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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裁決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戰區上空的烽煙字體大小: A+
     

    紅石崗城堡,弔橋已經升了起來,大門緊閉,如臨大敵。

    楊克站在城牆上,凝視着城下數百米之外那支陣容嚴整,渾身都散發着強大氣息的斐烈軍隊,心情異常沉重。

    經過一段近乎於拚命的趕路,他率領的美丁城援軍,在跑死了超過二十匹最好的戰馬的情況下,終於搶在了斐烈人之前抵達了紅石崗,並且接管了這裏的防禦。

    現在,紅石崗城堡外的村民,都已經躲避到了城堡之中,堡內的防禦工作,也早已經展開。

    可是,堅固的城堡,堆積如山的石塊和擂木,還有麾下的將士,依然不能讓揚克有絲毫的安全感。

    看看對方的陣容。

    超過一百五十名精銳騎士,至少十名魔法師,再加上兩百多名騎兵和同樣數量的步兵,這樣的力量,對紅石崗這個小小的城堡來說,完全是毀滅性的。

    「大人,」揚克的副手桑德,走上了城牆,彙報道,「魔紋法陣已經檢查過了,運轉正常。不過,馬克法師說,這只是最簡單的一級魔紋法陣,頂不了多久。如果我們不能遏制對方的法師的話,恐怕最多五輪攻擊,魔紋法陣就會崩潰。」

    揚克點了點頭。

    「城門堵好了么?」他問道。

    「已經用青石條封上了。」桑德道。

    「那就等吧!」揚克嘆了口氣,凝視着遠方,「希望尤金將軍能夠儘快趕到。不然的話,盧利安就完了。」

    桑德沉默著,良久,他開口道,「大人,暖水湖那邊,還是沒有消息?」

    自從抵達紅石崗之後,揚克就迅速派人跟暖水湖取得了聯繫。

    原本他們以為,羅伊率領的隊伍比自己先出發,而且距離還比紅石崗近一些,早就應該到了。可沒想到,回話的卻是原暖水湖堡的守軍軍官托德。

    最初聽說揚克抵達紅石崗的時候,托德簡直是喜出望外。

    要知道,最早峽灣失守的時候,就連身在暖水湖堡的他也沒有收到任何的消息。而當他得到消息,放飛信隼,並且派人前往後方通知的時候,斐烈人的獅鷲騎士,已經把整個區域都封鎖了。放飛的信隼,沒有一隻逃過獅鷲的追殺。

    而派出的人,就算躲過了獅鷲騎士,按照托德的估計,最快也該在十個禱時之後才能抵達美丁城。等到美丁城援軍到達,至少也是二十四個禱時之後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還沒等他的信使到達,美丁城的援軍,就已經奇迹般的出現在了紅石崗。

    毫無疑問,這意味着美丁城的援軍不是收到消息才動身的,而是在此之前,就已經有人看透了斐烈人的圖謀。幾乎是在峽灣失守的同時,就已經從美丁城動身了。

    托德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只知道,自己有救了。

    既然紅石崗那邊有援軍,地理位置同樣重要的暖水湖,也同樣應該有援軍才對。

    「怎麼,他們還沒到嗎?他們比我們先出發很長時間啊。按理來說,四個禱時之前,他們就應該到這裏的。」

    這是揚克的信使,在抵達暖水湖之後,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這句話,讓喜悅的托德心裏一片冰涼。

    四個禱時,放在平常就是一個無聊的下午,全浪費了也沒人在乎。可是,現在卻是爭分奪秒的戰爭期間啊。浪費一分鐘都是犯罪,何況遲到了整整四個禱時,甚至到現在還不見蹤影。

    一支數百人的部隊,就這麼失蹤了?

    而原本應該等來援軍的暖水湖堡,就這麼被賣給了斐烈人?!

