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太陽王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有什麼底氣,但還是沒想到話音剛落,就有人說了一句。
「陛下,恕我直言,敵人的巴掌都已經抽到我們的臉上了,難道我們還要等他們抽第二個巴掌的時候再還手嗎?」
扭頭一看,出乎意料,卻又情理之中的,是跟霞光公爵同為在野貴族,也同樣勢力龐大,手握實權的黎光公爵。
哈哈,這倆老小子終於穿一條褲子了?
事已至此,霞光公爵今晚全部的計劃也終於水落石出了。
先談情誼,賣弄衰老,故意示弱,讓太陽王掉以輕心。
再展示自己的子嗣,用明顯的話語漏洞引誘太陽王應激,讓他自己拆掉自己渲染出的溫暖氛圍。
然後故意含糊其辭要娶公主,騙弧光和曦光兩條老狐狸把「撒潑打滾轉移話題」的技能提前用掉。
接下來是引出埃莉諾,讓肯定會表示為難的太陽王,主動提起當初輝光對深林做出的退讓承諾。
最後就是現在,在用客觀事實把太陽王架在火上烤的同時,喚出自己的新盟友過來添一勺猛料。
絕殺,無解!
至於他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太陽王也大概猜出來了。
仔細想想,其實不止他選擇【不答應】會讓霞光公爵獲得宣稱和大義,就算他選擇了【答應】也是一樣的。
原因就是為什麼深林在放棄清算長歌一脈的同時,會明確要求輝光不得對埃莉諾提供正常的王室教育?
因為在輝光王國,「長歌」這個辭彙代表的東西,分量已經堪比安東六世這個國王本身了。
尤其是在西境,在這片飽經蹂躪,跟霞光公爵封地距離極近的土地,這個辭彙的含金量甚至能大於國王。
而在長歌侯爵和夢泉公主雙雙身死後,現在唯一能完整具備這個宣稱的,就只剩下埃莉諾一人了。
所以他要是答應了,就會誕生一位擁有著王國大量聲望,而且對臨近的大片土地唾手可得的實權公爵。
那麼。
【霞光公爵】進化!
(老頭旋轉)
【裂土軍閥】!
由此,太陽王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之中,而且連那唯一的破局之法【提出其他的報復手段】也被ban掉了。
沒辦法,就現在這樣的情況,他相信無論自己提出什麼,都肯定會被兩位公爵聯手駁回。
繞一個大圈,又把他的手指強行放回到「賜婚」這個按鈕上。
「陛下,請吧?」
而霞光似乎也覺得自己今天是吃定這份蛋糕了,跟黎光一起不停地催促著。
「陛下,時間緊急,要早做決斷啊。」
「陛下,海因茨真的是一位很善良的年輕人。」
「陛下,埃莉諾殿下跟他結婚絕對會幸福的。」
「陛下……」
「夠了!」
就在這時,一聲厲喝打斷了他們的穿腦魔音,可這個聲音卻並不是來自於飯桌之上。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發現不知何時,宴會廳的門口出現了一位他們都很熟悉的存在。
一位他們當年畏之如虎的存在。
霞光頓時被嚇的面如土色,黎光下意識連連躲閃,連場內的其他人都變了臉色。
因為。
「王……王后陛下,您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只怕有人會造反啊。」
如果說平民出生就是騾馬,貴族出生就在羅馬,這群大貴族們兩眼一睜,就拿到了進元老院的排隊號碼。
那麼作為域外天魔,被世界意識親自接引而來的救世主,擅長魔法,精通潛行,還保留了完整記憶的梅麗爾,就是連尿布都是紫色的王權下一代。
而且權砂大帝……她都「全殺」了,能是什麼省油的燈嗎?
