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是在門洞內，距離他大概4米外的地方發生的。

由於被機器人擋住，白天陽自己倒是沒有受到多少衝擊，但那臺機器人似乎被炸悶了，身體先是往前一傾，然後側倒。

抓住“麻花辮”的機器人也被炸飛出去，倒在地上。

白天陽衝過去看到，“麻花辮”滿臉黑灰，還在嚎哭。

白天陽以最快的速度把“麻花辮”抱起，然後就往北狂奔——前面就是太極宮和東宮，找個地方躲一躲應該不難。

“白郎，不用逃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而熟悉的女聲在背後響起。

白天陽全身如同過電一樣，微微一顫，跑得更快了。

但這是本能的反應，很快，理智告訴白天陽：她是來幫我的，她是來幫我的……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在長樂門門洞的盡頭，站着一個窈窕、纖細但十分矯健的身影。

陰影遮蔽了女子外貌的細節，但白天陽還是覺得：和那個長眠在“永生殿”廢墟下的雲搖金很像。

這讓他的內心更加戰慄。

而懷裡的“麻花辮”也忽然“哇哇”大哭起來。

那女子把手上的rpg榴彈推進器往地下一扔，款款走到剛纔與白天陽搏鬥的那臺機器人身邊，彎腰檢查了一下，然後直起身，擡腳惡狠狠地照着機器人的胸口一踹。

那臺機器人原本還掙扎着想要站起，這一腳下去，一陣電火花閃動中，只剩下抽搐的份了。

“麻花辮”哭得更加大聲。

“快讓她別哭了，或者捂住嘴巴。”那女子一邊說，一邊走到剛纔薅住“麻花辮”的那臺機器人身邊，檢查一番，然後起身，“咔”的一聲，踩斷了機器人的脖頸。又從他的胸腹處，掏出一塊金屬面板一樣的東西，扔在地上踩碎。

這臺機器人連抽搐也不抽搐了——直接報廢。

白天陽捂住“麻花辮”的嘴巴，一邊不停地安慰她。

但“麻花辮”不管不顧地還是大哭。

此時，那女子走出了門洞中的陰影，露出了真面目——

讓白天陽驚異的是，和之前的雲搖金長得一模一樣——新月般優美下勾的內眼角，兩個尖端微微下翹的嘴脣，還有白得幾乎沒有瑕疵的皮膚。

是同一批次製造出來的嗎？

哦，不是，眼前這位面部的輪廓更加立體，臉上的棱角也更分明一些。她身上的衣服，也是更便於活動的對襟窄袖衫和條紋褲，顯得極爲幹練。

白天陽呆呆地看着她，眼看着她走到了近前，居然不自覺地倒退了兩步。

雲搖金伸出手說道：“孩子交給妾吧。”

“麻花辮”卻猛地止住哭聲，然後死死摟住白天陽的脖子，大聲道：“不要！不要你抱！”

白天陽也說道：“我抱着吧……謝謝你……”

雲搖金微微一笑，伸手輕輕在“麻花辮”蘋果般的小臉蛋上捏了一下：“那你要乖啊，不許鬧。”

“麻花辮”用一種駭異，甚至帶着幾分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而白天陽也覺得，眼前這個雲搖金的笑容裡，有一種讓他摸不透，甚至讓他十分恐懼，乃至討厭的東西。

就好像一張美麗至極的畫皮一樣，你說不出哪裡不對，但潛意識裡，你總會覺得不自然，很恐怖，甚至很噁心。

“走吧。”雲搖金說道，她穿過長樂門，沿着橫街往東面的延禧門而去。

白天陽跟在她身後，想用手機聯絡一下歐穎和方浩，卻發現剛纔那部手機如今黑屏了，怎麼點都點不亮。也不知道是因爲沒電了，還是被摔壞了。

天空中和遠處不時傳來爆炸聲，讓人心悸。

“麻花辮”也死死拽住白天陽的衣領，咬着牙，全身顫抖着。

“不哭，不哭，小扎扎不哭，小扎扎最乖。”