    這位從來沒有打過仗的後勤軍官,在送別揚克的信使時,留下一句話:「這一次,我恐怕不能活着回去了。不過,不管那個叫羅伊的傢伙是誰,記住,一定替我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雖然沒有見過托德,但揚克完全能夠想像,這位可憐的暖水湖堡守衛者那絕望的神情和沙啞的聲音。

    揚克閉上眼睛,良久,才艱難的深呼吸,說道:「沒有。我們和托德,都派了人出去打探。可是,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桑德沉痛的道:「如果這樣的話,那暖水湖恐怕是守不住了。就算尤金將軍趕到,我們也只有紅石崗一個立腳點。於事無補啊。」

    他說着,咬牙道:「那個叫羅伊的小子,怎麼就這麼不靠譜。當初真不應該讓他帶隊。」

    「也不一定是他的原因,」揚克道,「恐怕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畢竟,那麼多長騎士,還有我調派給他的騎兵,都不是糊塗蛋,不會任他胡來的。而且,我看這小子,也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

    正說着,身旁的士兵爆發出一陣喧囂。

    揚克扭頭看去,只見遠處的斐烈軍,呈一條弧線,緩緩向這邊壓了過來。

    而在隊列的前方,一個黑髮青年,在十名魔法師以及三十名騎士的護衛下,策馬而行。那冷漠而帶着些漫不經心的神情,即便是面對已經瞄準他的守城弩,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閑庭信步,如同走在自家後院。

    三百米,斐烈軍的大隊停了下來。只有那青年騎士和他的護衛繼續前行。

    揚克擺了擺手,示意士兵們不要輕舉妄動。對方展現出來的姿態,顯然是尋求對話。

    兩百米,一百米,直到城下,那青年才停了下來。

    青年穿着一身紫色的魔紋鎧甲,相貌英俊,神態淡然。坐下一隻身體雪白,鬃毛通紅的火鬃魔獅。雖然相距數十米,但卻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我叫幕夜,」青年抬起頭,注視着揚克,一雙黑色的眼睛,就像冰冷的黑曜石,「我將是這裏的征服者。」

    索蘭士兵們一片嘩然。

    「這傢伙是誰?」

    「什麼狗屁征服者,太囂張了吧?!」

    只有揚克,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皮猛的一跳。

    斐烈帝國名將密奈麾下五傑,最著名也最厲害的一個,就叫幕夜。

    只是,揚克沒想到,這個傳說中曾經領着三十個騎士,就連破七個蠻族部落,殺得血流成河,不但屠殺數百蠻族族人,而且將三名最頑固的蠻族祭司挖眼割舌釘上十字架,從而引發了斐烈北部蠻族部落一次大地震的傢伙,就是眼前這個外表一絲不苟的青年。

    性格冷酷,謀略過人,有極出色的判斷力和領導力,即便是在最危險的時候,也能保持近乎極端的冷靜。作戰和指揮風格兇狠凌厲,擅長進攻……這就是關於幕夜的評價。

    可對揚克來說,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既然來了這裏,那也就意味着密奈的龐大身影,浮現在這場戰爭的幕後。同時也意味着這片戰區的其他幾個地方……

    揚克的心一點點的下沉。

    如果說在此之前,他對守住紅石崗城堡還有三分信心的話,那麼,現在就只剩下半分了。

    「我不想浪費時間,」幕夜冷冷的道,「我的任務,就是佔領這座城堡。無論你們有多少人,有多強的決心,這個結果都不會改變。所以,我給你們的建議是立刻投降。這樣的話,你們可以留下你們的性命,不用做無謂的犧牲。」

    「如果我拒絕呢!」揚克深吸一口氣,大聲道。

    「那我會在半個禱時之後,下令進攻,」幕夜淡淡的道,「破城之後,我會殺光城裏的每一個活着的東西。無論是人,馬,還是廚房裏的老鼠。」

    城堡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這個名叫幕夜的傢伙不是再開玩笑。

    他真的會殺光城堡里的所有人。無論是士兵還是平民,也無論是老人還是孩子。這個面色冷酷的傢伙,都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不過……慢慢的,揚克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揚克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士兵們,「大夥說,咱們投降嗎?」

    一陣爆笑聲,在城牆上響起。

    「白痴,想你爸爸投降,下輩子吧。」一群士兵爬在牆頭往下吐唾沫。白色的口水如同一排連珠箭,噗噗噗噗,「斐烈雜種!!」

    「來,小白臉,來親親我的屁股!」幾個漢子跳上牆頭,背轉身,脫了褲子,噼里啪啦的拍著雪白的屁股,不時還搖動幾下。

    騎士們倒是穩重一些,只抱着膀子,相視而笑。不過,他們臉上戲謔的神情,就跟看見了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這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無視和輕蔑。

    論武力,三大帝國當中,聖索蘭或許是最弱的。可是,不窮兵黷武,並不意味着這個國度缺乏勇氣。

    一百年前,索蘭大公縱橫天下,力抗兩大帝國加上教廷的聯合攻擊,硬生生在夾縫中打出了這個帝國,何等的英雄豪邁。

    而一百年後,這份血勇還遠沒到消失的時候。不僅如此,面對斐烈人在南方沿海製造的一場場慘無人道的血案,這深藏於骨子裏的勇氣,正在勃發。

    一句話就想讓大家屈辱的投降。這傢伙打錯了算盤。他恐怕沒明白,從美丁城出發的那一刻起,大家就沒打算活着回去!