所以在當初大家尚且還年輕,結成數個小團伙在全國各地四處禍禍的時候,在場的眾人幾乎就沒有沒挨過梅麗爾打的,屬於是一次性把恐懼記憶根深蒂固了。
包括現在,霞光能布下這個局的底氣之一,就是他聽說王后病重,國王現在身邊強者空虛,沒有什麼當眾掀桌的底氣。
然而事實證明他的情報向來不準,這個可怕的王后非但沒死,而且看現在這副氣色,怕不是還能讓他們三分鐘內看到自己的腦漿。
因此分明之前還覺得自己穩操勝券,就等著看國王投子認輸,然後大跳特跳光輝勝利之舞的黎光公爵瞬間慫了,連忙開始解釋。
「什麼造反?這一切都是誤會啊王后陛下!」
霞光更絕,狠狠地吹了下鬍子,震聲道。
「誰敢造陛下的反!?我們霞光家族第一個不答應!」
「對,不答應!」
這下可不只是黎光了,就跟梁山伯好漢聚義似的,各路貴族爭著搶著向哥哥表忠,胸脯拍得震天響。
沒辦法,再精明的話術也是有極限的。
什麼示弱,上秤,裝聾作啞,威逼利誘,兩難抉擇……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白搭。
這就是魔幻世界的現實,這就是八十級的含金量!
而有了老婆撐腰,剛才還頗為被動的安東六世也是補了一波大鈣。
這下不慫了,也不糾結了,腰板直接挺直,雙手下壓。
「好了好了,都冷靜一下,諸位愛卿的意思本王都懂!」
「哈哈,這裡的,都是為國盡忠,為我分憂的忠臣,這一點,在我的心裡是不會改變的。」
說完,他還故意看了霞光一眼,欣賞了一下他早已回復的澄澈。
「但是。」
但是梅麗爾也沒有讓他爽爽地把這個逼裝全,就走上前來,從儲物手鐲里拿出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無論如何,深林人的逾矩行為是必須受到懲罰的,這一點不會改變。」
眾人:「啊?」
而且這次大夥是真「啊」出聲了,沒辦法,反轉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大夥的心臟受不了啊。
安東也尋思著不是都已經跟梅麗爾解開心結,互相原諒,就差打一發複合炮了嗎,怎麼這老婆子還跳出來拆自己台啊。
霞光則尋思該不會國王和王后不和的傳言也是真的吧,那按照這個推斷,難不成自己還能再撈出來一個潛在的盟友?
然而答案都不是,作為旁觀者,梅麗爾擁有著一個他們誰都沒想到的立場和出發點。
——想娶埃莉諾?可以啊,但是寧配嗎?
這是埃莉諾,長歌侯爵和夢泉公主的獨女,輝光王國五位公主之一,擁有著下一任太陽王的繼承權。
有著一位在教會地位尊崇而特殊的名譽大主教作為老師,跟包括聖光神選在內的多個教會內高層保持著聯絡和友誼。
以上這些好像看起來還行,似乎還是有那麼點含金量的。
但其實都是隨著她誕生,什麼都不用做,都會被父母塞在嘴裡的金湯匙,跟她本人可以說是毫無關係。
可是!
誰叫她去年被特尼思忽悠著去陽光城鍍金了呢,所以這份簡歷還可以接著往下寫。
首先是【參與陽光城保衛戰,協助聖光神選完成降臨儀式,擊殺了險些佔據城市的邪神化身,避免了一方水土化為詭異死地】
因為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個名叫【陰影之神】的邪神,跟盤踞荒原掀起恐怖狼災的狼王庭有關,所以這叫什麼?
這叫護國·守土之功!
要明白哪怕是重文輕武,耽於享樂,堪稱異界大慫的輝光,戰功在個人履歷里也是最具分量的一部分。
然後是【在離開陽光城北上后,深度參與了針對王國南部各大邪神教會勢力的搜捕和圍剿,直接或間接挽救了無數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
這波啊,這波是在教會那邊也能狠狠記上一筆了,貴族群體里典型的對教會友好人士,教皇起碼得親筆發一面錦旗再塞三張獎狀。
雖說跟那些青史留名的絕世天才們相比,這點東西也實在是太水了,撈乾了水分不會剩下多少東西。
遠的不說,起碼當年的梅麗爾把履歷拉出來,光擊殺數就能直接爆殺她八條大街。
而且好多地方還含含糊糊的,用詞相當曖昧,像是別人讓的功勞。
但是!
