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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姝 - 第232章 詢問字體大小: A+
     

    陸深掃了紅鯉囊一眼,撩袍在衛姝的對面坐了,長臂一伸,便將錦囊拿在了手裡,一面不疾不緩地道:

    “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多謝。”

    衛姝自然不會推拒,順順當當地交出了這塊已經不再燙手的山芋,隨後亦在他對面落了座。

    空無餘物的木案之上,自無杯盞由得她來拿,她左右看了看,只得將一手扶在案邊,目注着陸深道:

    “物歸原主,理當如此。”

    陸深將紅鯉囊揣進袖中,垂眸坐了片刻,忽地擡起頭。

    驀然間,衛姝眼前似有長街燈火、星河漫天,那璀璨明亮的眸光彷彿奪去了周遭一切的色彩。

    “姑娘是在何時、何地、因何拿到這錦囊的,還請仔細與在下說說。”

    語聲忽然響了起來。

    於是,星河黯淡、燈火熄隱,那雙明亮的眼眸變得漆黑,有若夜一般地沉寂,亦有若夜一般地深遂。

    此刻,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正牢牢地凝在衛姝的臉上,而衛姝竟也奇異地讀懂了那其中的含義:

    吳國或許是相信她的。

    但陸深不是。

    在異國時,吳國是潛入敵境的密諜之首,有從權之便,可以接受一切有益無益的助力,包括如衛姝這般來歷不明、但卻對大宋持有善念的江湖人;

    而身在汴梁城的陸深陸九淵,卻只是長鋒營諸官中的一員,他的上頭還壓着無數高官,而在長鋒營之上更有聯調司、三省六部、皇城禁苑乃至於……

    官家。

    這不是陸深一個人說了算的地方,也非他一人可以獨斷之事,他必須拿到一個至少能說得過去的說法,才能對上鋒有所交代。

    即便此事再非原先那般緊要。

    即便他的交代在一些人眼中或許毫無必要。

    但這卻仍舊是他份內之責。

    瞬間洞悉了對方的用意,衛姝長眉梢微挑,心下隱隱生出了一絲期許。

    若能憑此打開大宋朝堂的大門,哪怕只是打開一條縫隙,容她窺見當朝政事,她願亦足。

    好在衛姝在這件事情上頭並沒有太多藏私之處,九成九皆是可以對人言的,於是她便也將瞬也不瞬地凝視着陸深,一如對方望向她那樣地鄭重莊然,說道:

    “這是必得要向閣下分說清楚的,那我便從頭說來。我所知道的這事的源頭,還是在今年的七月……”

    她備細述說了一番前事:姜氏母女、真定縣程府、回京之路、蒼巖山遇險、擇路逃亡以及姜家在城外的接應等等,概無疏略,最後又將她自己的猜測、分析與推斷也一併合盤托出。

    陸深聽得極是專注,面上的神情看似平靜無波,可眼眸深處卻隱着一種難言的冷,顧視之際,每每使人心悸。

    然而若你一直盯着那雙眼睛去看,那冷電般的感覺便又會被溫和所取代,好似坐在你面前的就是個溫柔俊美的富貴公子。

    若是換作尋常少女在此,只怕現就能將壓箱底的心裡話都給說出來。

    真是一雙好眼。

    衛姝在心底裡讚了一聲,而她的講述亦已到了尾聲:“……回到程家之後的事,想必陸大人已經從您的下屬那裡都聽說了,我就不在此贅述了。”

    言至此,她忽地輕輕向案上一擊:“哦,卻是差些忘了,昨晚實是多有得罪,陸大人若是見着了那一位,還請替我向他說聲對不住。”

    話題自然而然地便轉到了昨晚之事,陸深便也順勢問了下去:

    “丁亥說……呃,丁亥便是姑娘昨晚劫持的那一位。他說,姑娘昨晚與一高手纏鬥於暗巷之中,卻不知那高手是何方人士?來汴梁的目的又是什麼?”

    來了,來了。

    就知道怪人這枚暗棋看似無關大局,可若用得好了,亦有奇效。

    衛姝心中暗喜,面上則是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蹙眉道:

    “抱歉得很,我也不知這人的路數。這人武功奇高、行事怪異,昨晚他與我過了兩招便莫名其妙地走了,我武功不及他,也不敢追趕。另外,實不相瞞,其實在昨晚之前,我還見過這人一次。”

    她順理成章地將便曹家南貨殺人案也引了出來,與蓮兒的偶遇、白霜城舊事亦被提及,末了她又道:

    “我與蓮兒從前在一處當差,自是知道她是從白霜城逃回來的,那晚見她拿着長鋒營的腰牌,實在不知該不該信她,是以便沒與她說那怪人之事。”

    這番話不僅解釋清楚了衛姝對蓮兒的隱瞞,也將衛姝與那怪人的關係撇清了。至於陸深相信與否,她並不在意。

    待衛姝語罷,陸深便靜靜地看着她,良久不語。

    不知何故,這樣安靜着的他,越發有一種沉到極致的冷,便連穿過水閣風彷彿也有了濃重的寒意。

    可衛姝何懼?

    她只當沒瞧見,坐在那裡連袖角都不帶動的,神態之從容、顧盼之自如,就好像她纔是此院之主,陸深反倒成了客人。

    便這般相顧無言枯坐了足有半刻,陸深方纔驀地微笑了一下,問道:“姑娘渴不渴?要不要吃盞茶再走?”

    居然開口逐客。

    過河拆橋也沒有這般拆法的。

    衛姝裝聽不懂,擺手道:“茶倒不必了,如今倒有幾件事要向閣下請教。”

    陸深頗有些遺憾地收回了視線,撣了撣衣袖道:“請講。”

    衛姝便開門見山地道:“先要請問陸大人一聲,您在何處任職?官居幾品?”

    說了這半天的話,衛姝都還不知道這人的具體官職呢,自然要先打聽清楚。

    陸深一臉見怪不怪的神情,道:“在下忝爲東上合門使領雍州刺史遙郡,從五品;差遣長鋒營正營官,正六品。”

    “見過陸刺史。”衛姝拱手施禮。

    所謂刺史遙羣,並非是說陸深當真在雍州做着刺史官兒,而是寄祿官的官職,乃是虛銜,一個“遙”字便可知其意;而長鋒營正營官纔是他的實際官職。

    這兩者間相差了半個品階,而按大宋官制,一應官員俸祿皆以高階者計,也就是說,陸深每個月都是按照從五品的官階拿口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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