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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在戰錘當暗精 - 1005.第939章 790臥龍鳳雛字體大小: A+
     

    “零分!”

    毫不猶豫,毫無敬意,達克烏斯毫無心理負擔地在心中給馬雷基斯打出了這個羞辱性的分數。

    杜魯奇社會的打分制度是五分制,五分爲最高,象徵榮光與無瑕;一分爲最低,意味着恥辱與失敗。

    但他就是給了個零。

    沒錯,是零分。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出現在馬雷基斯的面前,手指戳着馬雷基斯的腦門,破口大罵:無恥!臭不要臉!

    當然,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就是了。

    但這不妨礙他此刻逼逼幾句,或許,這就叫做“看別人裝逼總是特別不爽”,也不知道那一路默默忍受他走過來的堂哥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定是愛!

    一定是親情!

    是家人俠!

    在小黑屋獨處的那些日子裡,也就是納迦隆德黑塔深處,那間幽暗而莊嚴的王座室,兩人大眼瞪小眼時,馬雷基斯總喜歡絮絮叨叨地跟他講以前的事情。

    那種語氣,像極了遲暮之年的老頭,坐在火爐前拿着一個剝到一半的橙子,一邊剝一邊念道:“當年我也是……”

    然後念着念着,聲音低了,腦袋一歪,身體一挺,手裡的橙子咕嚕嚕滾落在地板上。

    從某種意義上說,達克烏斯別的本事可以沒有,但下克上絕對是他的大殺器。

    特別擅長給領導安排活,給上面下任務。

    目前廣泛使用的突襲艦就是他給馬雷基斯派的活,結果磨磨唧唧的,搞了好久才搞出來,還得他從埃爾辛·阿爾文找到能源核心,才把突襲艦推進了實裝階段。

    剩下的政治政務那就更別提了,他在埃爾辛·阿爾文轉悠的時候,需要完成的事情都是馬雷基斯來負責的,至於是親自做,還是安排人做,與他沒關係,他的任務是把活派給馬雷基斯。

    在兩人獨處的大眼瞪小眼時間裡,當馬雷基斯再次重複那些舊事,什麼誰對不起他,誰背叛了他,誰還欠他一個王位的時候,達克烏斯就會切進去,找到內容中的核心點,並將其放大,投放到未來。

    魔法對魔法,他和馬雷基斯位於當下,馬雷基斯聊過去,他聊未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有一次就聊到了白獅禁衛。

    當時還在發病期的馬雷基斯直接破防了,完全破防。

    整個人像火山爆發一樣,從王座上猛然站起,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咆哮。艾爾薩林語中各種骯髒的咒罵像機關槍一樣射出來,夾雜着令人耳紅心跳的俚語與粗話,中途還時不時蹦出幾句卡扎利德語。

    而對於達克烏斯來說,現實與記憶對齊了。馬雷基斯本就極擅言辭,在第一次進入聖火前更是騷話連篇。

    當然,他也能理解馬雷基斯。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被富二代苦苦追求的女神懶得多看富二代一眼。

    這倒也正常。

    但接下來的劇情是,這位女神直接轉投別人懷抱了,投向了窮小子的懷抱……

    等馬雷基斯罵累了,罵得口乾舌燥,怒火傾瀉乾淨了,情緒也差不多宣泄完了,達克烏斯才慢悠悠地繼續把話題拉回來。

    當然,說是繼續展開話題,其實就是開始扯犢子、吹牛逼,標準的酒桌胡侃,全靠想象,極度經典的以後怎麼怎麼樣敘事結構。

    遺憾的是王座室裡沒有酒,也沒有花生米,而且麻辣雞絲也喝不了。

    當時他提出了這個可能性,也就是如今、此刻,正在現實中發生的這場戲劇。當時的馬雷基斯表現的非常的不屑,先是陰陽怪氣地吐槽,說他想象力太豐富了。

    然後嘛……

    人性這玩意就是這麼回事。

    馬雷基斯雖然是巫王,是強者,是政客,是權謀高手,但本質上依然是智慧生物,一個在被慾望與命運撕扯之間掙扎的靈魂。他也逃不掉——逃不掉達克烏斯給他設下的『未來劇本』。

