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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在戰錘當暗精 - 1062.第991章 842黑狼與新隊友字體大小: A+
     

    案板上血跡班駁,鐵鉤上還掛着未完全放淨血水的肉條,血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木板上,順着縫隙滲入下方的鐵桶裡,散發出濃烈的腥味。

    一名杜魯奇士兵咬着半截菸捲,灰白的煙霧在棚頂下緩緩盤旋,薰得他那雙眼睛泛着紅,像是被長期的刺激弄得乾澀。

    他手裡提着屠刀,咚咚咚地剁着肉,力道均勻而狠厲,刀刃每一次落下都濺起碎肉與血絲,彷彿不是在準備狗食,而是在發泄某種積鬱的情緒,像要把內心的躁動一刀一刀壓進木板。

    剁完一塊,他把刀背猛地往案板上一拍,厚重的聲響震得案板微微顫動,肉渣四濺。他叼着菸捲冷哼一聲,煙霧從鼻孔裡噴出,慢悠悠地將剁碎的肉推到一旁,又隨手抓住鐵鉤上的肉條,粗暴地扯下,血絲在空中拉出一條弧線,然後繼續剁了起來。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地上的節奏很隨意,帶着一種不緊不慢的漫不經心。

    另一個杜魯奇戰士走了過來,眼角掛着戲謔的笑,目光在案板上血跡與半堆肉之間來回掃過。

    “哈!”他開口調侃道,聲音裡帶着幾分嘲弄,“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又偷吃了?”

    案板前的杜魯奇擡起頭,叼着的菸捲微微一顫,脣角勾起一個冷淡的笑。他的眼神忽然陰冷下來,像一把刀般鋒銳,毫不掩飾地打量着來者,而拿着屠刀的手則不停地轉動着,彷彿來者在他眼裡只是一塊待宰的肉,他正思索着該從哪裡下刀最合適。

    來者沒有理會他那瘮人的目光,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冷冰冰的威脅。調侃了一句後,他便若無其事地走了過來,順手拿起一旁的屠刀,咣噹一聲壓在案板上,毫不遲疑地加入到了剁肉的行列中。

    一直剁肉的杜魯奇叫德拉基爾,而新加入的杜魯奇叫凱拉梅恩。

    案板上的血腥味和菸草味混雜在一起,沉重、濃烈,像是牢牢壓在空氣裡,連呼吸都帶着粘稠感。

    “什麼情況?”德拉基爾將菸頭隨手彈在地上,用靴子碾了碾,發出嗤啦的聲響,火星熄滅後,他滿不在乎地開口問道。

    “來了一些新戰友?”凱拉梅恩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咣咣地剁着肉,節奏比德拉基爾更快,刀刃起落間濺起血花。剁完後,他才擡起頭,淡淡地迴應了一句。

    “嗯?”德拉基爾皺了皺眉,露出了幾分好奇的表情。

    “阿斯萊!”

    德拉基爾搖了搖頭,算是迴應,隨即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案板,繼續剁了起來。

    “配屬給我們的戰車。”凱拉梅恩補充了一句,隨手把剁好的肉往一旁推去,手背抹過嘴角,帶出一道血痕。

    “之前那些滾蛋了?”德拉基爾問,聲音裡透着不屑。

    “算是吧?我聽那意思,是準備加強到補給隊中?”凱拉梅恩說到這裡,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糲,帶着幾分幸災樂禍。笑完後,他咂了咂嘴。

    “我會想念他們的,阿斯萊已經來了?”德拉基爾問。

    “還得等一會,還在調整。午飯的時候,我們應該能見到他們了。”

    “我去餵馬。”德拉基爾放下了屠刀,抹布隨手在手上擦了兩遍,仍舊沾着血。他丟下這句話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凱拉梅恩點了點頭,停下了活計,目光順着案板的方向望去,看着德拉基爾離去的背影。等德拉基爾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長出了一口氣,嘴角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搖了搖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活計上,屠刀再一次舉起,重重落下,剁肉的聲音再次出現。

    剁完後,他將案板上堆積的碎肉用手掌推攏,攏進鐵桶裡。血水順着桶壁緩緩滑落,留下深紅色的印痕。他兩隻手分別提起桶耳,發出哐啷哐啷的金屬碰撞聲,沉甸甸的重量讓他肩膀微微一沉。

