眼神……
轉瞬間,他的腦海還有施妍笙冰冷而偶露溫情的傾世容顏,想起她望向那個斯文卻直爽的男子時別樣的情態,他心神顫動。
劉峻生的身體里湧出了深入骨髓的痛楚和失望……不知不覺間,他不自覺的淚濕滿襟。
一曲終罷,劉峻生和董錦狄兩人都有些失魂落魄,各自沉浸在心事中,直到門口傳來清脆的鼓掌聲,他們才驟然驚醒。
「今日聞得秦姑娘此等仙曲,讓陸某如何是好?恐怕今後無人佳音能入我耳了!」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推門而入。
秦念如望向劉峻生的目光只是欣賞中帶有一點好感,可是一看到門口那道身影她目中立即就異彩連連。劉峻生也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像這樣具有男性魅力的男人,古銅色的肌膚增添了他幾乎爆炸性的力量,他並不英俊,但是當他望向一個女人的時候,你就知道,他絕對的迷人。
在他深邃的目光注視下,秦念如的俏臉破天荒地的湧起了羞澀的紅暈。劉峻生暗道,面前這個男人,恐怕只有柳煜那樣的男人才可以比擬。
他與劉峻生的目光相遇,竟也是微微一笑,神情友善。
可是,落在董錦狄的眼中,卻引起了驚疑不定的陰霾……
劉峻生湧現出了一種不安的預感,這個人的修為明明不如他,可是一種近乎野獸一樣的直覺在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
董錦狄出言道:「是你!是你做的手腳?」
可是,那男子對他視若未睹,而是注視着劉峻生,微笑道:「我是陸定原。」
董錦狄雖然惱恨陸定原賭對自己的輕視,怎奈形勢比人強,我為魚肉,人為刀俎。他也不便發作。
「你還沒有回答老董的問題。」劉峻生淡淡的道。儘管他是毫無氣勢的趴在那裏,這一刻只要誰對上他清澈的眼神,無人敢笑。
董錦狄的眼中流露出感動的神色,一聽劉峻生的語氣就知道他站在了自己這一邊。
陸定原對他充滿了強硬態度的對話,彷彿毫不生氣,眼神里充滿了迷人的光彩,他悠然道:「雖然有點難過,用這樣的方式與蘇公子見面……不過想不到蘇公子竟然真的會來參加董先生的宴席。所以在下不得不出來阻止你們的聯合。董先生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啊,為了請動秦姑娘竟然送給了許總管一顆夜明珠,真是多謝你的慷慨。」
劉峻生一聽他這樣說還以為他和聞香閣的關係關係匪淺,隨即又想到他對待秦念如的態度,立即否決自己這個念頭。
而且,劉峻生實在想不出像聞香閣這樣的地方和自己有什麼厲害關係?難道因為顧爾雅的事情……這一定是不可能的。
見到劉峻生迷惑的神情,陸定原彷彿猜透了他的心思般道:「蘇公子,此事和聞香閣唯一的干係就是,在下用了那麼一點不正當的手段,在許總管不願意的情況下,逼他說出了秦姑娘今日的安排,並且在秦姑娘也不知情的情況下,我擅自在你們的酒杯上抹了一點正好適合的葯,因為秦姑娘酒中的的花雕和落桑酒正好掩飾了清酥粉的異味。為了感謝秦姑娘為我調出如此適合下藥的酒,所以我並沒有抹上秦姑娘的酒杯!」
如果說秦念如在剛才那一霎,確實為他的男色所迷惑,但是陸定原此刻的話和他的神態不自覺間都表明了這個男人極為自負,而且他的骨子裏透露出一種深深的優越感和,令她好感頓失,她的娥眉微蹙,更何況這個人的作為簡直就是聞香閣的敵人!
劉峻生聞言同聞香閣無關,心裏鬆了一口氣,畢竟對聞香閣有一種好感,他皺了皺眉,十分不喜歡陸定原的態度,「不知道你意欲如何?」
「很簡單,只要蘇公子答應我不能同董錦狄合作就行了。不過,你可以同我們合作,」陸定原微笑道,「在中原,幾乎所有的人都想和我們合作,可是我們偏偏看好蘇公子。」
劉峻生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夠用施恩般的口吻來做說客。他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他沒有忘記自己現在扮演的蘇軾,可不是一個頭腦冷靜的傢伙,「歌格你***,老子管你是誰?就算天上的神仙來求老子,老子都要看心情願不願意睬他!」
董錦狄毫無顧忌的朗笑起來,就連秦念如都被劉峻生這樣有趣的說法弄得嗤笑出聲。
可是,陸定原的臉上湧起了強大的自信,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羊皮卷,遞到了董錦狄的面前,然後微笑道:「只要董先生簽了這份契約讓渡書,歡迎蘇公子同我們合作。」
劉峻生愕然無比,世界竟然還有這樣明目張膽的強取豪奪?這傢伙到底是誰?聽董錦狄的語氣似乎和他十分熟悉。
董錦狄的臉上頓時湧起了憤慨的神色,他森冷而堅定的道:「哼,我董錦狄活了這麼久,從來不屈服於任何的威脅。就算是讓我死,我都不會簽這份無恥的協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