她今年也才剛二十啊。
而且從小就沒有接受系統的王室精英教育,課表上只有禮儀樂器繪畫以及烤小蛋糕,情有可原嘛。
再說了,功勞就是功勞。
有了這些功勞,埃莉諾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公主,是有功的公主,是在教會留過名的公主。
反觀某人。
履歷:霞光公爵幼子,疑似私生,會耍劍盾。
功績:暫未查明。
完全不對等。
所以。
「剛剛我聽見黎光公爵說了,深林人此舉,就等於是在扇我們巴掌。」
「那難不成你們覺得只要我們強行讓一個小姑娘嫁出去,嫁給了誰……就能報復到他們?就能把這個巴掌打回去?」
當然,梅麗爾如果只說這些是解不了圍的,因為現在問題的核心不是埃莉諾如何,而是如何對等地報復深林人的行為。
因此她否認這個做法可行性的真實目的,其實是為了增加自己的說服力,開展第二輪的論證。
「所以要我說,咱們想要報復他們,就應該把二十年前的屈辱統統撕爛!」
安東六世心頭一動,瞬間猜出了梅麗爾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說?」
事實證明他猜的果然沒錯,因為王后的下一句話就是。
「既然咱們今天能擊敗百萬級別的獸潮,就沒理由打不敗深林人的掠奪。」
「大家休養生息二十載,已然是兵多將廣,既然手裡有刀,就應該用出去才對呀。」
「你說是吧,霞光公爵?」
霞光:呃呃,很難評啊。
眼見這老頭又低眉合眼地裝死,梅麗爾心中也是暗笑一聲,來了一句。
「霞光公爵沒有說話,想必是默認了。」
霞光:尼瑪!
他正要趕緊補救,就看見王后一握拳頭,把話說的斬釘截鐵。
「既然如此,那我給大家出個主意,各家各出一萬兵力,由我統領,咱們趁著他們還沒殺下來,搶先西征深林,殺他個人頭滾滾,如何!」
眾人:卧槽,大可不必如此極端啊!
這下別說霞光了,黎光曦光弧光,包括太陽王本人都被嚇得精神老登立正了。
他趕緊過來拉住梅麗爾的手。
「王后,你可真是糊塗了!咱們已經二十年無外戰,想要發起一次遠征,哪裡是說開始就能開始的啊,起碼得要很長時間的準備才行啊。」
但一生要強的王后毫不示弱,虛指了一下城外。
「準備?我看大家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嗎,現在外面集結了多少軍隊啊,全都是訓練有素,我看正是反攻深林的好時候!」
「你說對吧,黎光公爵?」
黎光:哎呦呦不得了,這根叉子可真是太叉子了!
之後王后就跟徵兵官一樣把在場的貴族全都問了一遍,結果含糊表示同意的只有弧光和曦光,明確表示可以的更是只有月光一人。
太陽王也跟在後面裝模作樣地勸了一路,像是巴掌后的甜棗,讓被問到的貴族雖然尷尬窩火,卻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但接連不斷的失敗還是讓王后氣得渾身顫抖,話里簡直帶著殺意。
「就這種情況,大家都不願意出兵,咱們怎麼報仇?這一巴掌真就白挨了?」
「哎呀,誰說白挨了,你著什麼急啊!」
而太陽王也終於忍無可忍,一甩袖袍回到了自己的主座上,朗聲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忠良死節之臣,一心報國,你提出這麼極端的法子,這麼危險,大家很難做的!」
「而且你知道遠征的風險有多大嗎,搞不好就是傷筋動骨!說不定會把整個國家都賠進去!」
「這種情況,除了月光公爵仁善,作為兄長,看你年紀小,會讓著你,大家誰不會拒絕?」
如此仗義執言,眾人自然是連忙應和:「就是就是!」
而梅麗爾雖然已經快被氣成河豚了,眼見此景卻也只能重新落座。
「那請陛下出個主意,我們應該怎麼辦?」
「遠征是不可能了,但在咱們境內搞出一些事情來還是可以的嘛。」
太陽王長嘆一聲,臉上浮現出無奈。
「西境的百姓和小貴族們苦啊,要不這樣吧,咱們勇敢一點,別讓他們再繼續苦苦支撐了。」
「把二十年前的承諾撕毀,大家各自出兵,按照領地範圍分片,把西境的邊防和駐軍重新安排起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