    隨着他的靠近,圍欄裡原本或是轉悠、或是四肢攤開慵懶趴着的黑狼們,立刻躁動起來。它們或是霍然站了起來,爪子急躁地刨着地面,或是伸長身體趴在圍欄上,前爪緊扣着木欄,尾巴瘋狂地搖晃着,喉嚨裡不斷髮出低沉的嗚咽聲,口水順着牙齒滴落,落在地上濺起一小片溼痕。

    低沉的嗚咽與粗重的喘息混雜在一起,空氣中頓時瀰漫着更濃烈的野性氣息。

    “別急,親愛的小傢伙們。”凱拉梅恩一邊說着,一邊穩穩地將鐵桶中的肉倒進食槽中。

    鮮紅的肉塊嘩啦一聲傾瀉而下,落入槽裡,立即引發了黑狼們急切的嘶吼與爭搶。

    兩個鐵桶倒完後,他又拎着鐵桶回到了案板旁,彎腰把另外兩個已經裝好的鐵桶提起來,腳步沉穩,繼續走向另一側的食槽,重複着餵食的動作。

    說是小傢伙,其實一點也不小,反而一個個體格健碩,肌肉線條如同鐵塊般緊繃,完全看不出寵物的影子。

    說是獵狗,其實更像是馴化後的巨狼。

    在舊時代的時候,杜魯奇的馴獸師們擅長養狼,尤其是巨狼,但那時還未將其系統地朝軍犬方向去研究。那些野性未馴的龐然巨獸更多是象徵與伴生的存在,而非嚴格意義上的軍備。

    達克烏斯在險惡羣峰轉悠的時候,就遭遇過一支巨狼羣的襲擊。那時,他親手射殺了其中的巨狼頭領,那隻巨狼的兇猛和威脅給他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

    當新時代來臨後,他讓阿德雷爾和卡利恩着手研究,將巨狼進行馴化,逐步培育出類似狼犬、牧羊犬那樣聽從指令的狗,既能提供給杜魯奇軍隊作爲突擊與守衛之用,也能用於要地的看守與巡邏工作。

    現在,凱拉梅恩餵養的這些獵犬,就是由巨狼馴化而來的品種。成年雄性平均體重在45-65公斤之間,肩高大約在0.8-0.9米,體格勻稱,行動靈活。

    當然這只是平均值,還有個別的個體甚至超過70公斤,少數特別巨大、血統優良的雄性甚至能達到90公斤,那已經完全接近一頭小型坐騎的分量,但這些大隻佬並不配發給馴獸師,而是配給敕令黑騎士。

    雖然名義上是狗,但杜魯奇習慣性地稱它們爲『黑狼』。一來杜魯奇崇尚黑色,二來這些培育出來的犬種毛髮皆是濃黑,正好迎合了杜魯奇的審美。

    到了這裡,餵食的流程並沒有結束。

    在餵養方式上,杜魯奇將其分爲兩類:生食餵養與狗糧餵養。生食餵養能讓獵犬的皮毛更光亮、牙齒更鋒利、精力更加旺盛,同時也能維持它們的野性與攻擊慾望。而狗糧則是另一種方式,主要用於維持肌肉量和均衡營養,以保證它們能在長時間的行軍與看守中維持穩定的體能。

    於是,在獵犬們低聲咆哮、狼吞虎嚥進食的時候,凱拉梅恩鑽進了一旁的庫房。片刻後,他肩上扛着一個沉重的麻袋出來,步伐微微一頓,肩膀被壓得往下一沉。來到食槽前,他把麻袋重重甩在地上,用匕首挑開麻袋的縫線,布料撕裂開來,露出裡面壓得緊實的狗糧。

    隨後,他將麻袋緩緩傾斜,將狗糧嘩啦啦倒入食槽中,顆粒狀的乾糧撞擊木槽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黑狼們聞聲而動,頭也不擡地撲了過去,牙齒咬得咔咔作響。

    到了這裡,餵食纔算告一段落,但凱拉梅恩的工作還沒有結束,並沒有因此就離開。

    他得重新回到案板旁,開始仔細地將案板上的血跡清理乾淨。屠刀被他提起來,在鐵桶中反覆沖洗,刀身上的血水一層一層褪去。他再用抹布擦拭,直到刀刃反射出冰冷的光澤。接着,他又把鐵桶逐一刷洗,桶壁被搓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動作熟練而細緻,並非因爲所謂的強迫症,而是因爲杜魯奇的操典早已嚴格規定:所有器械在使用過後必須清理乾淨,整頓如新,絕不可留下半點懈怠與污穢。

