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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在戰錘當暗精 - 1089.第1018章 869雨夜擒龍(中)字體大小: A+
     

    拉希爾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被風撕碎,在狂暴的氣流中迴盪着,如同墜落者的哀嚎。他的身軀被風裹挾,身體隨着巨龍的震動而劇烈起伏,他像一個急哭的孩子,哭泣着、嗚咽着,手腳不停地揮舞着,那是一種徹底的、近乎絕望的本能掙扎。

    在他的認知中,伊格尼姆斯是終極的殺招,是那種能將戰局徹底改寫的存在。只要龍息席捲城牆,只要那一口烈焰落下,那一段的防禦必將被焚爲灰燼。

    那樣,他們就能獲得片刻的喘息,巨龍們便能重新獲得機動的空間,能有時間重新編隊、調整姿態,能借着城牆的掩護重整旗鼓。

    那樣,龍王子與龍法師們就能在短暫的間隙中商議對策,他們不必再像之前那樣,亂糟糟的,被杜魯奇戲耍,被幻象與陷井玩弄得如同盲人般在天上撲騰。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一切都按照理應發生的軌跡前進,烈焰在咽喉中醞釀,能量在鱗片間流淌,空氣因即將爆發的熱量而扭曲。

    就在龍息即將出現的一剎那,伊格尼姆斯偏轉了飛行軌跡,他沒有怒吼,沒有猶豫,只是一個優雅到近乎冷酷的偏頭,退出了戰場。

    伊格尼姆斯沒有理會拉希爾的歇斯底里,他只是飛,向遠方飛。他的雙翼劃破空氣,每一次拍翼都讓天穹震顫。在阿克雷貢、在沃拉克斯、在無數杜魯奇與龍裔的注視下,他飛向了更遠的地方。

    沒有回頭,沒有怒吼。

    他脫離了戰鬥,成爲了第一個離開這片死亡之地的火龍。

    在這個過程中,又一隻試圖展開俯衝的烈陽龍被弩箭射落,砸進了浩瀚洋裡,而她也是最後試圖攻擊城牆的巨龍了。

    天空在伊格尼姆斯之後沉寂了片刻,像是連戰爭都因他的離開而失去了節奏。閃電在雲層間閃爍,風在哭泣,那哭聲夾雜着爆炸、尖嘯與墜落的聲響,一切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

    而拉希爾的嗓音,終於沙啞到只剩下呼吸。

    “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過了很久,久到徹底崩潰的拉希爾不再叫喊,而是癱軟在龍座上後,伊格尼姆斯才緩緩說道。

    那聲音低沉、疲憊,像岩漿冷卻時的餘熱,帶着一種超越生死的悲涼,但也帶着一股奇異的——新生的預兆。那聲音不只是對拉希爾說,更像是在對他自己低語,像是在確認什麼早已註定的結局。

    “記得。”拉希爾有氣無力地說道,他的聲音幾乎被風吞沒,像一縷被火焰舔舐的灰,“所以……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是嗎?”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骨頭,任由風把他吹得搖晃。

    伊格尼姆斯沒有迴應,他只是低低地發出一聲似嘆非嘆的呼吸聲,接着,巨大的身影在天際兜了一個大圈,轉向了另一片方向,飛向了輝煌塔。

    風聲如雷,海面在他的陰影下翻騰,遠方的塔尖如同一支指向天穹的長矛,靜靜等待着他——這位叛離的龍。

    對於伊格尼姆斯的行爲,拉希爾絲毫沒有反應,他連憤怒都沒有了,只有空洞與疲憊,他不認爲他曾經的夥伴會重返戰場。

    是的,曾經……

    在伊格尼姆斯提出『約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和伊格尼姆斯的關係,徹底結束了。

    “原因呢?”

