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當天空再次蒙蒙亮的時候,雅涵便醒了,見張道松坐在旁邊椅子上,叫了聲師傅,便掙扎着想要起身。
「繼續躺着吧,這些年來,你也算是受苦了。」張道松略顯關懷的說道,擺了下手,示意雅涵重新躺下。
「徒兒卻是失禮了,」雅涵虛弱的說完,便聽話的躺了回去,也確實是因為身子太虛,便是剛才強自撐起身子,便感覺連骨髓里都有些發酸。
「我前日既已應允,收你為徒,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天機道人的開山大弟子,我對你也沒其他要求,凡事只要對得起天地良心便是。」張道松說完,忽然又問道,「你可知天機堡這幾十年的變化?」
「弟子知曉。」
「你可覺得,為師當年錯了?」張道松說完,不由得嘆息一聲。
「師傅無錯,這只是天道不公罷了。」雅涵替張道松推託的說道,不過這句話的殺傷力,實在太強了,還不如說張道松錯了。
張道松聽完,很是鬱悶,以前他也是,有什麼問題,都推給天道、老天爺,反正自己是對的,可他如今自己就是天道了,再聽到這些指責,這些無妄之災,可實在太鬱悶了。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張道松喃喃的說。
「什麼?」雅涵沒聽清,便隨口問道,
「沒什麼,」張道松說完,把桌子上給的雪花橘,剝了皮後向雅涵遞去,平和的說道,「來,吃個潤潤嗓子。」
「弟子萬萬不敢。」雅涵連忙慌張的說道,天下哪有師傅伺候徒弟的道理!
「讓你吃,你就乖乖的吃吧,你這師傅卻是那不拘小節之人,你看看自己,嘴唇都脫皮了。」張道松說完,便將手中的橘子,一瓣瓣的,從雅涵的小口中,溫柔的塞了進去。
雅涵嘴裏塞著橘子,說不出話來,卻默默地哭了起來,不光是感動,她還想起了自己的母親,當年也是這麼的溫柔,給調皮的自己,喂著瓜果。
可自從那群狼妖到了百花谷,毀了自己的家園,屠了自己的族人,六百年來,自己便開始了孤苦無依的生活,再也無法享受到這種溫柔了。
張道松卻是不知,自己喂個橘子的行為,竟然被當成了母愛,還以為那雅涵,是感動的喜極而泣呢。
若是知道,張道人會不會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呢?
「別哭了,要是再哭的話,臉花花的可就不好看了哦。」張道松勸慰的話,怎麼看,怎麼像那傳說中的「怪叔叔」。
不過雅涵聽見,「噗哧」一下,卻是被逗笑了,習慣性的回了一句,「人家的臉才不會花花的呢。」
這話剛說完,兩人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都止住了話語,讓茅屋裏忽然寂靜了下來,不過張道松臉皮比較厚實,倒沒什麼,而雅涵的俏臉,卻紅的好似熟透了的蘋果一樣。
「唔,我出去轉轉。」最後還是張道松打破了平靜,不過還真想不出,外面有什麼好轉的。
雅涵畢竟是妖族,幾天的時間,雅涵的身體也就恢復過來了,她這一下床,便忙個不停,總是在張道松身旁,忙活些什麼,好像就算是芝麻綠豆點的小事,都能被她當成個工程來做。
張道松知道,她這是在表現自己,就等自己傳她大道呢,不過張道松這段時間,卻一直在考慮女媧造人之事。
女媧造人之後,卻棄之不管,任其被巫妖二族肆虐,甚至幾度差點亡族,若不是其他聖人出手相護,卻是真的亡了。
在張道松看來,女媧就好像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一樣,生了孩子卻嫌麻煩,便把孩子往別人家門口一扔,自己跑去享受去了,可卻不想想,這沒媽的孩子有多可憐,有多凄慘,不過人族卻也命大,總算是活下來了。
人們常說的「生養」兩字,是連在一起的,可女媧卻是只生不養,而且還享受到了贍養,也就是造人的功德。
而女媧更是憑着這份功德,成了聖人,當真是有些天道不公,張道松不知道別人心裏是否平衡,不過他自己就對此有些不服氣,造人看起來玄妙,其實卻也不難。
在張道松所知的大道里,就有幾種創造之術,皆可造人,不過遺憾的是,只有女性才可習得,因為那造人之氣,只有女子體內才能煉製,這份伸手可得的功德,張道松自己卻是無法得到了。
眼見雅涵學道心誠,張道松便打算給她一次機會,就看她如何選擇,是否有這緣分了。
「雅涵,你且把手中的事情放一放,我有話問你。」張道松叫住了雅涵,並等她站在了跟前,便問道,「你為何學道?」
「為求自保。」
「若是為求自保,依一強勢便可,又何必辛苦學道。」
「依一強勢,雖可保一時,卻不可保一世。」
「大道雖有三千,但學道者精力有限,只能取其一,以攻為主,以防為主,以咒為主,以術為主,以煉器為主,以創造為主,你願學哪條大道?」張道松說出了六條大道,讓雅涵去選,不過卻希望雅涵能選那創造之術。
「當尊師命,師傅傳什麼,徒兒便學什麼。」雅涵想了會兒,卻是拿不定主意,笑嘻嘻的便將皮球踢給了張道松。
「為師最自豪的,便是那煉器之術,不過依你的性格,卻是耐不住那寂寞。」張道松接過皮球,便準備再給雅涵一次機會。
「為師最拿手的,便是那咒術,不過依你的資質,卻是學不得,可惜。」
「若論攻擊之術,你一女子,學之不妥。」
「防禦之術,被人打來打去的,你卻更加不妥。」
「各種術法,是為小道。。。」
「妥、妥、妥!」那雅涵卻是急了,連忙打斷,喊出了三個「妥」,生怕再說晚一點,張道松便要傳自己創造之術,改行種葫蘆去了,卻不知道,又一次天大的機緣被自己丟了,而且這次的機緣之大,甚至可以成聖。
「當真妥當么?」張道松心中暗叫可惜,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妥當至極,徒兒本為狐族,天賦便是魅術,如今再學這術法,又豈有不妥之理?」雅涵相當堅定的說道。
「你覺得天道公否?」張道松突然換了個話題問道。
「天道不公!」雅涵毫不猶豫的說道,當年滅族之禍,讓她深感天道不公。
「天道若是不公,你又如何得過兩次機緣?」張道松惋惜的說道。
「我只知自己錯失一次機緣。」雅涵再說這話時,聲音卻小了起來,她也記得,滅族之禍后,自己便遇上了張道松,差一點便能被收為徒弟,可惜這天大機緣,自己卻無知的放棄了。
「上一次只是個小機緣,你這一次失去的,卻是大機緣啊。」張道松說完,便轉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