    想佔領這座城堡,可以,拿命來換!

    「聽見了?」揚克微笑着看着幕夜,臉上,洋溢着毫不掩飾的自豪和輕蔑,「這個答案夠清楚么?如果你還不明白的話,那麼……」

    揚克反手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鋒利的劍刃,緩緩破開額頭的皮膚,橫著切開一條齊眉寬的血口。

    死戰血誓!

    舔了舔流到嘴角的鮮血,揚克一口帶血的唾沫狠狠啐下城頭,冷冷道,「這下總明白了吧!」

    城頭上下,一片寂靜。

    片刻之後,一陣嗆啷的長劍出鞘聲響起,索蘭騎士們割開額頭,用同樣的方式立下了誓言。一眼望去,城頭之上,就只是一張張滿是鮮血的猙獰臉龐!

    城下的斐烈騎士,不禁一陣騷動。

    進攻索蘭以來,斐烈大軍勢如破竹,所向披靡。在他們的眼中,索蘭帝國不但羸弱,而且內耗重重。那些勾心鬥角的貴族們,那些還沒有兵臨城下,就已經帶着家人遠避帝都的領主們,根本沒有資格成為強大而英勇的斐烈騎士的對手。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在這個小小的,註定要淪陷的城堡里,竟然有這樣一群視死如歸的守軍。

    而幕夜,則靜靜的注視着城頭,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他緩緩道:「我不知道是該欽佩你們的勇氣,還是該嘲笑你們的愚蠢。不過我必須承認,你們已經成功的激怒了我。或許我應該讓你們明白明白,愚蠢的挑釁需要付出的代價……」

    話音未落,忽然,火鬃魔獅猛的張開血盆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嘯聲中,幕夜身形一晃,飛射向城頭,直取剛才一個拍著屁股向他挑釁的步兵小隊長。

    他的速度極快,又是暴起發難,倉促間,眾人一時都沒回過神來。等到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如同鬼魅一般,越過數十米的距離,到了那小隊長的面前。

    小隊長急退!

    「小心!」揚克一聲暴喝,身形騰空而起,向著幕夜撲去。還隔着七八米的距離,就是一拳擊出!

    這一拳,揚克傾盡了全力。八個戰環毫無保留的全部釋放了出來,如同八顆流星,在空中拉出一條條或上或下的弧線,狠狠撞向幕夜。

    而與此此同時,其他人也出手了。距離較近的三名騎士,同時挺劍刺向幕夜,兩旁箭塔上,一直緊張戒備的破甲弩,更是驟然發射。兩支長矛般的破甲箭,宛若兩道黑色的閃電,一左一右,直奔幕夜。

    轉瞬之間,眾人就形成了一次針對幕夜的圍殺風暴。

    這個時候,幕夜距離那小隊長還有差不多五米的距離。如果他想要繼續動手的話,就要在那一瞬間,承受所有的攻擊。而這樣的攻擊程度,足以重創任何一個大光明級以下的騎士。

    在這城牆上,身受重傷和死亡也沒有任何的區別。下面的那些護衛,是不可能越過城牆,在索蘭將士的重重包圍之中救得了他的。

    可是,讓人震驚的是,面對圍殺,幕夜卻沒有任何退避的意思。

    只見他身形一晃,原本就快如閃電的速度,再度暴增。紫色的鎧甲上一道光芒閃過,包裹着他的身軀,猛的拉出了幾道疾速向前的幻影,兇猛突進。

    「砰!」

    在索蘭將士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幕夜的手,拍在那小隊長的胸口,如擊敗革。

    這一掌,就像是有一股吸力一般,小隊長飛退的身軀,不但被震飛,反倒詭異的停了下來。一道迸散的血光,自士兵四分五裂的胸膛炸開,血光中,幕夜的身形已經如同一隻獵鷹,衝天而起,在天空一個轉折,向著城堡下方飛掠而去。

    當他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火鬃魔獅雄壯的後背上時,牆頭上,才響起轟的一聲巨響。