    果不其然,馬雷基斯又站了起來,挺着腰板走出了那種『我就是王』的範,進行了所謂的表演。說是表演,其實就是放狠話的宣泄,一套話術早就熟爛於心。

    “如果你們願意跪倒在我面前,親吻我靴子的灰塵,我也許可以寬恕你們的愚蠢與背叛。”

    那語氣,那動作,標準的馬雷基斯。

    而達克烏斯則如往常一樣,看不慣就是看不慣,當場翻白眼。當他表現出不贊同時,馬雷基斯果然又陰陽怪氣地反問。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結果……就是當下的這一幕在王座室裡上演了,達克烏斯變成了表演者,馬雷基斯變成了觀衆。

    當時的馬雷基斯話裡話外都充滿了嫌棄,一副這不行,那太弱了的樣子,說出:你真覺得這幫蠢貨會吃這一套?

    但……

    經典就是經典。

    口嫌體直,永遠是馬雷基斯的本質寫照。毫無疑問,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把達克烏斯剽竊來的臺詞、姿態、情緒波動,甚至連站位角度都記了下來。

    而現在,他,馬雷基斯·馬爾薩納斯,第十一任鳳凰王原封不動地復刻了這一套。

    效果嘛……

    沒有哪位白獅禁衛『高情商暈倒』,也沒有突然有人吹響戰鬥結束的號角,士兵們也沒有歡呼着扔頭盔、收斧子,撲向馬雷基斯懷裡高喊『吾王歸來』。距離遠的則對天空放兩箭,用以慶祝。

    更沒有鳳凰守衛和海衛丟掉武器,向白獅禁衛奔跑,與他們擁抱,上演喜極而泣的場面。

    誰讓白獅禁衛沒有在馬雷基斯麾下服過役呢,沒有跟隨馬雷基斯戰鬥呢。相反,他們之所以成立,就是馬雷基斯催化出來的,成立後淨跟馬雷基斯對着幹了。

    所以,沒人激動,沒人落淚。

    大家都很剋制,剋制得達成了『默契』。

    既沒有操起斧子砍向馬雷基斯,也沒有扔掉武器熱淚盈眶,撲上去抱他叫『陛下』。只有那種壓抑着矛盾情緒的複雜神情,在盔甲後浮現。

    於是,馬雷基斯鬆了一口氣,真的是鬆了一口氣。

    “達克烏斯說得對,洗白弱三分。”他喃喃地說道,語氣裡帶着某種無奈的清醒,又有點自嘲的涼意。

    他沒有再說什麼。

    沒有說爲我而戰的屁話,也沒有說爲你們的陛下而戰的屁話。

    他知道,擅長政治表演的他非常清楚,眼下這個結果,就是最好的結果。再多說一句,都可能把眼前這勉強維持住的脆弱平衡打破。

    換作以前,他一定會說更多。他會用語言去壓迫、去試探、去逼迫這些人做出明確表態。但現在的他——是鳳凰王,是第十一任鳳凰王。

    他張開了雙臂,高舉,像是在擁抱這個時代,又像是在擁抱自己的命運。他大步走在白獅禁衛的陣前,一步一步,毫無猶豫地行走着。

    “你……”見塵埃落定後,達克烏斯轉頭看向了身旁的荷斯。但在他剛吐出一個詞的時候,他看到的已經不是荷斯了,而是薩里爾。

    那一瞬間,兩人的目光交匯,沒有語言,也不需要語言。

    他懂了。

    荷斯下線了,薩里爾回來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他嘀咕了一句,像是調侃,又像是感慨。

    但想想也正常。

    荷斯就是這樣,祂從不熱衷鋪張、喧譁與儀式感。若真是那種瞬移到荷斯白塔前,對着信徒們擺手演講,發個金光,自稱『吾即理性』之類的逼事,祂不屑也不屑做。

    祂冷靜、剋制,簡潔到近乎殘酷。

    起碼達克烏斯認識的荷斯干不出這事。

    “你還好嗎?”他看着薩里爾,語氣自然地問道。

    “非常好。”薩里爾點頭,聲音平靜,像從未有任何神降之事發生過一樣。

    “那就好。”達克烏斯也點了點頭,神情未變,彷彿對方只是換了件衣服。他將視線轉了回去看向了自己的愛人,對着她點了點頭。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間,一隻手猝不及防地從旁邊伸來,搭上了他的肩膀。隨後,那隻手猛地發力,直接將他從原地薅了過去。

