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在哪個中學入的黨?四中。周蒙上完第四節課回到辦公室,意外地看到小宗跟章老師談笑正歡。小宗看到她擠擠眼說:「章老師是我的老班主任。」中小城市,江城是太小了。小宗並沒有帶周蒙到他們外貿食堂吃物美價廉的份飯,他請她在外面吃的。「明天吧,明天再去我們單位吃。」小宗說。其實,明天,以後,一直也沒有到他們單位去吃過。周蒙無可無不可,在哪裏吃都無所謂,她只是想問小宗一句話。她不曉得,小宗也想問她一句話呢。小宗跟周蒙一塊兒吃過幾次飯,約略知道她的口味,點的是一色清:清炒木耳菜(一定不要蒜),清炒豆苗,清炒魚片,清炒蝦仁,湯有個名目,叫作「鯽魚過黃河」,其實就是雞蛋鯽魚羹,要水擱得多、蒸得嫩才好吃。小宗叮囑小姐:「菜里少擱點兒油。」他記得周蒙說過一次,飯館里的菜不好吃,油太多。聞到菜香,周蒙還真餓了,昨天晚飯給戴妍攪的,沒吃好。看她吃得那麼香,小宗想起以前李然老渲染蒙蒙吃得如何少,少得有厭食症的危險。不過,女孩子嘛,一失戀胃口就特好,也是常有的事。她特別愛吃炒蝦仁里的毛豆,用筷子專挑毛豆吃。很自然的,小宗拿起勺子一點點兒地把蝦仁和毛豆分開。周蒙不覺停下筷子看了小宗一眼,小宗一抬頭,正好碰上她的目光。「學生調皮嗎?」「挺可愛的。」吃完飯,周蒙跟小宗在四中門口分了手。回到辦公室,坐在位子上打開備課筆記,周蒙才想起來,她忘了問了。她想問小宗的是:李然給你打過電話嗎?小宗在路上給李越打手機,劈頭就問:「喂,你們女孩子失戀,到底要多長時間才痊癒?」李越冷靜地回答:「我有資料,按照統計,六個月到三年不等,也有個別案例,終生不愈。——怎麼了?蒙蒙又怎麼了?」「她跟她們學校老師說,她的男朋友在外地。」「你是說,她還想着李然?」「還有誰?都大半年了,杜小彬孩子都生出來了,周蒙怎麼就想不通呢?李然不是以前的李然了,他不僅是別人的老公,而且是別人的爸爸了。」李越心說了,想不通有什麼奇怪的?想通了才奇怪呢。小宗繼續說:「我想問問她,又不知道怎麼問。」「還是別問,她會下不來台的。」「我也是這麼想,李越,你看,」小宗心裏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要不要給她介紹個男朋友?轉移一下注意力。」「小宗,我看還是順其自然吧。」這也許正是小宗潛意識裏想要李越說的,好像李越這麼一說,他就不擔責任了,他就沒有私心了。「李然一直沒再跟你聯繫過?」周蒙忘了問的,李越問了。「沒有,我不是跟你說過嘛,他爸媽都沒他的電話,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結婚了。」「他夠狠的。」「誰說不是呢?」唯一沒有說李然心狠的是劉漪,劉漪在電話里知道消息,隔了良久,悵然喟嘆:「怪我。」小宗真懊悔告訴了她,這能怪得着她嗎?電話是劉漪打過來的,她本來是要通知小宗她結婚了,通知小宗也就是通知了李然。可是,她不再有興緻提她的婚事了。劉漪的丈夫姓廖,比她小兩歲,矮五公分。當天下午小宗下班的時候,腳一順,又拐進了四中的校門口。夕陽西下,教學樓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樓前的小花壇里,菊花早早地開了。對四中,小宗是有感情的,從初中到高中,他在這裏度過六年好時光,和老婆吳蔚一起度過的。當然那時吳蔚還不是他老婆,是個美麗又嚴肅的女生。想想老婆什麼都好,就是過分嚴肅了一點兒。很難說小宗是存心來找周蒙的,六點多了,校園裏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遠遠看到語文組辦公室透出的燈光,走過去,從半掩的門裏,他看到周蒙一個人伏案而坐。無法解釋的是,他的鼻子酸了。到11月,期中考試過後,周蒙才覺得她這個老師像那麼回事兒了。她聽取章老師的意見:一個好老師,不是試圖把自己累死,而是試圖把學生累死。說得好聽點,就是要善於調動學生的積極性。現在周蒙看學生作文看得可快了,不快不行,她現在不僅要看作文,還要看日記,看周記,看學生摘抄。摘抄就是讓學生每周從課外閱讀中做二百字以上的摘錄抄寫,一個句子,一首詩哪怕一段歌詞都行。為了讓學生覺得新鮮有趣,周蒙特意去刻了個玫瑰花章,一般的摘抄她打上一到兩個玫瑰,精彩的摘抄她最多給打五個。並且許諾一年以後評獎,得玫瑰花多的前三名獎品豐厚。中國傳統的統治藝術是善於命名,周蒙也頗精於此道,她把摘抄命名為「玫瑰花行動」,很讓學生興奮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