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朝肅帶上了連盈盈。

主樓側搬運行李的傭人，又上樓收拾連盈盈行李。

等裝完車，門口連城一行人，早被黃勝男請進主樓。

管家立在駕駛位叮囑司機，“樑先生帶了連盈盈，外面肯定有人千方百計打探住處。路上多盯着後面，若發現跟蹤，甩不掉，先回來。”

司機拍胸脯，“放心，我在黃家幹了一輩子，有經驗。”

車開出橋面，剩餘傭人陸續回到崗位。

走在最後的中年男人，賊頭賊腦觀察四周，刻意過了兩個小時，確認風平浪靜，纔拿出手機。

關閉WiFi，連上數據網絡，發送出去一段視頻。

莫實甫的秘書左等右等，終於有了信，三步並兩步躥上樓，直奔莫實甫書房。

屋內窗簾拉着，冷氣很足，只開兩盞落地燈。

沙發上四五個人圍坐，正在開會，一張張衰老面孔半明半暗，十分陰森，氣氛也寒到骨頭縫裡。

“我們如今確定，林嫺姿去歐洲是查醫生行賄，連城換腎計劃作廢。這樑朝肅難不成真能通鬼神，沒有他算不到的，沒有打得倒他的。”

“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於事無補。一小時前，樑朝肅去見了華夏專案組長，不管見面內容是什麼，依照他們內地官場動靜，士誠是救不出來了，眼下該想如何保全實甫，大家脫身。”

“最重要是連盈盈，他不信新加坡警察，提防我們，一直扣在手裡，我怕他打着交給華夏專案組的主意。”

“你當國際法案全是白紙，從他國境內帶走人，是一定要正式照會，經由同意纔可以。”

莫實甫緘默不語，餘光瞥見秘書，擡手叫他過來。

秘書弓腰小跑，矮身蹲在沙發後，遞上手機。

“您幾張支票，廣撒網，現在有魚迴應了。”

莫實甫接過，視頻不長，截止管家叮囑司機。

“樑朝肅看上連盈盈？”

他語氣匪夷所思，秘書也撇嘴，“以往我們大意，接二連三上樑朝肅要絕情的當，這回還上狼來了的戲碼。”

“未必。”莫實甫重新點開視頻，傳給左手邊兒莫家族親，“若是狼來了，那說明他們知道發視頻的人被收買，還和連城已經到了聯手做戲的親密地步。你們覺得會嗎？”

視頻傳遞一圈，回到莫實甫手裡。

那位族親年紀與莫實甫相仿，吐字緩慢，“知道被收買，四成可能，後一點，親近和特殊的意味都有，但秘書考慮的也有道理。”

末了，看向最末席中年男人，“剛剛你提沒有人打得倒他，實甫這位孫女就是。”

中年男人是遠東對外事業部總裁，“您什麼話都講了，到底是不是？”

族親看莫實甫，他似笑非笑的，隱含不屑，又十分忌憚，“我昨日收到樑正平回覆，樑朝肅老部下積極幫助林家，在華夏匹配腎源。他這回恐怕不是騙我們，而是騙林嫺姿和連城。”

“所以能拿住他的要害，還在您孫女身上？”

莫實甫向後靠，面孔完全藏匿進晦暗深處，室內無端寂靜，一羣人捏着手，等他深思。

“照他們諸多動向來看，查醫生行賄，不像猜中我們目的，像認定我在阻礙拖延匹配進度。”

“您是指，我們在歐洲還有機會？”

莫實甫慢吞吞嗯，又過半分鐘，他坐直下決定，“士誠已經沒有勝算，華夏的麻煩，由樑正平和他一起擔。”

“金通海是我們動的手，顧舟山參與不多，所以國際刑警只是咬着不放，沒有直接抓捕。如果連城換腎計劃成功，林嫺姿與我們嫌疑再次持平，這計劃不能停。”

“士誠那裡好辦，姚念慈在新加坡，樑正平不蠢，只要不是死刑無期，可以談，但連盈盈和顧舟山知道太多，您想脫身，他們必須閉嘴。”族親問，“換腎計劃，設定樑朝肅頂包，有他風險無限大，倘若醫生繼續行動，他看穿是遲早的事。”

莫實甫表情冷酷，“你當他還有時間？專案組見他，是念在過往，給他兩個選擇，梁氏倒臺前自首，還是做逃犯。眼下千頭萬緒纏着他，一沒精力，二，連城換腎的日期，定在他回國時，他從何發現。”

秘書站直，“我安排人，連盈盈——”

門豁然被人從外推開，管家倉皇失措跑進來，“莫先生，樑朝肅在中環出車禍，外面都傳是您要滅連盈盈口，華夏專案組以此通告我們政府，新加坡無力保證重要證人的人身安全，直接把連盈盈帶上了飛機。”

像一顆核彈，當頭爆炸，衝擊得在座魂飛魄散。

莫實甫從沙發一躍而起，揪住秘書的領子，“你已經動手了？”

秘書驚恐萬狀，“沒有，我剛纔是問您安排，未取得您授意，我怎麼敢貿然行動。”

………………………………

臨近日暮，黃勝男着急忙慌出去一趟，再回來，連城正立在二樓陽臺，觀賞紅薔薇迷宮。

看見她車急剎門口，下車衣服前襟褲子沾滿血跡，嚇了一跳，轉身跑下樓。

黃勝男已經進了大廳，管家和一羣傭人圍在沙發邊，甚至來不及看顧黃勝男。

連城心頭一震，說不出強烈的不安，導致她手腳酥軟。

大門外又風風火火跑進來幾名醫生，提着鮮紅十字的急救箱和便攜儀器，管家呵斥圍攏人羣讓道。

半米寬的空隙，沙發上樑朝肅衰敗躺着，雙目緊閉。

蒼白的面頰沾滿血跡，額頭鬢髮裡皮肉翻卷，還有腥紅沿着鼻樑，眼尾，不斷往下淌，溼透左肩，匯聚到沙發上，觸目驚心的豔。

“莫小姐？”

黃勝男望見她。

連城胸腔有股窒息的抽空感，腔調失控地發顫，“他——”

“車禍。”黃勝男言簡意賅，讓醫生處理，“外面不安全，若你實在介意——”

“黃總。”醫生急吼，“傷者以前做過心臟手術？是搭橋？還是……”

“不是搭橋。”連城突兀出聲。

她神清有種撕扯到分裂的困頓，身體紮根在原地，視線沉墜擠迫過來，“是刀傷……刺到心包。”

幾個醫生低頭商量，又問，“用藥呢？”

連城答不上來。

蕭達在處理後續，黃勝男指揮管家打電話詢問。

連城臉色慘白，像隱忍交困到極致，又在渦旋里浮沉許久，才擠出幾個字，“傷勢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