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可好，白露分明上一秒還坐在客房的化妝鏡前，下一秒就被丟到了地下城北部的亡靈廢土上。

「什麼？呃……」

看著周圍這一大群妖魔鬼怪，清醒過來的卻並沒有發出驚叫，而是整了整衣擺，冷靜地站了起來。

「你們是誰？」

可惜換來的只有一聲無根無源，彷彿來自於虛空的。

「你又是誰？」

「呵。」

按照一般套路，白露倒也猜到了會是這種無意義回答。

所以她乾脆抽出魔杖，以仗劍般的姿勢在地上畫出一個圓，在製造出一個臨時的微型法陣將自己圈住后，這才沉聲道。

「我看你們不像密林的人。」

誰知那虛空聲音還怪會搞人心態的，居然緊接著就回了一句。

「我看你也不像密林的人。」

「……」

情況不知，對手不明，連情報都騙不出來，現在的她處於絕對的劣勢之中。

但在危急關頭，白露卻展現出了完全不符合這張年輕面容的從容。

「你們肯定不是密林的人，但也不像聖光的人，身上沒有銅臭味，更跟財富神沒有關係。」

甚至在被對方愚弄后，還能保持一個清晰的思路。

直到排除掉所有的錯誤答案，得出一個可能有些瘋狂的結論。

「我看你們……是魂靈聖座的人吧！？」

紀明：我靠不是吧，這你都猜的出來？

不過就算被戳穿了身份，臉皮夠厚的紀明也沒有破功。

而是保持著似是而非的語氣，繼續謎語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現在的你不過是一隻待宰的羔羊，知道的太多，又有什麼意義呢？」

話音剛落，紀明就感覺自己身後傳來一陣波動。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就跟最近忙著在荒原巡邏的大天使西爾維婭，以及跑到悖摩斯墾荒的格瑞森一樣。

製作組攤子大了，就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隨時隨地隨叫隨到了。

所以那是最近正忙著翻新魂靈試練塔的「阿普爾」，事務繁忙，應該是剛抽出時間趕過來團建。

而在跟公司老闆告罪的同時，它臉頰的側面還悄然裂開了一隻喜歡放哨的眼睛。

可在好奇地望了那團建目標一眼后，「阿普爾」原本還諂媚著的表情像是川劇變臉般化為了驚恐。

！！！

紀明立刻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白露還是剛才那個白露，並沒有變成不可名狀的鐵板魷魚或是腫脹難看的大肉坨子。

