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峻生渾渾噩噩的在這虛空裏沉溺無比。時光猶如沙漏一樣,緩慢但是堅定地流逝。
劉峻生靈魂深處僅剩的那道清明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幻象……
蘇溪音望向她冰冷而凜冽的殺機,她利用他時的殘酷,鞭笞折磨他時的狠厲……怨恨想潮水一樣洶洶,十字印記的紅色光暈益發明亮,悲傷卻美麗的氣息,令人慾罷不能。
劉峻生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為什麼有多恨?就會有多麼想念?冥冥之中,有一種詭異的力量在召喚,模糊而破碎的虛空裏傳來虛無縹緲的聲音,「無愛亦無恨,無怨亦無悔,無痴亦無念……」
他的心神劇震,是那個充滿了魔力的聲音,帶着令人安寧的節奏,像輕輕撫過的春風一樣動人,劉峻生緩緩放鬆了心神……
只有忘記,才是最好的解脫!忘記她,忘記她……一種鋪天蓋地的劇痛彷彿要碾碎他的每一根神經骨骼,活生生的撕裂他的身體……
十字印記的光芒漸漸黯淡,旋即消失隱沒……劉峻生手上的尾戒上突然紅光大熾,然後消失,一切歸於原點……
……
彼時坐在會議大廳首座的蘇溪音,面色攸地變得慘白,她的眼中湧起了難以置信的神采,一抹殷紅的血跡從她的嘴角溢出,本來嘈雜的大廳忽地安靜下來,秀秀忍不住驚呼道:「首領,你怎麼了?」
她的話音未落,蘇溪音忍不住張口噴出了一口鮮血。情咒失效的反噬之力,令蘇溪音的精血頓時大損。
蘇溪音的眼中露出了茫然又痛恨的光芒……哪裏還有心思主持會議。
一干高級幫眾面面相覷地望着首領失魂落魄地中途退出了會議。
……
劉峻生睜開了眼睛,印入眼帘的便是洛中唐那張俊美無匹略帶擔憂的面容。由於劉峻生知道他是依照宮家四小姐宮瑜臻的模樣幻化,心中不由地湧上了一種怪異絕倫的感受。
洛中唐潔白如玉的面孔一紅,顯然是不小心又讀到了劉峻生心中的想法。
「洛中唐,我警告你,不能對我使用讀心術!」雖然才剛剛醒,劉峻生依舊十分機警地道。
「以後不會了,剛剛是一時不小心!」洛中唐略帶歉意道。
劉峻生望了望四周的石壁,這裏很明顯是一個山洞,裏面的擺設一目了然,除了他躺的床就是旁邊的兩條石凳了。
劉峻生想起了自己不久前還是在蘇溪音的地牢裏,可是他現在渾身上下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感,尤其是精神上,「你救了我?這是哪裏?」
「是我師父救了你,你現在在我的家裏。」洛中唐回答道。
「你師父?」劉峻生想到自己半夢半醒間聽到的天籟一樣的聲音,心中一動,「我能夠拜謝她嗎?」
洛中唐微笑道:「她老人家不喜歡被陌生人打攪,已經離開了。恭喜你,峻生,你已經解開了那該死的情咒了。」
劉峻生聞言大喜,怪不得醒來時候感覺格外舒暢,他感激地望着洛中唐,「中唐,多謝你了。如果沒有你求你師父幫忙,我恐怕沒有這麼容易脫困。我一定會報答你師父的!」
現在蘇溪音在他的心裏猶如剛剛遇見的陌生人,難以引起他任何的波瀾了。劉峻生取下了尾指的青銅古戒,塞進了自己的內襟的口袋裏。
洛中唐見他用如此古老的方式裝東西,從腰間掏出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布袋,塞到了劉峻生的手上,「這個送給你。是彌須子介之袋,你別看它小,裏面的空間卻有我這十個山洞那麼大。你以後要放東西和拿東西,只要意念控制就行了。」
洛中唐示範了一遍給劉峻生看,十分簡單。劉峻生將青銅古戒裝進去,用意念掃了一遍,他頓時嚇了一跳,裏面堆滿了好多黃金,「你給我黃金幹什麼?」
「反正是我師父給的,我又用不完。你就幫幫忙,用來救濟其他人也行!」
劉峻生聽到他這樣說,也沒有推辭了,其實如果洛中唐松美酒給他,他可能會更開心一點。
劉峻生厚著臉皮開口了。
洛中唐一臉的尷尬,垂頭小聲道:「我師父今次來,見我的修為沒有太大的進步,將美酒全部沒收了。」
劉峻生見到洛中唐這般模樣,心裏疑惑,難道妖精都是這麼窩囊的嗎?變個身變成了女人的模樣,喝酒都要被師父控制,太可憐了!