    “你剛纔是不是笑了?”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着某種無可奈何的怒意。

    “有嗎?”達克烏斯露出一副純真的、懵懂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迷茫表情。整個人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什麼都沒做的無辜狀態。

    他沒有去問遠處明顯想裝作沒看到一切、試圖避開的德魯薩拉和塔凱亞兄妹。他們沒必要捲進來,沒意義,也毫無必要。

    “有!而且笑得很大聲!”馬雷基斯同樣的沒有去問,而是繼續追擊,語氣越發惱怒,“大到我在下面都聽見了!”

    被鉗制住的達克烏斯並不驚慌,他左腳向後滑出半步,右腳交叉支撐着,以維持身體平衡並儘量拉開與馬雷基斯的距離。他雙手緩緩高舉,動作優雅地伸向腦袋兩側,指尖併攏,將自己額頭兩邊的頭髮往中間推隴。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長出來了。”面對達克烏斯的挑釁舉動,馬雷基斯用另一隻手指着自己的腦袋,幾乎是驕傲地宣佈。

    達克烏斯看了過去,只見馬雷基斯的頭頂上,果然已經長出了一層細軟難察的絨毛,就像春天剛破土的小芽,脆弱,卻堅定。這代表着,『馬光頭』這個形象終將是階段性的,不可持續的。

    他的表情變了,從驚訝過渡到失望,最後化爲一個意味深長的嘆息,一聲沉重到讓空氣都彷彿低了幾個頻的嘆息。

    馬雷基斯鬆開了他,但隨即瞪大了眼睛,依舊不依不饒地指着他,試圖再追擊一波。

    “感覺怎麼樣?”達克烏斯見火候差不多,也換了個話題,語氣自然,彷彿剛纔的抓扯只是一場朋友間的日常過招。

    “一般。”馬雷基斯無所謂地說道,彷彿上一刻,他沒有做出什麼值得寫入精靈編年史,值得變成劇目反覆上演的行爲,而只是吃了一頓飯,喝了點酒。

    達克烏斯的表情再次變化,轉爲毫不掩飾的鄙夷,他偏了偏頭,眼角挑起,嘴角微翹,譏諷意味十足地盯着身旁的馬雷基斯。

    毫無疑問,馬雷基斯又裝了一個逼。

    “接下來,你準備?”

    “返回烈焰島。”馬雷基斯應得很乾脆,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已經飄向了不遠處那羣正開始紮營的白獅禁衛。隨後,他那無眉的眉頭微蹙,話鋒一轉,語氣中透着一絲懊惱和埋怨,“我都說了,你急什麼。達克烏斯,你每次都這樣。”

    達克烏斯點了點頭,對馬雷基斯的牢騷選擇性失聰,完全不打算接話。隨即,他側過身,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艾吉雷瑟。

    “伊姆瑞克在做什麼?”當艾吉雷瑟靠近後,他語調平穩地問道。

    “龍脊山脈。”艾吉雷瑟壓低聲音,吐出了一個詞。

    達克烏斯笑了,真心實意地笑了。他不是開心,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感在涌動,那種夾雜着無奈與洞察的諷刺,就像……

    就像陳大將南下安南,發現猴子和法雞半斤對八兩,棋逢對手?臭棋簍子對臭棋簍子,鬥得天昏地暗,毫無章法,卻又極具看頭。

    很明顯,就像之前商量的那樣,就像馬雷基斯說的那樣。

    馬雷基斯準備返回烈焰島,當然不是爲了挑戰自己的極限,第三次進入聖火。他此行的真正意義,是護送貝爾-哈索爾的靈柩去往死亡島,送別第十任鳳凰王,完成一位新任王者對前任的最後致敬與告別。(流程775章有講)