便皺起眉頭，疑惑道。

「怎麼了？」

作為暗炎家無數菜雞子女的集合體，怨氣滔天的「阿普爾」此刻卻被嚇得是顫顫巍巍。

過了好久，眾多人格里才有一個可憐的小幺被推出來回話。

「報告大人！那是……那是……赫特露西婭！」

圍觀眾人：「啊？」

更遠一點的圍觀眾人：「啊？」

小老闆：【啊？】

紀明：「誰？」

……

「呃，這個嘛，您聽我慢慢說啊。」

眾所周知，根據魔幻世界的一般定理，名字越長，實力越強；稱號越怪，裝逼越快。

因此這位擁有著足足五個發音作為名字的女士，她在歷史上也擁有著一個響噹噹的外號——鐵腕聖女。

「什麼，她就是鐵腕聖女？」

在紀明的印象里，這位可以說是改變了陽月星歷史的大人物，可是實打實的硬核狠人，天降猛女。

哪怕光論以一己之力挽大廈將傾，把原本各自為戰的反暗炎勢力集結成軍，擊潰了暗炎帝國的背叛企圖。

論功績，論能力，論歷史價值，就已經比號稱千古一帝的小獅子還要高几分了。

……畢竟陽月星文明史可有十幾萬年，在這個跨度上千古什麼的含金量也太低了。

所以這位被冠以「鐵腕」之名的英雄豪傑，就算做不到肩上能站人，臂上能跑馬。

至少也得五大三粗，純度極高，能單手把不服管教正在哈氣的克里斯汀按在地上狠狠地愛了吧。

克里斯汀：？？？

可這個白露看上去卻非常的貧弱……貧弱……呃，總之哪裡都很貧弱，貧弱至極！

而且。

「可她不是在地下要塞的最終一戰後不久，就因為燃盡了所有，自然衰亡，化灰死掉了嗎？」

但面對紀明的疑問，「阿普爾」卻只是不停搖頭。

「抱歉大人，我不知道，我能認出她是聖女，也不過是因為二姐曾經見過不戴面具的她本人一面而已。」

被暗炎家的小幺這麼一提醒，紀明也突然想起。

對啊，雖然我手下有足足三位萬年前的遺民，但他們全都死在那場決戰里了，根本就不知道後續的故事到底如何啊。

哪怕還有魔君帕特里西婭這麼個老東西願意跟他分享智慧，但當時的她逃都來不及，又哪裡有餘力調查聖女到底是怎麼死的。

——當然，在聽說聖女死訊后開一瓶香檳的餘力還是有的。

「不行，小老闆，你再仔細想一想，她真的是鐵腕聖女嗎？」

小老闆還是得力的，立刻貼出一個【請稍等】的假進度條去查驗了。

在消失了很久后。

【呼，久等了，我剛剛搜了一遍世界法則，有了驚人的發現！】

「說。」

【鐵腕聖女·赫特露西婭，她在本星球上存在過的痕迹，絕大多數都已經被塗抹掉了！】

雖然後世史學家在研究有關於萬年前那場決定了陽月星命運的世紀大戰時，都把史料的稀缺，尤其是有關於鐵腕聖女史料的稀缺，歸咎於後續那場長達數百年，毀掉了太多文明歷史痕迹的天下亂戰上。

可陽月世界太大了，能人異士也太多了，他們打得再厲害，也沒可能銷毀掉所有的歷史文件，尤其還是有關於鐵腕聖女這種大人物的珍貴文獻。

——除非是有人故意為之。

那麼這個甚至能把手伸進世界法則層面的強大存在，它究竟是誰呢？

雖然紀明終究還是沒能知曉其背後的玄機，但至少現在的他已經有了把謎語進行下去的底氣。

所以在運用冷暴力把赫特露西婭晾了一會後，那道神秘的聲音又開口了。

「女士，你似乎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優秀的偵探啊。」

「呵呵，你是不是覺得可以只憑一己之力，就擊穿籠罩在陽月上空數萬年的陰霾？」

「你……」

哪怕剛才被紀明強行拉進地下城都沒有轉變，赫特露西婭的臉上還是第一次出現其他的神色。

但她還是迅速收斂起來，按著聲音。

「風雨飄搖，動亂將至，不知你是在期待一場洗牌，還是在期待一場革新？」

嚯，看來是被我整急了，竟然直接問我立場了啊。

不過作為開拓者背後的勢力，紀明感覺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什麼回答的必要，便只是親口強調了一遍。

「我覺得我的立場很明確。」

赫特露西婭立刻跟了一句。

「那我覺得我的立場也很明確！」

紀明思索了片刻。

「密林神，不可信。」

而赫特露西婭的回答則是。

「整個深林，都不可信！」

話說到這裡，雙方的態度和立場差不多都擺了個清楚，也就沒有什麼可謎語的了。

所以作為主家的紀明，便直接宣布了本場battle的結束。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結束這場啞謎，打開亮話吧。」

說罷，他發動傳送術，將自己和赫特露西婭轉移到了高塔城堡里的一個空房間。

不過為了維持逼格，紀明還是沒有直接展露出真身，只是呈現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生靈主宰，來自無限上界的神明，應陽月星球意志的邀約而來。」

這應該是自紀明穿越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完完整整地做一個最為……至少已經儘可能真實的自我介紹，