    揚克的八個戰環,轟在了城牆青石上,碎石亂飛。兩支破甲箭自空中交錯而過,遠遠的飛出城堡,插在百米之外的土地上。而三名騎士的長劍,也完全刺在了空處,連幕夜的皮毛也沒傷到。

    怒目圓睜的小隊長,倒在了冰冷的城牆上。幕夜的那一掌,輕易的摧毀了他身體里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

    「大蝦!」

    一聲悲號響起,幾名紅石崗原守軍中的軍官,瘋狂的撲了上去,緊緊的抱住了那死去的小隊長。

    因為接管紅石崗守衛工作時間尚短,揚克並不知道這些軍官的名字。不過,從之前的城堡守衛工作他能夠看出,這幾位軍官訓練有素,忠於職守。而且彼此之間的感情非常深厚。在他們的帶動下,紅石崗在援軍抵達之前,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士氣,防禦工作一絲不苟。

    「他們都是烏合軍121小隊的人,美丁城之戰過後,正式加入帝國軍隊。十天前,奉命從前線調派到紅石崗駐守,」渾身顫抖的揚克耳邊,響起了桑德的聲音,「死的那個,綽號大蝦,也是美丁城之戰的功臣,接受過受大公的冊封。沒想到……」

    121小隊!

    桑德的話,讓揚克和麾下騎士們的眼神全變了。

    這可是美丁城大捷的功勛小隊啊!

    大家沒想到,這個小隊的成員,竟然就在紅石崗。更沒有想到,其中的一位功臣,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敵人公然擊殺。

    看着大蝦血淋淋的軀體,看着圍在他身旁的肖恩,紅酒,刀子等121小隊成員那顫抖的身體和通紅的眼睛,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一股難以抑制的悲憤所席捲。

    而伴隨這份悲痛的,還有無盡的震駭!

    那幕夜,竟是一名魔裝天變騎士!

    難怪他如此囂張,如此自信。別說雙方的兵力和戰鬥力原本就有着極大的差距,就單單是他個人的實力,在這小小的城堡當中,就全無敵手。

    揚克猛的轉過頭去。

    城堡下方,幕夜輕輕拍了拍手,淡淡的斜睨了他一眼,拉轉火鬃魔獅,下令道:「進攻,殺光他們!」

    「準備戰鬥!」揚克一聲狂吼!

    雙方的號角,幾乎同時響起。

    一時之間,城堡上下,全都動了起來。無數的索蘭士兵湧上城牆。一支支羽箭,已經如同暴雨般向城下的斐烈騎士傾瀉。其中,不時夾雜着破甲弩刺耳的尖嘯。而近處的斐烈騎士,掩護著幕夜緩緩後退。遠方的大隊,則加速向這邊逼近。

    一場慘烈的戰鬥,眼看就要全面爆發。

    而就在這時候,西南方向,一道衝天的烽煙同時映入了雙方將士的眼帘。

    「那是……」

    「斐烈軍的緊急求救烽火!」

    ……………………

    ……………………

    火狐村哨塔的烽煙,成了整個戰區的焦點。

    在這片茫茫山林之中,無論是向各自目標行進的斐烈軍隊,還是等待着災難降臨的索蘭守軍,每一個人都眺望着火狐村的方向,看着那道原本不可能出現在這片天空中的烽煙,神態各異。有震驚,有焦急,而更多的,是茫然和困惑。

    所有人都知道,那裏只是一座哨塔。駐守在那裏的,也只是一支步兵中隊和十個騎兵。

    在斐烈騎士的面前,他們的存在,就像是擋在戰車前的螳螂,除了粉身碎骨之外,沒有別的結局。

    這片戰區,已經是斐烈軍的天下。無論是紅石崗,暖水湖還是野牛寨……索蘭守軍都處於絕對的劣勢。就像是被狼群分割的綿羊,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着看見明天的太陽。因此,火狐村哨塔發生任何的事情,大家都不會驚訝。

    可誰也沒想到,哨塔升起的,竟然是一道靛藍色的烽煙!

    那是斐烈軍最緊急的求救信號啊!