    當伊格尼姆斯降落在輝煌塔塔頂後,他問道,語氣中帶着探究與好奇,也帶着那種只有經歷磨難與痛苦的人才會擁有的空洞與遲疑。

    塔頂的風呼嘯着,海浪的迴音在高處滾動,拍擊着巖壁。空氣中瀰漫着鹽與硫磺的味道,那是火與海的交織,是龍的呼吸,也是舊時代的嘆息。

    “你剛纔看到了那些在城牆上作戰的龍……”伊格尼姆斯垂下頭,火光映照在他黯淡的龍瞳裡。他說着,聲音忽然哽住,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去定義那些沒有翅膀、只能在地上行走的子嗣。

    “看到了。”拉希爾輕聲回答,聲音空洞得彷彿隔着一層厚霧。

    “他們中的一些是我的子嗣!”

    “難怪。”拉希爾說完,長嘆一口氣。

    那口氣就像是在生命盡頭吐出的最後一口氣,沉重、絕望,又帶着一種將一切放下的釋然。當這口氣吐出來後,他整個人徹底萎了,變得百無聊賴、興意闌珊,像一根被燒盡的蠟燭,只剩下微弱的光暈在搖曳。

    巨龍培養器,那是孔誇塔之戰結束後,達克烏斯與蜥蜴人們在廢墟中通過考古發現的。當時只有石板,沒有實物,沒有原理,只有猜想。

    然而,這不妨礙達克烏斯做出決定。

    他始終對黑龍抱有排斥,認爲那是混亂的象徵,是無法被馴服的生物,是被扭曲的血脈與陰影的產物,這也是他從未騎乘黑龍作戰的原因。他想走另一條路,一條純淨、可控的道路。而巨龍培養器的出現,就像是命運在他面前放下的一隻枕頭,正好在他最渴望入夢時。

    但事情,在他來到埃爾辛·阿爾文之後,又走向了另一個軌跡……不過結果是好的。

    拉希爾有一個秘密,一個無法說出來的秘密,一個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一個連他的副官哈瓦爾都不知道的秘密。

    也正因爲這個秘密,他與其他龍王子的關係始終微妙,既被尊敬,又被孤立。

    他有第二視,卻無法駕馭那種如海潮般的能量,施法造詣遠不如一名龍法師。在卡勒多王國中,龍王子與龍法師是兩大支柱,是王國的雙翼。而他,拉希爾·莫文,屬於龍王子那一側。

    當他與伊格尼姆斯成爲夥伴的消息傳遍卡勒多王國時,整個國度都震動了。

    龍王子們無不振奮,紛紛前來拜訪,想要從他口中得知那喚醒巨龍的秘密。那些夜晚,他的宅邸燈火不熄,賓客絡繹不絕,獻上財富、軍備、誓言,只爲聽一句真言。

    他們以爲拉希爾掌握了某種技巧,以爲他知道某種讓龍心復燃的語言。他們想進行效仿,擺脫騎馬作戰的宿命。

    可他該怎麼說?

    他沒法說,他根本就不知道!

    難道他要告訴他們,伊格尼姆斯醒來的那一刻,他只是一個誤闖巢穴的外來者?難道要承認,那並非召喚,而是偶然?

    是命運隨意擲出的骰子?

    他撞了大運,僅此而已。

    事情的真相的確如此。

    當時,達克烏斯將研究龍蛋的任務交給了馬大師,在巨龍培養器出現之前,一批自納迦羅斯運來的龍蛋被秘密送往露絲契亞大陸,馬大師開始研究、測量,企圖重現古龍的生命流程。

    而就在研究的過程中,沉睡的伊格尼姆斯突然醒了,血脈的共鳴讓他感受到召喚,那是一種來自後代的呼喚,一種違背自然的造物氣息。

    他在怒與懼之間甦醒,烈焰灼燒空氣,整座山體被炙成赤紅。

    而那時拉希爾恰巧出現在了他巢穴的周圍。

    於是……命運的線在那一刻交纏。

    一個迷路的精靈,一個被喚醒的古龍,在火光與咆哮中,彼此看見了命運的倒影。(有興趣可以回頭看514.卡勒多神將那章)