    這是態度,是儀式,是政治行爲的化身。

    白獅禁衛和鳳凰守衛這兩支部隊,忠誠的根源完全不同,屬性互不相同。

    白獅禁衛忠於的是鳳凰王本身,是那象徵王權的王座,而非王座上坐着的具體某人;鳳凰守衛錨定的是阿蘇焉,是神,是秩序本身。

    但現在讓白獅禁衛馬上爲馬雷基斯而戰,還是有點扯淡了。

    所以得刷……

    就像聲望設定一樣,原來雙方之間是仇恨,現在變成了冷淡,後續得刷,變成友好、尊敬、崇拜。

    而當下最適合的聲望任務,就是馬雷基斯準備做的——護送貝爾-哈索爾,以最莊嚴肅穆的姿態完成一次政治儀式。在這個過程中,他會和白獅禁衛們訓練、競技、交流,讓他們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鳳凰王。

    這是馬雷基斯最擅長的政治表演。

    意義?

    那可太有了。

    一方面是給站在杜魯奇這一方的阿蘇爾們看的,讓他們看到馬雷基斯對貝爾-哈索爾的尊重。而在政治上,這是馬雷基斯對阿蘇爾的尊重,是對傳統的尊重,再給阿蘇爾們吃顆定心丸。

    這也是他宣稱自己是第十一任鳳凰王,而不是第二任鳳凰王,從貝爾-夏納到貝爾-哈索爾都是僞王的原因。

    一方面,白獅禁衛雖然只有一千人,杜魯奇抽出一支軍團就能將其消滅,但這僅僅是軍事上,而軍事只是政治的延伸和手段。

    白獅禁衛在精靈政治版圖上的象徵意義無法估量,他們是權力合法性的認證,是阿蘇爾傳統的延續,是鳳凰王抵禦危險的最後一道防線。

    試想一下,當這支充滿象徵意味的部隊,與鳳凰守衛一同站在馬雷基斯身旁,那種畫面會帶來怎樣的震盪?會產生什麼影響?

    雖然還稱不上是王炸,但這一步,就效果而言,已經近乎一記精準的組合拳。

    雖然不具備那種高維干涉概念神的威能,也沒有遊戲機制中那種點一個按鍵、按下一個決議就能瞬間改變所有人信仰、文化、政治立場的快捷與暴力,但……它同樣能發揮巨大的作用,能在滾滾洪流之中,用一枚石子掀起漣漪,而後引爆迴響。

    查瑞斯王國的阿蘇爾顯貴們會搖擺嗎?可能會,也可能不會,這階級與利益結構的問題。

    顯貴們有他們自己的盤算、自身的利益、家族的訴求、歷史的立場。他們可以動搖,也可以堅守,哪怕只是爲了等待一個更合適的下注時機。

    但如果這條信任鏈條往下延伸,延伸至平民階層呢。

    如果讓查瑞斯的平民們選擇未來的道路,那他們一定會選擇進入千里挑一的白獅禁衛。千里挑一的門檻並沒有讓他們望而卻步,因爲這是一道看得見的出路,是改變命運的階梯。

    這激發了更多人『證明自己』的意志,只要能成爲白獅禁衛,就意味着可以脫離出身的限制,擁有發聲的資格,獲得榮耀、地位乃至身份的再造。

    所以,如果有一天,當白獅禁衛站在一支由查瑞斯王國平民組成的軍隊前,會發生什麼?

    而且,這還不只是查瑞斯王國的局部問題。

    其他站在攝者王一側的阿蘇爾顯貴,以及那些被時代裹挾、幾乎沒有選擇權的阿蘇爾平民,也會開始動搖。

    爲什麼?

    因爲白獅禁衛代表的是『正統性』。

    而達克烏斯之所以問伊姆瑞克的動向,是因爲他擔心伊姆瑞克會做些什麼。

    比如,強行踏上烈焰島,效仿他的祖輩卡加1和卡加2那樣,加冕爲鳳凰王。或者,在得知消息後,心態失衡直接對艦隊發動突襲。

    而杜魯奇這邊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暗中佈局,引蛇出洞,將伊姆瑞克引出來,反將一軍。

    結果……

    這是何等的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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