    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

    面對這道烽煙,索蘭將士們是困惑中,帶着一絲期盼。他們不知道火狐村發生了什麼,可斐烈軍既然點燃了烽煙,那就意味着,這對己方來說,是一件好事。

    只是,不知道具體的情況,讓每一個人的心裏都如同貓抓一般。大家恨不得長一雙翅膀,飛過去看個究竟。

    而斐烈一方,則是反應各異。

    「立刻出動獅鷲騎士,查探消息!」紅石崗城堡,幕夜暫時終止了進攻,冷著臉下令道。那道烽煙,讓他嗅到了一絲不詳的味道。

    「拿齊這傢伙,是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他得手了吧?」另一個方向,梓森勒住馬,回頭望着烽煙,聳聳肩膀道,「可惡,他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勝之不武嗎?」

    「停止行軍,」距離暖水湖城堡不過三公里的地方,鐵倫冷著臉,「放信隼,問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

    「該死!」野牛寨下,剛剛抵達的布茲,焦躁的來回踱著步,看向烽煙的目光,帶着一絲擔心和猶豫。

    良久,他終於下定決心。

    「走!到火狐村去!」布茲咬牙道,「咱們的距離最近,去看看拿齊那傢伙究竟在搞什麼。」

    「可是,長官。野牛寨……」

    布茲冷冷的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軍寨和牆頭上,那些有些茫然的索蘭守軍,冷哼道:「急什麼,這裏遲早都是我們的。回頭就把他們滅了,一個不留!」

    看着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的斐烈軍,野牛寨守軍面面相覷。

    「你們說,斐烈佬怎麼退走了?難道,火狐村那邊……」

    「不可能吧,咱們的情況,自己還不清楚么?就算把戰區所有人都加起來,也不夠斐烈佬塞牙縫的。還有哪位大神,能打得斐烈佬放點烽火求救?我覺得是斐烈佬的陰謀。想把咱們騙出去」

    「嗯,說得對。」

    「有可能!」

    「咱們死都不出去。」

    「看,獅鷲!」

    ……………………

    ……………………

    陰沉的天空中,一隻獅鷲,在掠過野牛寨和暖水湖堡之間標誌性的斗笠峰之後,向著火狐村哨塔所在的白頭山飛去。

    深綠色的森林,淺綠色的草地,碧藍的湖水,一一從獅鷲的身下掠過。獅鷲寬闊的背上,獅鷲騎士望着白頭山上的靛藍烽煙,疲倦而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在別人眼中,獅鷲騎士都是高貴而富有的象徵,是讓人羨慕甚至嫉妒的對象。可是,只有獅鷲騎士自己才知道,在天空中翱翔,並不是那麼愉快的一件事情。

    首先,飛行中,迎面而來的狂風是最大的摧殘。幾乎每一個獅鷲騎士都有眼病。一受到刺激就會流淚不止。

    其次,獅鷲這種猛禽,並不是那麼馴服。有時候,這該死的東西看見自己的天敵或者獵物,常常會做出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反應來。

    別的不說,就單單來一次忽然的側身或翻滾,就足以把背上的騎士甩個天旋地轉。若是恰好沒有繫上安全繩的話,那麼恭喜你,你會如同一個鐵皮罐頭一樣,從上千米的高度筆直的摔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大坑。剩下的,就只是堆上土,插上墓碑就行了。

    聽起來雖然很愚蠢,可事實上,在獅鷲騎士死亡的各種千奇百怪的方式當中,摔死這個選項,佔了百分之三十五的比例,高得驚人。

    這得歸咎於獅鷲騎士的傳統。

    只有菜鳥,才會在馬鞍和自己的腰上,繫上一條醜陋的繩子。而真正的獅鷲騎士,可是能和獅鷲保持極度的默契,並且能夠站在獅鷲身上戰鬥的人。

    想想看,在夢中情人的窗口,一個站在獅鷲背上,手捧鮮花,在天邊的魔月中緩緩升起的騎士,和一個傻勒吧唧掛着根繩子,恨不得把自己綁在獅鷲身上的騎士,究竟誰能贏得芳心?