但鐵腕聖女的答覆卻比他的這句坦白還要驚人，因為在短暫的猶豫后，赫特露西婭單刀直入，直接問了一句。

「所以你是第幾任救世主呢？」

紀明：？？？

「這不是我們歷代救世主和你的小秘密嗎？她怎麼可能會知道的？」

【我不造啊！】

「天吶，我等了好久才終於遇上一個足夠重量級的歷史人物，能讓把這句話說出來裝逼，全毀了！」

不過雖然紀明的心裡很難綳，但至少在臉上還是勉強能綳得住的。

不動聲色，簡單說出了一個數字。

「如果按照你們的統計方式，我是第一百四十七個。」

「一百四十七……」

赫特露西婭念叨了一遍，突然笑了出來。

「哈，看來萬年前的事情真的很讓它介懷啊！竟然在那之後一口氣叫來了這麼多外人。」

紀明自然察覺到了她言語中毫不掩飾的不滿，疑惑地問了一句。

「你似乎很不爽這種行為？」

赫特露西婭沒搭理他，而是環顧四周，自顧自找了張椅子坐下。

看了眼身上的裙子，最後還是忍住了把腳搭在桌子上的慾望。

只是微微抬起頭顱，傲然道。

「一萬年前，粉碎了他們陰謀的可不是什麼救世主！」

這倒是句實話，畢竟那時小老闆找來的救世主雖然還算全心全意，是個踏實肯乾的老實人。

奈何實力真的不足，決策謀划能力也差得要命，所以在一開始就為了保護手下的領民戰死了。

雖然這確實是值得歌頌的英雄行為，但跟堅持到了最後一秒的其他英雄相比……

抱歉，確實沒法把名字刻在前面。

而想到這裡，紀明大概也能猜到赫特露西婭為何在聽到自己來自其他宇宙后，態度變得更加彆扭了。

——你們一個個的都幾把誰啊還救世主救世主的，回合結算分有老娘洗腳水高嗎？

沒辦法，誰叫那些不如洗腳水的玩意都是自己的老前輩呢，紀明也只能暫且認下。

「很好，我喜歡你的傲慢，那讓我猜一猜，你對開拓者的態度是……」

可能毒舌是全陽月老太太們的共性吧，自然也只有一句毫不留情的。

「不可控制，不服管教，若不是有那個什麼河蟹系統的存在，怕不是跟暗炎渣滓也沒什麼區別！」

這同樣也是句實話，畢竟對於遊戲NPC來說，「玩家」要真是什麼好東西，也不會有第四天災的美譽了。

但是！

「可管控確實存在不是嗎？而且他們對陽月雖然難免有過，但終究還是功勞更大。」

「斬活屍，斗貴族，除獸潮，平狼災，抗擊深林入侵，幫扶陽月良善，這是無可辯駁的客觀事實。」

說到這裡紀明故意頓了頓，好在赫特露西婭微吸一口氣，準備要發言反駁時，打出一個完美的識破。

「我……」

「你在擔心如果有一天我們眼前的問題被解決，失去了敵人的開拓者會成為一個新的問題嗎？」

接下來便是緊隨其後，絲滑無比的當頭重擊。

「你放心，不會的，先不說河蟹系統不會消失，會始終管控住他們的行為，至少別成為陽月的下一個禍害。」

「開拓者在另一個世界可也有自己的生活，陽月終究只是一片鏡花水月的調劑罷了，至少沒有你眼裡的那麼重要。」

「……」

雖然紀明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穩健，但被生生打斷了技能的赫特露西婭顯然是被他噁心到了。

別說語速，連本來還略微後仰的身子都重新直了起來。

冷哼一聲。

「呵，話說的好聽，但願如此！」

說罷，她有樣學樣地閉上了嘴，也想埋伏一手識破。

可惜紀明根本就沒有說話的打算，更何況目前的他還是一團模糊的黑影。

烏漆嘛黑，模型拉胯地跟顯卡炸了似的，她從哪裡看前搖啊。

抿緊了嘴唇，最後也只能服軟般嘆出一句。

「還有，說好的打開亮話呢，我已經很談成了，為何你還要藏在這層可笑的隱匿之後？」

見對方的心理防線應該就差一絲血了，紀明便交出了最後一招。

「坦誠？對啊，就坦誠啊，所以既然你只露臉，那我也就只露身份，這難道不是很公平嗎？」

「你！」

果然，赫特露西婭的火氣騰的一下就起來了。

她拍案而起，狠著目光憤聲道。

「你不是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嗎？為何還要這樣愚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