    在凱拉梅恩的世界裡,這既是紀律,也是生存法則。

    當他收拾完後,雙手拍了拍,甩掉殘留的水漬和血漬,又習慣性地環顧了一眼四周,確認案板、屠刀、鐵桶一切都整潔乾淨,才緩緩走到圍欄旁。

    他站在食槽前不遠處,目光冷靜且專注地盯着黑狼們進食。它們低頭撕扯,咀嚼聲和咆哮聲交織在一起,肉塊與狗糧混雜着被吞嚥下去,彷彿演奏着一首粗糲的樂曲。

    這同樣是操典的規定,黑狼的餵養必須定時定量,而馴養者則要在一旁監督進食,防止互相殘殺或浪費。

    若有剩下的狗糧,也要在第一時間清理乾淨。凱拉梅恩對此早已習以爲常,他就像一臺精準的機器,冷冷地執行完這一切,直到所有黑狼都吃完,直到食槽被徹底舔得乾淨發亮,他才真正放下了心。

    等一切徹底結束,他才轉身離開了犬舍,腳步踏過泥濘的道路,往馬廄方向走去。

    當他來到馬廄時,映入眼簾的,是德拉基爾那副再熟悉不過的模樣。對方已經叼着一根半截菸捲,倚靠在馬廄旁的木樁上,姿態隨意得幾乎像是要睡着。嫋嫋的煙霧在光照下升起,與馬廄裡呼出的熱氣交織在一起。

    “你又偷懶!”凱拉梅恩調侃一句,走到馬廄前,順手撫摸了一匹戰馬的鬃毛,看着戰馬低頭咀嚼着飼料。

    對於凱拉梅恩的話語,德拉基爾懶得理會,他已經習慣了。只是翻了一個白眼,深吸一口煙,任由煙氣在胸腔裡打了個轉,隨後緩緩吐出。

    他倆之間的關係,並不是簡單的戰友。他們之間的情誼,遠比表面要深厚得多。按四大鐵來衡量的話,他倆就差一起鏢了。

    他們都出生在克拉卡隆德,上學的時候,恰好被分在同一個班級。

    只不過家庭出身有所差別,凱拉梅恩自小就住在『納迦隆德監獄』裡,他的父母是工人。德拉基爾則不同,他被安置在孤兒院,長大到適齡階段,才進入學校。

    兩人的相遇,像是命運的捉弄,卻又在某種程度上,註定了他們會走到一起。

    等到成年後結婚的時候,他們也是一同結的婚。

    當然,所謂的一同結,並不是他們結爲夫妻——在納迦羅斯,乃至整個精靈社會裡,從未有過這種奇怪的風俗。

    而是指他們都恰好娶了女同學,當時的婚禮是在禮堂裡舉行的集體婚禮。當時不止是他們,還有另外三對新人同場結爲夫妻,熱鬧非凡。

    因爲他們都有成爲馴獸師、訓保者的特性,畢業後,他們幾乎沒有猶豫,便一同選擇了加入陸軍。而進入軍隊之後,命運再一次將他們安排在一起,他們一路肩並肩地走過訓練場,走過戰場,從未分開過,甚至可以說,他倆在一起的時間,遠比他們與他們的妻子在一起的時間要長的多。

    現在,他倆都隸屬第十五集團軍,瓦瑟利爾所指揮的大軍團。隨着時間的流逝,這支大軍團已佈置到鳳凰門後方那片密林之中。依託森林的天然掩護,大軍團既能與堅守在鳳凰門內的伊泰恩守軍建立起緊密的聯繫,又能形成一道厚重的屏障,牢牢護持着第十四集團軍的整個側翼。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新隊友。”等德拉基爾將菸頭丟在地上,用靴底碾滅,火星徹底熄滅後,凱拉梅恩纔開口道。

    當他們並肩來到帳篷前時,他們的新隊友早已在那兒等着了。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帶着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隨後再次轉過頭,看向眼前的新面孔。

    儘管他們誰都沒有說出口,但心中卻有一種同樣的感覺。

    眼前的新隊友們,像極了一個新兵蛋子。侷促、慌張,不知道手腳該怎麼擺,眼神閃爍,站姿僵硬。這樣的場景,他們見得太多太多,以至於幾乎能一眼判斷出對方心中此刻的緊張與不安。

    不過,儘管見多了,他們心裡卻依舊涌起了一股奇妙的情緒——新奇,甚至還有點懷念。畢竟,他們當初也是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新隊友並不是一個人,而是整整四個人,四個阿斯萊,三男一女。他們站在帳篷前,衣着整齊卻帶着幾分風塵僕僕的痕跡,顯然是一路行軍過來的。棕綠色的服飾、寬大的斗篷和兜帽在他們身上顯得極爲典型,那是屬於阿斯萊的傳統打扮,帶着濃重的森林氣息。