    最初,伊格尼姆斯曾經以爲,這些所謂的子嗣不過是被扭曲的模仿物,是杜魯奇的造物,是對龍族尊嚴的污衊,以爲他們會如黑龍一般,野性、殘暴、受詛咒的力量延伸。

    但隨着時間的流逝,隨着他真正見到子嗣的那一刻,他不再這麼認爲了,雖然,他們並非自然孕育,而是被鑄造出來的。

    這一切本該令他憤怒,但他卻無法生出憎恨。那鱗片的紋理、那眼眸中映出的火光,甚至是那份對天空的渴望,都是他所熟悉的。

    他在他們的身上,看到了健康與自由。他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恐懼、疑惑、憤怒、倔強、勇敢,那是真實的靈魂在燃燒,不是造物的幻影。

    那一刻,伊格尼姆斯意識到,自己見證的不僅僅是後代的誕生,而是一種文明的覺醒,一種新的生命形態出現了,他看到的不再是過去的延續,而是一條嶄新的路,一條不再被命運桎梏的道路。

    此刻,遠處城牆上的戰鬥還在進行着。但已經沒有對城牆展開俯衝的巨龍了,那些昔日被視作天神的龐然之物,此刻全都被壓制、驅散,被迫飛向更高的天空,或者在城區與潟湖上空盤旋掙扎。

    杜魯奇牢牢佔據了城牆,他們的陣線像是長在石頭上的陰影,冷酷、堅固、層層迭迭。

    而更高的天空中,閃電開始出現。

    那不是自然的閃電,而是帶着規律、帶着惡意、帶着術式結構的光。

    電弧撕裂雲層,雷聲在天穹迴盪,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雲後編織陷阱,逼的被迫飛向更高天空的巨龍不得不又降低高度。

    拉希爾知道,完了,全完了,徹底完了。

    在旁人看來,這一幕或許是壯觀的、震撼的,足以被吟遊詩人歌唱的災厄與榮耀。但他作爲一名指揮者,卻清楚地明白,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敗局已定,意味着整場戰役已經滑向不可逆的深淵。

    從幻象開始,卡勒多方面就已經着了杜魯奇的道。

    那是第一個陷阱,而之後的一切,全亂了,徹底地失控了,就像亂轉的無頭蒼蠅一樣。

    一旦巨龍與地面展開戰鬥,哪怕在戰鬥的過程中,伊姆瑞克一度獲得了巨大的優勢,也於事無補了。因爲在錘砧戰術的框架中,這樣的局面意味着他們已經被黏住了。

    無法脫身,無法重組,無法再利用空域的絕對優勢。高貴的巨龍羣,反而成了被固定在空中的靶子,被一層又一層的火力封鎖包圍。

    他知道,這個奇怪的天象是杜魯奇製造出來的,那滾滾翻騰的烏雲之下,必然隱藏着某種終極武器,某種足以改變戰局的恐怖力量。

    這是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錘砧戰術,只是空間變了,維度變了。它不再是傳統的地面合圍,而是變得立體,變得多維。地面的力量,變成了砧;而高空中的力量,成了錘。

    當錘與砧合攏之時,無論是龍還是人,都只有一個命運:粉碎!

