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騰的火焰照亮前路，呼嘯的鑽心咒擦肩而過。

哈利右手被拽得生疼，兩條腿飛快地倒騰着，跌跌撞撞地朝樹林裡跑去。

前方領先半個身位的是斯內普教授，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之前沒看出來他的腿原來這麼長。

倉促回頭望了一眼，後面的貝拉特里克斯追得很緊，竭力衝刺的動作讓她面目猙獰，不知道唸咒的時候會不會岔氣，怎麼也算沒有血緣關係的親戚，最好還能摔一跤，用肉體做後面食死徒的減速帶，幫助他們擺脫追捕。

“你跑前面，我來迎擊魔咒。”

“好的教授。”

哈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念不出咒語也就不逞能了，“教授，洛倫一個人留下來對付伏地魔，真的沒關係嗎，要不然我們回去吧？”

“蠢貨，累贅。”

罵他蠢貨是因爲現在這種情況不可能回去。

說他累贅是因爲他回去也幫不上忙。

魔藥學教授用詞犀利，只是不怎麼幹淨。

斯內普迅捷地揮動魔杖，撒出一道道無形鋒刃和幽暗綠光，儘管倉促施法削減了威力，但無形無質的鋒刃往往能濺起鮮血，讓一兩位食死徒喪失追擊能力，改良後的索命咒更加詭異，哪怕被別的魔咒阻擋擊碎，殘留的死亡氣息也能讓食死徒畏手畏腳。

不是所有食死徒都像貝拉特里克斯那麼拼命，盧修斯、盧克伍德以及老諾特等人更像是在渾水摸魚，魔咒隨意釋放，逃亡的人沒打到，沿途的樹枝被炸得四處飛濺。

一根魔杖迎擊幾十根魔杖，一時間竟然佔據了上風。

雙方漸漸拉開了距離。

正在慌忙逃跑的時候，後方忽然亮起燦爛紅光，甚至穿過茂密枝葉照亮前路，隨即轟隆一聲，地面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

哈利被嚇了一跳，斯內普也愣了一下，表情瞬間嚴肅起來，轉頭看去，一道貫穿天際的虹光殘影正逐漸消散。

後方追擊的食死徒們也看見了，樹林裡隨即響起一連串空氣爆鳴的聲音。

哈利非常熟悉這種聲音，他不解地問道：“他們幻影顯形離開了，爲什麼？”

“因爲伏地魔在召喚。”

斯內普死死盯着遠處，左手搭在右手小臂外側，那裡的黑魔印記正散發着灼燙的溫度。

“戰鬥結束了！”哈利睜大眼睛，很快反應過來，“那洛倫他……”

斯內普瞥了他一眼，對他智商的鄙夷沒有任何掩飾：“如果洛倫出事了，只會是伏地魔追上來了，現在他召喚食死徒離開，只能證明他自己出事了。”

“……”

哈利張了張嘴，第一反應是嫌棄他的眼神，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驚呼出聲：“洛倫戰勝伏地魔了！？”

“因爲鄧布利多也在那兒。”

“鄧布利多？”

“你不會覺得只有洛倫一個人看見你離開城堡吧？”

“……”

沒有了食死徒追擊，兩人不再繼續逃竄，而是停在原地休整。

斯內普一言不發，哈利慢慢喘勻呼吸，悄悄瞄了眼他斑駁的灰白頭髮，不知不覺間，過去幾年積攢的厭惡甚至憎恨已經消弭了。 什麼時候發生改變的呢？

或許是得知混血王子就是斯內普的時候。

或許是看見斯內普朝伏地魔揮動魔杖的時候。

又或許是斯內普讓他跑前面的時候。

哈利決定還是說點什麼：“教授，關於起死回生的儀式……”

“我會重新開始籌備。”

儘管斯內普極力剋制，維持波瀾不驚的語氣，卻還是能從聲音聽出來一些情感波動。

哈利沉默下來，寂靜開始在樹林間瀰漫。

大概過了幾分鐘，不遠處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兩道熟悉的身影慢慢從林間走出來，兩人身上基本沒有激烈戰鬥的痕跡，完全看不出他們剛剛戰勝了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黑巫師。

時隔一年，洛倫總算正面看見了那位離職的魔藥學教授，換了個髮色，還是難掩油膩，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像是沒有漣漪的黑湖湖面，甚至透着一股死寂。

淡淡的銀輝透過樹葉縫隙灑下，半圓的月亮斜照，鄧布利多的影子被拉長拉寬，陰影蔓延遮蔽靠在樹上休整的斯內普，彷彿戲劇舞臺幕後黑手將人拖入黑暗的隱喻手法。

“西弗勒斯。”

“……”

“或許你應該跟她談談。”

“誰？”

“莉莉。”

斯內普驟然擡頭，看見一輪半月懸在鄧布利多右肩，順着淺淡月光，他看見老人右手伸進袖子，挪出來後攤開手掌，一枚黑色寶石靜靜躺在手心。

斯內普屏住了呼吸，站直身體踱步來到老人面前，低頭看向這枚帶有裂縫的黑寶石，一條豎線切分三角與圓環，獨特標誌使他瞬間想起詩翁彼豆死神三兄弟的傳說，那枚傳說中的死亡聖器慢慢跟眼前這枚黑寶石重合。

“召喚……亡魂。”

斯內普輕聲呢喃，他緩慢伸出右手想要觸碰，又恐慌不敢面對。

念想轉了千百遍，始終不能下定決心，於是斯內普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哈利，想叫他來觸碰這塊寶石，如同之前的起死回生儀式，他的記憶也是經由哈利轉化。

遲疑了很久，斯內普垂下眼眸，哪怕無法得到莉莉的原諒，他也決定再自私一次，最後一次。

他伸手握住那塊黑寶石，把石頭在手裡轉動三次。

一縷清冷的微風吹過，樹林地面樹枝散落的泥土發出聲響，月光收到吸引，匯聚在身旁，凝成一具柔軟的身軀。

“莉……”

斯內普嘴脣翁動，空氣劃過咽喉，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ωωω⊕тт kan⊕￠O

莉莉的身影不再是透明虛幻的，而是更加凝實，她把長長的秀髮捋到腦後，走近斯內普和哈利的面前，神情溫和，那雙綠眼睛清澈透亮。

哈利上下嘴脣觸碰兩下，也沒能喚出聲來，只是專注地端詳她的臉，彷彿永遠也看不夠。

洛倫正在專注觀察莉莉亡魂的狀態，感覺身旁的鄧布利多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只一個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悄悄跟着他往旁邊走，將這片空間留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