    他們之中,有人腰間佩劍,有人手裡提着獵矛,而無一例外的是,每個人背上都斜掛着一張長弓和配套的箭囊和箭袋。

    除了這些顯眼的武器,他們的肩上還揹着杜魯奇制式的行軍袋和一系列零零碎碎的物件,嶄新的軍靴、水壺、飯盒,幾塊既能當雨衣,又能當簡易帳篷的防水布和配套的鐵釘、短鏟。

    他們的身後,還有一輛小推車,裡面規整地擺放着護甲。

    凱拉梅恩動了動身體,率先走了上去,腳步沉穩而有分寸,眼神帶着幾分謹慎的打量,德拉基爾則慢半拍跟上。

    “凱拉梅恩·黑棘。”凱拉梅恩開口,聲音不大,卻穩如石塊落地。

    “德拉基爾·屠角者。”德拉基爾緊隨其後,帶着幾分隨意。

    儘管這四名阿斯萊接下來由他倆統領,但他們的語氣沒有絲毫挑釁的意味,沒有擺出上位者的姿態,更沒有下馬威。

    事實上,在這種四對二的局面裡,他們反而成了弱勢的一方。

    如果這四名阿斯萊真要較真,按照操典和軍中制度去找黑騎士理論,那他們兩個杜魯奇多半會吃虧。黑騎士的尿性他們太清楚了,絕對會讓他們吃不小的苦頭。況且,他倆心裡也清楚,今後一段不短的時間裡,他們要和這四人同吃同住,一起執行任務,一起去戰鬥。

    “萊恩迪爾。”

    “賽拉里安。”

    “菲倫迪爾。”

    “伊莉絲拉。”

    四人依次開口,自報家門。

    他們說着讓阿蘇爾聽起來多少帶點嫌棄、彆扭的口音,但無論是德魯希爾語還是芬-艾爾薩林語,都是從古老的艾爾薩林語演變而來的,本質上同源,交流上並沒有障礙。

    “你們之前就認識嗎?”介紹結束後,凱拉梅恩目光一轉,語氣平淡卻直接地問道。

    “是的。”萊恩迪爾開口,神情鎮定,他擡手指了指賽拉里安,“這是我親兄弟。”隨後,他又轉頭指向了菲倫迪爾和伊莉絲拉,“這兩位是我的堂兄弟、堂妹。”

    凱拉梅恩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記在心裡。這一輪簡單的對話之後,他已經很清楚誰纔是這四人中的話事人。接着,他轉向德拉基爾,聲音依舊淡然,“那你和賽拉里安跟着我,你他倆跟着他?”

    四名阿斯萊相互對視了一眼,目光交流間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他們幾乎同時點了點頭,隊列被劃分清楚了。

    “把行李放下,把飯盒拿上,午飯時間到了。對了,把水壺也帶上。”凱拉梅恩簡短地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講,沒有鼓舞士氣的豪言壯語,也沒有什麼多餘的廢話,戰場上的生活就是這麼樸素直接。

    沒什麼比吃飯還要重要的事了。

    於是,四名阿斯萊放下行李,拿起飯盒和水壺,跟在凱拉梅恩與德拉基爾的身後,一同走向就餐區。一路上,他們或是遇到同樣來自艾索洛倫的阿斯萊,點頭示意。或是碰見其他馴獸師、之前的戰友。

    就餐的地方並不是食堂,而是露天的空地,位於軍營正中心,地上鋪着厚實的碎石與泥土,被軍靴踩得發亮。周邊豎起幾根粗糙的木樁,拉起繩索,象徵性地劃分出區域,算是就餐區與打餐區的界限。這裡沒有遮蔽物,頂上是厚重的天空,灰暗的雲層緩緩滾動着,偶爾有風掠過,帶來火堆與肉香交雜的氣味。

    沒有推搡,沒有打趣,更沒有大聲叫嚷,有的只是安靜、金屬與金屬的碰撞聲。

    凱拉梅恩和德拉基爾帶着四名阿斯萊排隊領了食物,然後找了塊空地隨意坐下。相比之下,四名阿斯萊顯得拘謹許多,他們雖然同樣坐在地上,卻姿態明顯帶着彆扭,背挺得直直的,動作小心翼翼,似乎還不太適應這樣粗糲的氛圍。

