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里的洗浴中心泡桑拿。小青姐姐對她說:「周蒙,可惜你不是學英語的,不然,到我這兒來,我給你起薪兩千。」小青姐姐三十歲了還沒結婚呢,當然她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是她的老闆,同時是別人的老公。年初三,周蒙去朝陽門看了戴妍和葛俊。他們租的房子就在朝陽門地鐵旁邊,平房,賊冷賊冷的。戴妍見了她就跟見到了親人似的。「周蒙蒙,」她還是那麼叫她,「你怎麼一點兒沒變啊。」「才半年,你要我變成什麼樣兒啊?」才半年,戴妍已經變了,不是說她不漂亮了,是她臉上不再有光彩,南方人講話就是水色不好。也許是氣候的問題,也許是因為生活。葛俊沒那麼小生氣了,從周蒙進門他就沒抬起過頭來,手裏夾着煙張羅著燒開水沖咖啡。以前葛俊是不抽煙的,為了保護嗓子。「我們馬上就要搬家了,單元房,有暖氣。」戴妍顯得興緻勃勃,「葛俊現在結他彈得可好了,他每天晚上都有演出。」「是伴奏。」葛俊嘴角一撇,甩了下頭髮,把剛沖好的咖啡端給周蒙。周蒙拿着咖啡,一低頭間,瞥見戴妍用手輕柔地撫著葛俊的臉。她愛他,這是顯然的。葛俊喝完一杯咖啡就走了,他說要趕一個場子。他一走,戴妍臉就放下來了。「有個女的在追葛俊。」「葛俊不會離開你的。」事實上,周蒙覺得他倆現在就像結了婚的小兩口,看着比大學那會兒踏實。「葛俊是離不開我,不過,那女的也不夠有錢。」「你自己呢?」戴妍還在那家合資企業,不過升了職。「機會,要看機會。」戴妍聳聳肩,「找個有錢人不難,有錢,不下流,對我還真情實意,就難了。」找到這樣的男人戴妍就會離開葛俊嗎?周蒙覺得這還是個問題,戴妍很清楚這不過是一個時間的問題。「冷吧,你?」戴妍抓住周蒙縮著的兩個肩膀,「咱們出去吃飯去。」「別出去了,就想在你這兒喝點稀飯。喲,鎮江醬菜,在哪兒買的?我一到北京就想吃鎮江醬菜。」「跟我一樣,賤命一條。」戴妍拿起電飯鍋抓了兩把米,回頭問道,「周蒙,你說,人活着什麼最重要?」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她都已經失去了。過年,李然攜眷回了西安。杜小彬生了個女孩兒,9月底生的,女孩兒生下來還不到四斤,弱得像只貓,杜小彬就叫她咪咪。李然是接到電報才趕回來的,做手術都是杜小彬自己簽的字。她的預產期提前了,因為胎位不正,那麼小的孩子杜小彬還是挨了一刀,縫了二十三針。李然沒想到初生的嬰兒會那麼小,而且,那麼丑,一臉的皺紋,丑得讓他發愁,還是個女孩子呢。可是,看着這個小丑東西,他還是不由自主地笑了。在杜小彬看來,這是她丈夫半年多來最愉快的笑容。嬰兒真是天使。說起來,是她的丈夫,從她懷孕后他就沒再碰過她。杜小彬不認為李然是顧忌她懷孕的緣故,要說顧忌,他也太顧忌了,難得在家,還是跟她分床睡的。不僅分床還分屋呢。一開始他們在昆明租房子的時候,李然就堅持要租兩室一廳,她勸他,你又不常在家,一室一廳夠住了,省點兒是點兒。李然的理由是不久就要請小保姆,多一間房子方便。到她懷孕七個月,李然請了小保姆照顧她。小保姆是在客廳搭摺疊床睡的,至於李然自己住的那間房,只要他不在家就鎖著。而李然什麼時候在家呢?他在雲南全省的各旅遊點輪著跑,兩個月也不會回一次家。家裏又沒有裝電話,李然在外頭隔個十天半個月會給她寄張明信片,不過是讓她知道他在哪兒了。可是,說他對她不好吧,當時他脫離報社要買個自己用的尼康單反照相機,手頭那麼緊,還是先給她買了台電腦。電腦,那是當時除了李然,杜小彬最想得到的。有了電腦,寫稿改稿,不僅是一件快樂的事兒,而且幾乎給她帶來快感。幸虧她可以寫稿,不然,那麼日日夜夜地等着他回來非把她等瘋了不可,尤其在生理期,在她特別想要的時候。懷孕期間,杜小彬在寫她的第一部長篇:《逝水》。在卷首,杜小彬想也不想地寫下:看着一個人的現在,你體味到的是她的過去。是覺得抱歉了,李然這次回來對她態度特別好。從醫院回家,杜小彬因為腹部沒有拆線,走路還好,一上樓梯就會牽痛。他們租的房子在三樓,是李然抱她上去的,他跟她結婚杜小彬都沒有覺得這樣幸福,可惜樓梯太短了。到了三樓他有點兒喘了。「我重吧?」「不重,」他把她放到床上拉開毛毯,「應該再胖點兒,你還要給咪咪餵奶呢。」「李然,」她按住他的手,「你現在可以跟我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