    就在這一刻,一道閃電在天空炸開,耀眼的白光劃破陰霾,拉希爾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一個細節,一道違和的痕跡。

    他本能地轉頭,朝洛瑟恩東面的山體望去。

    下一秒,他發出了無語的笑聲。那種笑聲不是愉悅的,而是那種在徹底絕望中、在一切意義崩塌後的苦笑。

    他看到了寫着『巨龍來襲』的字牌,看到了指示巨龍來襲方向的信號杆。那些標識在風中微微擺動,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原來杜魯奇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在他們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周密的準備,佈下了陷阱,一個環環相扣、連呼吸都被算計進去的陷阱。他們讓巨龍們一步步地鑽進去,像獵人放下的鐵籠,甚至連餌都不必精緻。

    而那羣白癡,是的,那羣自詡高貴的龍王子和法師們就這麼自己鑽進去了。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和他們談談嗎?”又過了片刻,拉希爾問道。

    他的聲音低沉、乾澀,帶着一種被戰爭掏空的倦意。風從他臉頰掠過,帶走了他僅存的表情。

    “是的,如果可以,我想加入,你知道,我很古老,我應該認識其中一些存在?如果他們還活着。你呢?”伊格尼姆斯緩慢迴應道,話語斷斷續續,一邊說着,一邊回憶着。

    “我?我累了。”拉希爾嘆息,“我不想再爲卡勒多王國,不想再爲伊姆瑞克戰鬥了。我終究是我,不是我的父親,我辜負了母親對我的期望,我辜負了我的姓氏,我真的做不到了,我真的累了。”他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得飄忽,像是在對空氣傾訴,又像是在對自己告別,“而且……我不認爲伊姆瑞克能活過今天!”

    他是真的不想再面對那羣白癡了。

    伊姆瑞克、龍王子、龍法師們,在他看來,這些存在與白癡沒什麼區別。不是個體意義上的愚蠢,而是集體性的盲目,是一種被傳統、驕傲與血脈的幻象所矇蔽的集體瘋狂。

    他們明明有眼睛,卻看不見。明明有智慧,卻拒絕思考。

    而清醒的他,在這個羣體中顯得格格不入,像一個突兀的異類,一個在神話中保持清醒的凡人,一個被理智詛咒的將軍。

    一羣傲慢的傢伙,一羣沒有自知之明的白癡,一羣蠢到不能再蠢的蠢貨。

    再與這羣白癡打交道,他要發狂了。那種令人牙酸的怒氣幾乎要從喉嚨裡衝出來,他想死,他想一頭撞牆上,他想把這羣白癡全殺了,一個不留。

    刨除情感,事實也確實如此。

    伊格尼姆斯的行爲讓他陷入了徹底的被動,無論接下來是勝利還是失敗,都沒有好結果。

    當這些殘兵敗將回去後,他該如何解釋?

    再說解釋有用嗎?

    那些愚蠢的傢伙只會抓住他的一言一行,曲解、利用、推卸。他明白,他是最合適的背鍋對象。只有這樣,纔會讓那羣白癡顯得自己不是那麼蠢,不至於承認是他們親手釀造了災難。

    他不認爲,他能再忍受這羣白癡的質問與謾罵。那種充滿優越感的指責、毫無邏輯的命令、裝腔作勢的憤怒……足以把任何理智的存在逼瘋。

    當得勝而歸……不會的,根本不可能。

    這次戰鬥的失敗,是必然的,是註定的!

    在伊姆瑞克喚醒巨龍後,他曾提出對阿納海姆、納迦羅斯展開突襲,這能對杜魯奇的後勤造成打擊,同時還能觀察杜魯奇在戰鬥中的應對方式,從而找出巨龍戰鬥的缺陷,進而強化編隊與作戰體系。

    但伊姆瑞克否定了,因爲政治的原因,他能理解。

    接着,他提出另一方案,先把可能活動在內部的間諜找出來,在沒找出間諜之前,不要貿然投入戰鬥,而應先開展系統性的訓練。

    他爲此寫了一份計劃書,詳細到近乎苛刻。

    他建議讓那些沒有被選上的龍王子也登上龍背,在戰鬥中擔任支援角色,必要時可以降落地面、登上城牆、或協助巨龍作戰;爲巨龍鍛造護甲,保護脆弱的腹部;優化襲擊路線,精確計算進場順序,建立編隊掩護與協同作戰體系。

    爲了這份計劃書,他整整三夜未眠,但他的行爲得到的,只有嘲諷與不屑。

    在那羣白癡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多餘的、懦弱的、可笑的。那羣白癡堅信,只要巨龍出現,只要龍影籠罩戰場,就只有一個結果——毀滅一切!