他望向洛中唐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洛中唐此次的歷練因為修為的低微,讓他吃足了苦頭,好幾次險些栽在蘇溪音的手上。他現在深深的明白自己的道行太低微了,他的師父臨走前嚴厲地警告了他要勤加修鍊,不要給她丟臉。
洛中唐對自己脾氣古怪的師父的命令不敢違抗,他決定閉關修鍊。
對於劉峻生邀請他同去京城,搖頭拒絕了。他將劉峻生送下了山,遞給了他一塊暖玉,上面散發這晶瑩的光澤,洛中唐叮囑道:「峻生,要有什麼事情的話,你只要手捏這塊玉,心中默念『通天神狐』三遍,你就能夠找到我。代我想玄池問候!」
劉峻生見多了奇聞異趣,對山精鬼魅的法術神奇也不驚異。他接過玉佩,彷彿了須彌子介里。
兩人揮手惜別,劉峻生按照洛中唐指點的方向踽踽而行。
等到劉峻生毫不容易找到了一戶獵戶人家,問明了路徑,他終於確定了一個事實,洛中唐不但法力是個半吊子,而且還是個路痴。
劉峻生有些欲哭無淚他現在已經在益州靠近涼州的地界了。他一個人在荒山野嶺中前行,蹉跎近半個月的光陰。
當然,劉峻生這個認知是後來通過洛中唐師父才知道的。由於洛中唐法力不夠,他不能攜帶不是妖族的修真者進行瞬間傳送。
不過就算洛中唐能夠進行傳送,他也不一定會將劉峻生帶倒正確的地方。洛中唐是他們狐妖一族千年難得一見的路痴。
偏偏洛中唐本人打死都不會承認的。
如果不是因為劉峻生體內強悍無比的玄神心法的支撐,恐怕十五個日夜的全力翻山越嶺,早就讓他疲累欲死了。
幸好,劉峻生遇到的獵戶十分熱情。獵戶的男主人名叫陳無望,他們夫妻二人是十年前隱居道此處的,以打獵為生。
陳無望的長相不似普通的獵戶,十分斯文儒雅,不過,他的性格倒是十分爽直。他的妻子性情溫柔,更加不似普通村婦的魯鈍,雖然粗布劣釵,但是掩飾不住她動人的氣質。
劉峻生沒有多想,他只是在心中暗暗稱奇,想不到深山之中還有此等的人物。
「無望大哥,大嫂,多謝你們二位讓我留宿,並盛情款待!」劉峻生望着桌上精美的香氣四溢兩葷兩素,劉峻生暗暗地吞了吞口沫,感激地道。
「哪裏,相逢就是緣份。小兄弟,我一見你就覺得十分投緣,來,咱倆喝上一杯。「陳無望舉起了手中青色的粗製酒杯,同劉峻生乾杯。
劉峻生自然舉杯回應,先干為敬,一道甘醇而甜美的溪流湧入喉間,舒暢無比,他忍不住驚呼道:「此等佳釀,非屬凡品,妙哉!妙哉!」
陳無望哈哈一笑,也是一飲而盡,滿面歡容,他略帶得色地道:「此酒名為月照清流。正是你大嫂釀造的。」
陳無望的妻子此時正好端著另外炒好鮮艷欲滴的野菜。她嗔怪似的看了陳無望一眼,溫婉地道:「小兄弟,讓你見笑了。我家夫君就是這副愛自誇的脾氣。」
劉峻生聞言,只覺十分溫馨。他微笑道:「大嫂蕙質蘭心,又與無望大哥如此恩愛,你們真是佳偶天成。」
劉峻生說到此,心中一動,忍不住拿起酒壺,又斟上了一杯,自顧抿了幾口,陳無望夫婦均好笑地望着他這般孩子氣的舉動。
「這酒名為月照清流,想必採集了月圓之夜山間的露珠為材料,所以才會有這樣甘涼而清幽的香味。只是飲這酒的時候,就讓人感覺十分甜蜜,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典故,大哥大嫂可願意為小弟解惑呢?」
劉峻生的話,雖然不全中,但是也不遠亦。
陳無望和妻子齊齊驚詫地望着劉峻生,然後兩人深情對望一眼,陳無望笑道:「想不到小兄弟年紀輕輕,就心思通達剔透。你說的沒錯,當年,我喜歡飲酒,她就自己在月深露重的時候,一滴一滴地採集露珠,她說每採集一滴的時候,她就想着我,心裏覺得十分甜蜜。」
劉峻生感慨道:「無望大哥,好福氣!」他的眼中閃過淡淡的黯然,他憶起了頤琬小郡主……
陳無望聞言,他和劉峻生有如知己般同時大笑起來。他的妻子不勝嬌羞的垂下螓首。劉峻生和陳無望兩人觥籌交錯,對桌上是美食風捲雲殘般掃蕩,這深山的小屋裏這一刻格外溫馨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