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日，傍晚。
積雪化凍，春寒料峭。
洛倫晚餐磨蹭了很久。
今天是開學後的首個週末，晚上要去管理員費爾奇先生那裡報到，雖然稱爲禁閉，實際上是志願勞動，都是些擦洗獎品陳列室，打掃盥洗室，清掃庭院之類的雜活。
費爾奇先生現在也不主張體罰了，還會跟受罰學生一起勞動。
據說管理員以前是把學生丟在房間單獨勞動，自己到其他地方做別的事情，結束後再回來檢查，直到碰見喬治和弗雷德，兩人趁着管理員不在，故意盜取收繳的違禁品，此後費爾奇就改變規矩了。
霍格沃茨的禁閉指派並不固定，如果有教授需要免費勞力，或者想撈自家學院的學生，就會主動接過相關的禁閉管理，分派些學科相關的活計，比如處理魔藥材料，整理溫室肥料，甚至是幫忙整理試卷。可惜這次沒人願意幫助洛倫，都認爲他活該。
嚥下南瓜派的洛倫咂咂嘴，回味着甜絲絲的味道，向赫敏提前道過晚安，決絕地走出禮堂，獨自來到一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敲響房門。
“誰？”
“洛倫·摩根。”
“進。”
推門進去，昏黃燈光映入眼簾，天花板上只有一盞油燈，四周牆壁沒有窗戶，房間裡瀰漫着一股煎魚的油香味道。
這間房間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狹窄擁擠，仔細查看發覺面積其實不小，只是牆邊陳列着許多木頭文件櫃，佔據了太多空間，這裡是管理員的辦公室，同時也是霍格沃茨問題學生檔案室，這間檔案室裡面存放着所有受罰學生的詳細資料。
仔細看去，右側牆邊的某個抽屜還標註有韋斯萊的字樣。
靠近辦公桌的檔案櫃上面標有「沒收物品，高度危險」的字樣，裡面存放着往年收繳來的違禁物品，喬治和弗雷德就是在裡面找到了活點地圖。
“晚上好，費爾奇先生。”
“洛倫·摩根……”
阿格斯·費爾奇已經上了年紀，作爲啞炮沒有魔力滋養身軀，骨瘦如柴，學校好幾位教授更加年邁，卻都沒有這樣衰老的面貌。他佝僂着腰背，稀疏頭髮亂糟糟的，面色蒼白沒有血色，臉頰肌肉萎縮，麪皮鬆垂，顯得脈絡扭曲，一雙淺色眼睛凸起。
洛麗絲夫人蜷在房間角落的棉布靠枕裡，旁邊擺着一個小瓷碗，裡面殘留有幾根魚骨，碗壁上還有油漬。
那就是煎魚氣味的來源。
這位上了年紀的管理員坐在顏色漆黑的方桌後面，正用骨節突出的手翻看教授發下的文件，眯起眼睛費力地查看，下巴微微顫抖：“擅自在學校裡投放鍊金物品，禁閉處理。”
“是的，接下來的兩個週末我都會準時出現，有什麼事情儘管告訴我。”洛倫朝費爾奇點頭致意，眼底倒映着搖曳的油燈。
那份通知文件在聖誕假期前就發放下來了，費爾奇查看文件時並不怎麼專心，只是在避免與洛倫接觸的目光。
經歷過上次夜遊事件，這項舉動有些故意疏遠的意味。
費爾奇在擔心他會趁機拉近距離，逃避處罰？
“接下來的兩週？”
費爾奇一邊咕噥着，一邊裝模作樣地翻看日程表：“新學期剛開始，庭院積雪化凍，不方便清掃，盥洗室在開學前已經擦洗過，沒有別的事務，只剩下獎品陳列室需要擦拭打掃……”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費爾奇一邊說着，一邊起身往外走，洛麗絲夫人四隻爪子用力伸直，邁着輕巧的腳步跟在身後。
洛倫只得跟在洛麗絲夫人身後。
費爾奇走路時稍微有些跛腳，拖着腳步，動作緩慢，洛倫能聽見他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音，沒有了煎魚氣息遮掩，可以聞見他身上那股濃郁的老人氣味。
某種意義上，他總是在學生面前表現得強硬暴躁，或許是爲了掩蓋自身的衰弱，尤其是在這所魔法學校裡，自身是個沒有魔法的啞炮。
洛倫靜靜跟在洛麗絲夫人身後，心底閃過許多念頭，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抗拒。
沿着樓梯走上城堡四樓，穿過一條滿是盔甲的走廊，左轉就是獎品陳列室，這個房間有着展示作用，所以從未上鎖。
房間裡面擺放有許多水晶玻璃櫃，裡面展示着各種獎盃、盾牌、獎牌和雕像，以及歷屆學生會主席的名單。
實際上這些東西看起來並不髒亂，上面沒有明顯的污漬，只是玻璃展櫃上面有些浮灰，而裡面的展品依舊光潔明淨，甚至比費爾奇的辦公室還要乾淨一些。
說起來費爾奇似乎格外討厭學生弄髒城堡，就連魁地奇球隊雨天訓練回來，雨水打溼地板都會被他臭罵幾句，可他自身並沒有什麼潔癖，辦公室的清潔得過且過，總是常年穿着破舊長袍。
這座霍格沃茨城堡，是他心中的聖地。
“我們開始吧。”
費爾奇從角落裡取出清潔用品，一個金屬盆裡放着幾條幹淨毛巾，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根假魔杖，對準盆裡像模像樣地念叨：“【清水如泉】”
清水憑空涌出，落進盆裡打溼毛巾。
“從這邊開始擦拭，熄燈前十分鐘停止，接下來的兩個週末你自己準時過來，不用到我的辦公室打招呼。”費爾奇擰乾兩條毛巾，其中一條遞了過來。
“好的先生。”
洛倫接過毛巾，瞥了眼那根假魔杖，材質不明的木棍泛着桐油光澤，養護十分用心，只是裡面的魔力已經衰弱，再用幾次就會失靈，化作普通木棍。
洛倫沒有多說什麼，自顧自擦拭獎牌。
獎品陳列室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晶展櫃玻璃門的開合聲，金屬獎盃和獎牌放在底座上的輕微磕碰聲，以及毛巾打溼又擰乾的水花聲。
“費爾奇先生。”
“你說。”
“你在霍格沃茨工作多少年了。”
“二十幾年吧，記不清了。”
“二十幾年，真是漫長啊……”
洛倫擡頭看向不遠處的老人，稍作停頓：“這麼多年守着這座城堡，每天看着神奇魔法近在咫尺，卻始終無法靠近，費爾奇先生會感到絕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