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妖狐雅涵看着張道松離去的背影,便收起了自己的頑皮之色,痛哭了許久,然後就像個木頭人一般,在涼亭里坐着,端詳着手中的那兩株草,畢竟,這是張道松留下的。
當時是冬天,風吹在身上,好似被刀子刮著一樣,可雅涵卻恍然不覺的坐在那裏,而幾天後的一場初雪過後,天咒堡白茫茫一片,涼亭里更是多出了一個雪人。
雅涵很冷,不過這冷卻是發自心底,自己和師傅會有結果么?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雅涵發現自己,喜歡上了自己的師父,可這種感情,在洪荒中是不被允許的,是會被人鄙視的。
洪荒中的一切生靈,都可以和任何一個自己喜歡的生靈交配,可唯獨父母不行,而師父卻是佔了這一個父字。
雅涵很清楚,這是一種禁忌的愛,她不敢開口,怕被師父逐出門牆,只好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也許他知道了,也許他不知道,總之,他卻遲遲都沒有表態,最後,他走了,遠遠的走了,也許千年,也許萬年,只留下了自己,在這裏苦守。
可要等到什麼時候呢?雅涵真的,好想,好想再看見師父,看着身旁那厚厚的積雪,便有了些打算,隨即準備站起來。
雅涵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腿已經被凍得麻木了,便趕緊用法力疏通了全身,畢竟,自己如果不照顧好自己,師父會生氣的。
隨後,她推開了自己身上的積雪,站起來將身子抖了抖,於是,小雪人就變回了俏佳人,不過,天咒堡內的小雪人卻沒有少,反而多了,幾天之後,這裏多出了幾十個惟妙惟肖的雪人,有笑的,有怒的,有站的,有蹲的,而茅屋跟前,更是有一個跪着的。
「師父,我喜歡你,你不吭聲,我就當你默認了哦!」雅涵說完,便對着面前的雪人,輕輕地親了一口,卻不敢用力,生怕碰的變形了。
「張道松,我念你下跪多日,求道之心一片赤誠,勉為其難,便收你為師了。」雅涵裝出悶聲悶氣的男聲,對着眼前跪着的雪人說道,剛說完,自己便「噗哧」一聲的嬌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耶!」孤寂的天咒堡內,再次傳出了歡歌笑語,不過如果仔細聽,卻會發現其中有着一絲哀傷。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冬天一眨眼就過去了,隨着春暖花開,唯一能給雅涵帶來快樂的「師父」,卻化了。
「師父」沒有了,雅涵自然也不再快樂了,她感覺時間過的好慢,盼望着冬日的再次來臨,而讓時間過起來最快的方法,自然便是修鍊了。
於是,在其後的幾十年裏,冬天她便堆雪人「師父」來嬉戲,而餘下的時間,就是不停的修鍊和煉器,那株含羞草,被她煉製成了防禦法寶《閉月羞花》,**草則煉成了幻陣法寶《迷陣圖》,至於威力,她不知道。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了,而且讓她好失望,因為就像當年的百花谷來了狼妖一樣,一群巫族襲擊了她的這片凈土,強行佔據了天咒堡。
雅涵也理論過,可巫族用高舉的武器回復了她,她也抗爭過,可巫族竟然對幻術免疫,於是,重傷下的雅涵,便只有帶傷而逃了。
當夜,躺在草地里的雅涵,好期望,自己那無所不能的師父,能從天而降,伸手一揮便治好自己的傷,然後帶着自己,回到天咒堡,將那些討厭的巫族全都趕跑,當然在趕跑之前,還是要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才是。
可惜,師父沒有聽見自己的禱告,沒有來……
不過,雅涵很快便又盼望師父,千萬不要來了,因為她看見在天咒堡的中心位置,燃起了熊熊烈火,她似乎都能聽見被焚燒的葫蘆藤,那哀號的聲音。
雅涵怕了,她怕看見師父的怒火,她怕師父罵她……
她很清楚,那葫蘆藤在師父心中的地位,因為師父就是為了它,才住在這裏,甚至守候了數萬年,可自己竟然辜負了師父的期望,沒有能守住那葫蘆藤,她甚至還深深的記得,師父臨走時的話語,「我那葫蘆藤,你可千萬要看好,莫要讓賊人給偷去了。」