    所向睥睨,橫掃一切!

    結果呢?

    被杜魯奇當傻子耍,玩弄得團團轉。

    他是真的沒有再面對這羣白癡的勇氣了,那是一種從骨髓中生出的厭倦,像是烈焰灼盡了心臟,只剩下乾涸的灰燼。

    “你想知道巨龍之間內部的事情嗎?我爲什麼會在那裡,而不是在龍脊山脈中嗎?”伊格尼姆斯沒有嘲諷,也沒有否定,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深淵邊緣拋出一顆石子,帶着一絲莫名的試探。

    “想,我很好奇,但不是現在。”

    “抱歉,我的行爲讓你陷入被動。”

    “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嗎?我們要爲接下來考慮了。”

    “所以?”伊格尼姆斯微微擡頭,火焰在他的瞳孔深處閃爍。

    “可以先回去一趟嗎?你知道……”

    “可以!”還沒等拉希爾說完,伊格尼姆斯便直接答應了。沒有遲疑,沒有質問。

    他的行爲是個人的,是情感驅動的,在他進行下一步行動前,他要照顧好拉希爾。

    拉希爾不同於他,拉希爾是一位領主,一個揹負着家族與土地的存在,不是單純的戰士。

    於是,他展開翅膀,從輝煌塔躍下,風聲與烈焰在他身後撕裂成長長的軌跡。他振動雙翼,劃開天空,向卡勒多王國的方向飛去。

    而遠處的戰鬥還在繼續着。

    當城牆上的戰鬥逐漸穩定下來後,當那一道道耀眼的閃電撕開天幕後,巨龍編隊的活動空間被進一步壓縮了。他們再也無法在戰場上自由翻騰,只能在潟湖與城區的上空遊弋。

    相比之下,潟湖上空顯得稍微安全一些。

    潟湖裡沒有艦船,沒有弩炮,連碼頭上的設施都沒有。空空蕩蕩的,遼闊得近乎詭異,只有幾座被霧氣纏繞的小島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像是殘破的夢境碎片。那些霧氣並非天然形成,而是魔法的產物,它們在光線的照射下,時隱時現,彷彿在有意識地呼吸。

    但即便如此,那些還能作戰的巨龍們也沒有一股腦地向潟湖上空擠去。他們選擇分散開來,以俯衝的姿態撲向城區邊緣,肅清部署在地面的遠程火力。

    巨龍需要發泄,他們的怒焰壓抑得太久了。而且分散開來,不僅能釋放那份滯悶的暴烈,也能有效避開扭曲炮的打擊。

    此時,整個洛瑟恩的天空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閃電在烏雲間縱橫跳躍,而來自東面山體的扭曲炮火交織其中,將這張網織得密不透風。那種感覺,就像天空都被鎖死了,連空氣都被燒得發燙。

    弩箭本身是有友傷的。

    在勢能與動能消散後,它們會被重力牽引墜落,就像一陣驟然降下的金屬雨。每一支墜落的弩箭,都能砸穿盔甲、擊穿血肉,就像增雨彈墜向地面,砸中某位……

    不過,這其中也有一個概率問題,除非太倒黴,否則被天降弩箭砸中的可能並不高。

    但扭曲炮就完全不一樣了。

    扭曲炮是帶友傷的大範圍殺傷性武器,它的殺傷面極廣,所以,它的射界必須固定在一定的安全範圍內,否則哪怕一炮偏離軌道、誤入己方陣地,那後果不堪設想。

    等戰鬥結束後,可就有說法了,軍事法庭見。

    所以,當巨龍們脫離了城牆區域後,位於山體中的扭曲炮便立刻展開了平射,能量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裂縫。巨龍們被迫降低高度,行動受限,失去了制空的優勢,被地面火力牢牢拖住,這正中杜魯奇的下懷,這正是他們想要的局面。