白天陽柔聲道：“你叫小扎扎？很好聽的名字誒。”

“麻花辮”說道：“小扎扎是我的小名，只有爹爹媽媽可以這麼叫。以後，叔叔你也可以。”

白天陽說道：“好的，小扎扎。這名字怎麼來的啊？”

小扎扎說道：“因爲媽媽最喜歡給我扎辮子，所以她就叫我‘小扎扎’。”

白天陽說道：“小扎扎，你想哭就哭吧，現在遇到這麼大的困難，叔叔也想哭。”

小扎扎聽了這句話，嘴角抽動了兩下，居然真的“哇”地哭出聲來。

前面雲搖金回頭皺眉道：“幹什麼哭了？招來煞星怎麼辦？”

白天陽說道：“不會吧？都是轟轟的爆炸聲，她這點動靜那些機器人應該注意不到。”

雲搖金冷笑道：“但願。白郎，你知道不知道，這爆炸聲都哪兒來的？煞星們找到段昌靈他們遺留在這裡的軍火庫了，於是他們鳥槍換炮，開始用槍、用手雷殺人了。甚至端着rpg和‘毒刺’這樣的東西，去打外面派來營救遊客的直升機。”

白天陽心頭震顫：這裡人類逃生的難度更大了。

兩人說話間，延禧門已近在眼前。

緊緊關閉着。

“往南去景風門看看。”白天陽說道。

雲搖金“嗯”了一聲，卻猛地瞪大眼睛，叫道：“當心！”

說着，她躥過來，抓着白天陽躲到了旁邊城牆根下。

與此同時，天空中傳來一陣火光，幾乎閃瞎白天陽的眼睛。

然後是“砰”的一聲巨響。

白天陽看到，天空中一架直升機尾部冒煙，艱難地盤旋着降落。

顯然剛纔是遭到榴彈或者防空系統襲擊了，似乎被打壞了關鍵部位，無法繼續飛行，只能迫降。

但願老天保佑，飛機上的人能留下一條命來。

幾秒鐘後，那架直升機消失在白天陽的視野裡。白天陽根據它迫降的軌跡，判斷它可能迫降在崇仁坊、平康坊和務本坊一帶。

就在他沉浸於軌跡計算之際，忽然間手上一空——小扎扎被雲搖金給搶了過去。

“小扎扎妾來抱會兒，你也累了。”

小扎扎頓時大哭起來，扭動着身體，伸手朝白天陽這邊招呼。

白天陽也大叫：“你幹什麼？我來抱她，你看她根本不要你抱！”

可是，雲搖金還是抱着小扎扎拼命沿着皇城東面的城牆根跑，很快距離白天陽有2米多了。

白天陽急得大吼：“雲搖金，你做什麼？把小孩給我放下，聽到沒有！沒有感情的機器，你根本不懂怎麼照顧小孩！給我放下！”

前面雲搖金回頭望了白天陽一眼，卻沒有停步的意思。

但小扎扎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在雲搖金懷裡拼命扭動身體。這讓雲搖金極爲難受，連自己的重心都難以控制。

終於，在小扎扎的掙扎下，雲搖金一個不小心，腳下一絆，居然摔倒在地。

白天陽衝過去，一把抱起小扎扎，問道：“怎麼樣？你怎麼樣？”

小扎扎啜泣道：“不想讓她抱，只想你抱。”雖然還在哭天抹淚，但和剛纔在雲搖金懷裡時相比，已經平靜了很多。

雲搖金在一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冷笑道：“可以的，小傢伙，和白郎倒是很投緣。你們在前面走吧，妾來斷後。”

白天陽瞪了雲搖金一眼，大步前行。

他原本對“復活”的“雲搖金”就心存芥蒂，畢竟在“永生殿”裡，雲搖金突然翻臉，幾乎要了自己的命。而剛纔雲搖金對小扎扎的行爲，更讓白天陽感覺到不解、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