    飯食本身談不上可口,但兩名杜魯奇吃的極快,熟練得像是在完成某種規定動作。阿斯萊們則不一樣,他們吃得慢,甚至在細細品嚐,好似在認真體會這份粗糲的食物。

    凱拉梅恩看在眼裡,心中暗暗覺得好笑,卻沒有說什麼。他只是放下飯盒,擰開水壺,仰頭喝了一口。液體入口的瞬間,他眉頭便微微一皺,臉上閃過一抹嫌棄的神色,水壺裡混着淡淡的酸味與鐵鏽味,這是他最不喜歡的。

    而一旁的阿斯萊們,卻像是在喝什麼難得的清泉,表情認真,動作緩慢,彷彿在從中找尋某種安定感。凱拉梅恩見狀,愣了一瞬,隨即無語地搖了搖頭。

    說是酒水,其實嚴格意義上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酒水,而是科技與狠活,遇水即化、不用發酵的葡萄酒磚,只需放進容器裡攪拌,頃刻間就能得到紫紅色的液體。

    喝起來的口感彷彿葡萄酒,但實際上沒有任何度數,更像是調味過的飲料。若是水加得多了,味道就淡得近乎清湯寡水,淡到讓人懷疑是不是在喝染了顏色的水,還不瓶裝飲料來得實在。

    儘管透出掩飾不住的嫌棄,但凱拉梅恩沒有多說什麼,還是仰頭將剩下的液體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喝完才緩緩呼了口氣。隨後,他擡起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那輛還沒有排隊的野戰餐車,淡淡說道。

    “這……酒水?分爲飯前和飯後,飯前能接一次,飯後還能接一次。如果你們願意多喝些……”

    “謝謝,這個我們知道,在洛瑟恩的時候。”萊恩迪爾低聲迴應,聲音裡帶着抑制不住的嫌棄。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抱怨了一句,“不過這飯……”

    凱拉梅恩沒有迴應,而是動作利落地抹了抹嘴角,接着用力把手裡的白麪包捏得變了形,隨後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咀嚼得極爲乾脆。

    “現在就這個情況。”

    說完便不再解釋。

    事實上,此刻整個營地的伙食條件對精靈來說的確算不上理想,粗糙、寡淡、匆忙,幾乎沒有多少享受可言。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營地纔剛剛建成第三天,能在這片靠近環形山的地方有熱食供應,已經是後勤極力維持的成果,後續補給尚未完全到位,一切都只能將就。

    用餐結束後,他們順帶把水壺重新接滿,兩個杜魯奇帶着四個阿斯萊返回了帳篷。一路上沒有額外的對話,只有壓抑着的腳步聲,回到帳篷後,杜魯奇開始教阿斯萊們如何搭建軍用帳篷,手把手演示,動作利落。

    帳篷分配上沒有任何調整:兩個杜魯奇依舊同住在一起,而四個阿斯萊則合力拼起了一個大帳篷,兄弟姐妹們擠在同一帳檐下。

    “接下來呢?”等一切結束後,萊恩迪爾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你們不需要在營地裡巡邏,不需要站崗,也不需要展開偵查,跟着我,你們有豁免權。”凱拉梅恩已經料到他們想問什麼,不急不緩地給出迴應,語氣乾脆,“睡覺!現在是午休時間。有什麼事,起來再說。”

    說完,他對仍愣在原地的萊恩迪爾點了點頭,便彎腰鑽進了帳篷。沒有對話,沒有調侃,更沒有多餘的評價。他直接躺倒在毯子上,順手一蓋,眼睛一閉,幾乎下一秒便沉沉睡去。而他身旁的德拉基爾,早已翻過身去,呼嚕聲震得帳篷簾子微微顫動。

    帳篷外,四名阿斯萊面面相覷,神情裡夾雜着侷促、疑惑與些許不安。他們低聲交流了幾句,最後無奈地將行李放到帳篷旁,猶豫片刻,也鑽進了帳篷裡。只是,他們誰也沒能立刻睡着,眼睛睜着,盯着帳篷頂,耳邊迴盪着那兩道粗重的呼嚕聲。

    於是,他們壓低聲音交談,先是談論起那兩個已經熟睡的杜魯奇,隨後又聊起剛纔的午飯。話題從軍糧聊到帳篷,從呼嚕聲聊到各自的心思,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枯葉,漸漸地,睏意終於壓過了緊張與新奇。

    幾人帶着零散的抱怨與未說完的話,慢慢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間進入了淺淺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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