    就在這時,一道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撕裂了空氣。

    那聲音從潟湖的迷霧中傳出,帶着血液與怒火的味道。緊接着,一隻銀月龍側着身子從霧氣中衝出,龍血一滴滴灑落,染紅了下方的湖面。

    最後,這隻銀月龍在空中劇烈掙扎了幾下,便徹底失去了平衡,帶着撕裂空氣的哀鳴,重重地栽進了潟湖之中。

    由於水位的原因,他沒有完全沒入水中。巨大的身軀半浮在水線之上,像一具漂浮的金屬雕像。湖面上瀰漫着白霧與血腥氣,空氣中還有灼燒的味道。

    但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掙扎的跡象。他的身上插滿了弩箭,那些箭矢像釘子一樣密佈在鱗片間,反射着殘酷的光。

    除了他,位於他背上的騎手——拉梅蘭,也死了。

    死狀悽慘,頭顱不見了,盔甲破碎,血跡順着龍背流淌,混入潟湖的血水之中。

    伊姆瑞克的摯友——龍法師拉梅蘭,就這樣死了,死在了洛瑟恩。

    接着,更多的咆哮接連在迷霧中響起,像是一場悲鳴的合唱。

    潟湖中,除了那些散落的島嶼,還有一座行宮——卡拉德雷爾行宮。

    宮殿建築古樸莊嚴,氣勢恢宏,猶如一塊鑲嵌在潟湖中的璀璨寶石,想不注意都難,但此刻它被魔法迷霧包裹了。(739章介紹過)

    隨着時間的流逝,隨着時代的變遷,曾經出過鳳凰王的文尼奧爾家族早已衰敗。

    如今只剩下阿薩諾克這根獨苗了,但按照『貴族法』,這座行宮的所有權依然屬於文尼奧爾家族,這是傳統,這是法律,也是象徵。

    閒聊的時候,達克烏斯曾問過阿薩諾克,如果他願意,自己可以出資,先將之前的維護費結算清楚,再正式將卡拉德雷爾行宮劃回阿薩諾克名下,讓它重新歸屬於文尼奧爾家族。

    在卡拉德雷爾死後,行宮的修繕與維護便由洛瑟恩市政出資、撥款負責。那是一筆繁瑣卻必不可少的款項,由官員簽字、會計過賬、記錄入檔。

    這筆錢,是要結清的。

    該走的程序,必須走,達克烏斯的確可以一句話、一紙命令、一揮手就解決掉一切,但他沒有,他不想,他不想破壞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規矩。

    然而,阿薩諾克拒絕了,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但真的不需要。

    達克烏斯懂,他比誰都懂阿薩諾克的意思。

    這事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到了他們這種地位、這種層次,錢已經不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是歸屬與錨點,那是靈魂的支點,這也是他爲什麼在第一次露絲契亞之旅結束後,選擇返回納迦羅斯的原因。

    阿薩諾克的錨點,不在這裡,不在這座輝煌、被稱爲『潟湖之冠』的行宮。他的根在伊瑞斯王國,在那座隱於山林間的家族莊園,那是他記憶中最後的溫柔角落,他生長在那裡。

    而卡拉德雷爾行宮,那屬於舊時代,屬於他堂哥,屬於早已遠去的榮光。

    於是,行宮的命運塵埃落定。

    它不再屬於某個家族,而是歸屬了洛瑟恩市政,被定爲博物館,成爲供人憑弔與參觀的景點,成了過去的象徵。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還在打仗,正式掛牌成爲博物館的那一天,要等到戰爭結束之後。

    若是那一天真的會來……

    再於是,卡拉德雷爾行宮被風暴織法者教團臨時徵用了,成爲了這次戰鬥的核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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