雅涵甚至都不敢想像,師父知道后,會如何的生氣,不過她卻知道,自己真的沒臉再見師父了。
「我該去哪裏呢?」雅涵自問著,眼神有些迷茫。
「我沒家了,我想回家。」跪在蔥綠的草地上,雅涵喃喃自語着,家,她想家了,忽然她想起了生她養她的地方,也是她一直不敢面對,給她留下過凄慘印象的地方,「我也該回百花谷了。」
百花谷的花,依舊燦爛的開着,五顏六色的,引得蝴蝶紛飛,可卻無是人非,聚居此地的狐族,已經只剩下雅涵一人了。
雅涵在這裏建了個茅屋,佈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幻陣,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師父,是世間最好的師父,自己敗退天咒堡,完全是因為自己修道不努力,如果自己認真修道,也許就不會敗了。
她卻忘了,自己修道不過百多年。
自此,雅涵便開始了拚命的修道,那道行更是「蹭蹭」的猛漲,可她卻並不滿足,因為她一直沉浸在自責中。
「師父,你會原諒雅涵么?」雅涵躺在花叢中喃喃的說着,不過她很快又否決了自己的幻想,她覺得,自己犯了那麼大錯,師父是不可能原諒自己的。
山中無日月,轉眼一千年,雅涵憑着自己的天資,和日夜不休的苦練,硬生生將自己的道行提升到了大羅金仙地步,這時,她聽說了紫霄宮內眾人,已經回到了洪荒。
「師父你回來了,雅涵該如何才能回到你身邊呢?」雅涵忽然想起,當年聽張道松提及的,紅雲、接引、准提三人,這些人如果幫自己說說好話,也許師父便能寬恕自己吧。
這天,雅涵正在谷內觀花,忽然感覺天上掉下來一滴水,用手一抹,卻發現竟然是血紅色,散發着腥腥的氣味。
心中一驚,便猛然抬頭,向天空看去,卻是一名高瘦的道人,正騰雲路過,仔細一看,卻是認得,竟然是那師父經常提及的紅雲老祖!
「紅雲老祖,請下來療傷!」一道清脆的聲音,順着百花谷傳到了空中。
紅雲聽了卻是一愣,自己被鯤鵬追殺,這一路上經過了多少仙山洞府,求助時面臨的,都是關門閉戶,而在這個不知名的山谷,卻有名仙子肯出手相助!當降下雲頭,讓紅雲再次驚嘆,世間竟有如此絕色,那仙子之美,就好似不是人間煙火。
「敢問仙子大名?」紅雲強忍着傷勢說道。
「小女子雅涵,老祖還是儘快進去療傷才是正理!」雅涵眼見紅雲傷勢甚重,連忙說道。
「這……」,紅雲猶豫了下,在這生死關頭,他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實情,「我正被那鯤鵬追殺,還是不要連累了仙子才是。」
「妖師鯤鵬?!」那雅涵卻也是驚了,畢竟人的名樹的影,那鯤鵬的名字,哪個妖族不知,也有了些怯意,可雅涵轉念一想,自己上次怯了,便丟了天咒堡,這次便是豁出命去,也不能再退卻了。
若是這次再退卻,讓紅雲老祖死了,那師父斷然不會再原諒自己,可若是和紅雲逃過這劫,那紅雲必然欠下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見到師傅后,紅雲必然會為自己全力開脫。
「老祖還請速去療傷!」雅涵說罷,便將《迷陣圖》拋於天空,口中念念有詞。
接着,紅雲便看見雅涵仍出去的寶貝,綻放着七彩光,圍繞着百花谷及周圍的地方轉了一圈,而所有被七彩光照射到的事物,都發生了變化。
那花變成了草,那草變成了樹,便是連那地形,都變得真假莫測了起來,可怎麼變,都依舊是那麼的美,當然,再美也比不得雅涵仙子。
在此刻的紅雲眼裏,那雅涵不光外表美的洪荒少有,那心卻是更美,他萬萬沒有想到,那仙子聽見自己是被鯤鵬追殺后,竟然毫不猶豫的,便開始佈陣,做起了迎敵的準備。
「紅雲在這裏有禮了,仙子大恩,紅雲莫齒難忘,這一份恩情,紅雲記下了。」紅雲說完,深深的向雅涵鞠了一禮。
「別再這墨跡了,趕緊去療傷啊,你不會指望靠我一個人應敵吧!」雅涵見紅雲說個不停,不由得急了,便趕緊說道。
那紅雲本來就是個紅臉漢子,被這麼一說,臉卻是更紅了,連忙向旁邊那茅屋趕去,進去一看,裏面竟然是女子閨房般的裝扮,那臉卻是紅的發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