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這是長途。」「沒事兒,我們外貿單位國際長途隨便打。」小宗已經進了外貿公司,「下個月,我就去周遊東南亞。9月去前蘇聯。」說完小宗自己先美滋滋地埋怨上了: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都是經濟不發達國家。」李然本來下過決心再見到杜小彬不跟她講話。人家真要來找,一句話不講也不太可能吧,盡量冷淡就是了。暗示她自己已經訂婚了之類的,做了一些設想,準備了一些應對。可人家杜小彬一直沒來找他的麻煩。這倒讓李然不由得挂念起來了。7月來臨,周蒙考試沒有考到一半就發了高燒,因為體質太弱,高燒過後低燒不退,方德明女士陪女兒在醫院整吊了一星期點滴才完全退了燒。方女士從來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一味心疼兒女的傳統媽媽,她就在病床旁邊,嚴厲地批評了女兒錯誤的戀愛觀:「女孩子嘛,第一要自強自尊自愛,談戀愛也不能這麼談昏了頭似的,你自己沒有好身體沒有事業,誰還能遷就你一輩子?你看你媽這麼多年,靠過你爸爸什麼?你和你哥哥都是我一個人帶大的,我還不是和你爸爸一樣評了教授一樣出了國?你自己不強,就老想着依賴別人。」「我沒有。」周蒙微弱地抗議。「還沒有?李然幾天不來電話你就跟丟了魂兒似的。不是媽媽要批評你,周蒙,尤其在感情上你不能那麼依賴李然,就是以後你們結了婚,你自己也要有主心骨。」一席話說得周蒙訕訕的。她自己也不是沒有一點覺悟,尤其是這次生病,她倒想通了。通也不是全通,倦了是真的。她愛他愛得疲倦了,好像春到深處不見了。李然從藏南出差回來知道蒙蒙大病一場,萬分心疼,他不敢提讓她暑假來西藏的事兒。從藏南回到拉薩,李然也蔫兒了一陣子,他倒沒有生病,也可以說是一種病吧,這半年他是拍狠了拍傷了,弄得自己現在對着鏡頭沒感覺了。發倒是發了不少,基本上橫掃了國內的專業攝影雜誌,其中一組「朝聖者」甚至被美國《國家地理》雜誌選中了,讓李然有一種職業上的滿足。李然其實不算野心勃勃,他知道他不能跟小宗李越比,他甚至都不能跟劉漪比。剛畢業的時候李然不懂,甚至一年前他都不懂,一個人在社會上的起點是多麼重要,背景是多麼重要。他是不會再回江城了,也不會留在西藏,當他的許多同學已經開始安家立業了,李然看到自己的未來還是一個未知數。除了在圈內逐漸建立起來的名聲,除了一套昂貴的鏡頭,他和三年前大學剛畢業一樣,一無所有。而名聲又是不太可靠的,在他們這個圈子,幾個月不出新東西,就會被遺忘。他不能跟蒙蒙講這些,她不懂,她一輩子都不會懂。李然在西藏日報社的宿舍是一個人獨住,同事裏漢人佔一半,內地援藏的又佔一半的一半。李然來的時間不長,跑在外頭的時間又居多,同事裏他只跟小梁交情深一點兒。小梁是北京的,人是頂熱心的一個人,就是有點兒無事忙。他剛從人大歷史系畢業,什麼都不會,就給發到攝影室來了。西藏日報社的單身宿舍當時還是平房,像西藏大多數民居一樣,外面再怎麼陽光燦爛,屋裏永遠是夜幕降臨。說到拉薩的夜生活,在90年代初還是比較沉悶的,街上很早就黑燈瞎火了,娛樂場所還是以電影院為主。拉薩的電力不足,路燈經常忽明忽暗。由於無聊,李然買了個18吋的彩電擱在宿舍看,像大多數男人一樣,在這樣的夜晚他比較想發泄一下。這個暑假,蒙蒙如果真的來了,李然是不會再猶豫的,再說,作為未婚夫,他也有這個權利吧?臨來西藏前,他跟蒙蒙兩個逛商場,她走到女裝內衣部停住了,讓他在外面等她。李然看她左挑右揀的,又跟導購小姐諮詢了半天。因為是女裝內衣部,掛的都是些丁零噹啷的,李然不好意思看,就到旁邊的電器部看攝影器材。過了一會兒,蒙蒙拎個小紙袋來找他了。「買好了?」李然看到紙袋裏是四個白色蕾絲文胸,內衣,她只穿白色的。「第一次買這東西,以前都是我媽給我買,我現在才搞清自己的尺寸。」「你是什麼尺寸?」她看看他,神情古怪:「好像比以前大了一號。」李然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可是在那一剎那,他特別動心,她身體因他而起的細微變化。為了這個,他可以原諒她一千次,他甚至可以原諒她可能有的對他的背叛,只要她願意回到他的身邊。他就沒有想過,如果是他背叛她呢?是不敢想還是他已經和自己達成了默契,遲早有一天他會背叛她的。周蒙的這個暑假堪稱悠遊自在,她終於享受了獨自在家的樂趣。她媽媽去北京了,探親帶開會,待了一個多月。李然最初聽到這消息直嘆氣,說:「我要在江城就好了。」他轉而興奮起來:「蒙蒙,你來拉薩吧,我讓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