    用屁股想都知道。

    獅鷲騎士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陰沉的天空。這是除了迎風流淚和暈頭轉向之外,獅鷲騎士最苦逼的事情——在惡劣的天氣下飛行。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的時候,飛在上千米的高空,那種滋味,簡直跟闖進了地獄沒有區別。而糟糕的是,從眼前的跡象來看,天氣正向著那個該死的方向發展。

    獅鷲騎士輕輕拍了拍獅鷲的脖子,示意它再快一點。

    要知道,自從進攻峽灣開始,他和另外三個同伴,就肩負起了遮蔽整個戰區情報的工作。一次次的升空,一次次的俯衝,一次次的追殺信隼和信使,早已經疲倦到了極點。

    他不知道火狐村發生了什麼。

    他只希望自己能趕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早點完成任務,然後鑽進被窩裏好好的睡上一覺。至於打仗,那是地面那幫傢伙的事情。

    沿着連綿的山頭飛行,很快,白頭山就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騎士按低了獅鷲,先在火狐村上方查探了一下,發現這裏已經人去屋空,整個村子靜悄悄的。

    輕輕一拉韁繩,獅鷲心領神會,盤旋著升高。在這一過程中,獅鷲騎士和白頭山以及山頂上的哨塔,保持着安全的距離。他可不想成為某個弓箭手的活靶子。

    讓他奇怪的是,山頂哨塔,也和山下的村莊一樣的安靜。

    除了那筆直的烽煙之外,哨塔上四周空無一人。叢林里靜悄悄的,視線所及的範圍內,一丁點廝殺搏鬥的痕迹都沒有。

    「咦?」獅鷲騎士皺起了眉頭。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拿齊早就應該抵達這裏了。就算他出了什麼事情,至少也應該留下一點痕迹吧。可現在,村莊和哨塔,都安靜得嚇人。不但拿齊所部憑空消失了,就連索蘭守軍,也是一個不見。

    在確定安全之後,獅鷲騎士讓獅鷲靠近了哨塔。

    就在這個時候,哨塔頂上,傳來了一陣狗叫聲。獅鷲騎士定睛看去,只見一隻痴肥的花斑狗,正沖着自己又跳又叫,不時還呲牙咧嘴,伏低了身子,擺出一副威脅的模樣。

    獅鷲騎士一陣牙疼。

    這麼肥這麼丑的狗,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更可氣的是,這玩意兒上一秒還是一副「甭管你是誰,敢下來老子就咬死你」的叫囂模樣,但凡獅鷲飛近一點,它就嗚咽一聲,夾着尾巴往後溜,一副「老子只是說着玩,你他媽來真的?」的嘴臉。

    哨塔上只有一隻狗,獅鷲騎士準備下去看看。

    獅鷲緩緩的降低了高度。在這一過程中,騎士一直小心的戒備着。如果四周有任何的動靜,他都會立刻選擇升空逃離。

    身為斥候,把情報帶回去,才是第一要務。

    至於其他的,哪怕拿齊死在他的面前,跟他都沒有任何的關係。

    幾秒鐘之後,獅鷲已經到了距離哨塔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四周依然沒有任何的動靜,只有那隻肥狗,叫得愈發的慌張了,肥肥的身子原地打着轉,花樣百出。

    獅鷲騎士猛的一踢獅鷲的小腹,向著哨塔俯衝下去。

    二百七十米,二百四十米……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他眼睛的餘光看見,遠方山坳處,有兩支軍隊,正在飛速的接近。

    其中一支,他非常的熟悉。那是布茲率領的隊伍。從行軍方向來看,他們顯然是從野牛寨那邊趕過來的。

    而另外一支,赫然是一支伏擊的索蘭軍隊。

    這一刻,潛伏在山林中的他們,就像一條毒蛇,橫著切入了布茲所部的中央。

    甫一接觸,突在最前面的二十名黑甲騎士,就如同一把尖利的鋼刀,將斐烈軍攔腰破開。精銳的黑閃電騎士,在他們的面前,就像是乳酪一般,沒有絲毫的抵抗力。他們的身體,在一道道風暴般的光芒下碎裂,整個隊列,一片混亂。

    這支索蘭軍隊是哪裏來的?

    獅鷲騎士大驚失色,他猛的一拉韁繩,試圖將獅鷲拉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卻看見,哨塔頂,那隻肥狗人趴在雉堞上,舔舔舌頭,咧開了嘴。

    「汪!」

    伴隨這聲狗叫的,是一道衝天而起的恐怖龍息!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衝擊波擊中,天空中的獅鷲騎士,只覺得渾身寒毛倒立,體內源力運轉完全停滯。就連思維,都彷彿凝固了。

    而坐下的獅鷲更加不堪。種族等級的天然壓制,使得它對龍息根本沒有任何的抵抗力。一聲悲鳴之後,龐大的身軀如同石頭一般筆直的墜向地面。

    轟的一聲巨響。

    在視野被堅實的地面佔滿的最後一刻,獅鷲騎士最後看見的,是那隻肥狗哈喇著舌頭,一副無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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