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從被窩裏斗到窩裏斗——以尖牙部落為例
哪怕是在魔幻世界，能量的補充也是生命最根本也最重要的需求。
因此約里斯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快把糧倉失火的消息封鎖住，至少不能讓族人們知道存糧被燒了個乾乾淨淨！
可太晚了，無數的族人已經被他們救火的呼喊驚醒，此刻正飛在空中，看着被燒得黑漆漆的屯糧洞窟議論紛紛。
「天哪，他們的手裏沒有箱子，難道我們過冬的糧食已經被燒光，半點都搶救不出來了嗎？」
「母親，如果沒有吃的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噓，沒看到有將軍在嗎？將軍大人肯定會幫我們想到辦法的。」
想辦法？
我拿什麼想辦法！？
暗暗施展出一道冰系魔法，約里斯將寒冰捏在手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或許族人們手中還有一些餘糧，到野外轉轉一轉也能獲取一點零嘴。
但無論如何，這點東西就算加起來，也肯定撐不過這個冬天，這是前提。
而此刻已經是寒冬，與溫飽相關的物資正在變得越來越貴重，哪怕是最喜歡做生意的開拓者都開始向手中收攏。
因此通過購買，暫借等常規手段，也絕對湊不齊數千人需要的口糧，這是事實。
那麼，擺在尖牙部落存續前途上的，似乎就只剩下了最後一條路……
心中思定，約里斯拒絕了手下的跟隨，扇動翅膀，獨自向著部落里最大的洞窟飛去。
即便是一群「山壁洞人」，但既然可以形成屬於自己的文明，那蝙蝠人們自然也有着屬於自己的文化。
因此在蝙蝠王的宮殿之中，到處都是用大理石雕刻成的各種裝飾，包括岩壁上的石刻畫作。
沒有任何一塊土地是可以無緣無故得到的，雖說這片岩壁洞窟對於很多種族而言根本無法利用，但它依山傍水，自帶天險，也算是一處不錯的「龍興之地」。
因此壁畫上記載的正是蝙蝠王年輕時的種種事迹，他帶領着上一代蝙蝠人在此浴血奮戰多年，才終於在眾多族群中站穩了腳跟。
只可惜這麼多年過去，就算他曾經再怎麼英明神武叱吒風雲，現在也已然垂垂老矣，只能終年歇息在……
「什麼？」
約里斯驚訝的發現，蝙蝠王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衰弱地躺在那張柔軟的天鵝絨床上，而是安安穩穩的坐在王座之上。
一如他年幼時，第一次見到王上的模樣。
蝙蝠王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鋼鐵彼此刮擦。
「來了？」
「……來了。」
約里斯下意識地行禮，全然忘記驕橫的自己在十年前就已經不再這樣做了。
「糧食，燒光了？」
「燒光了。」
「法子，也沒有了？」
「沒有了。」
老蝙蝠的臉藏在陰影之中，話語似笑非笑。
「那，孩子，你是怎麼想的？」
約里斯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雙爪緊握。
「王上，我想不到別的法子，我們恐怕只有一條路了！」
他知道一直以來把部落榮光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的王上，絕對不會接受自己那個無恥的建議。
但為了部落的存續，他不介意親手殺掉這個早已因為年老而失去銳氣，變得昏聵無能的君王！
因此，在這個不知為何僅有他們兩人的龐大洞穴中，氣氛一時間變得劍拔弩張。
直到王座之上傳來一聲輕笑。
「孩子，想動手？」
約里斯顫抖著牙關，赤紅著雙眼。
「想！」
可話音未落，老蝙蝠就發出了一連串暢快至極的大笑，好似聽到什麼可笑至極的笑話般拍打着扶手。
？？？
難不成這老賊還有什麼后招！？
約里斯被嚇得左右亂看，卻又聽到那笑容猛地一收。
「小畜生夠狠啊，夠狠！」
「巧了，老子當年也是這麼狠！」
「沒錯，既然文明人當不下去了，那就應該做賊，當蠻夷！因為只有活下去的才是文明啊！」
說着，蝙蝠王抬起手掌，將壓在下面的一封信件遠遠地丟向了約里斯。
因為震驚，約里斯險些沒能接住。
而等他拆開封條定睛一看，雙眼又猛地瞪大。
「這……」
「小子，尖牙部落是我一手建立的，就算是把它毀掉，就算是為了它付出代價，那也應該由老子親自來，輪不着你小子動手！」
約里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可是您這輩子的名聲怎麼辦？」
「名聲？哈哈哈，死人不需要名聲！死人……只需要一個承諾。」
說到這裏，狀若癲狂的蝙蝠王突然放輕了聲音。
「某年冬，天大寒，尖牙部落存糧因為一場火災而消耗殆盡，蝙蝠王聞言急血攻心，於死前將約里斯將軍傳喚到床前，強令其掠奪其餘部落存糧以此過冬，約里斯雖怒，卻只能含憤受命，並不計前嫌，承諾照顧好蝙蝠王諸多子嗣……」
「照顧好他們，可以做到嗎？」
約里斯說不出話來，只能硬擠出兩聲。
「……可以。」
「那我就滿意嘍，滿意嘍！終於可以去見我的老兄弟，老姐妹們嘍！」
強撐著身子走下王座，蝙蝠王咯咯笑着，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寢床之上。
「對了，記得小心枕邊人。」
背對着洞口睡下，他沒頭沒腦地留下這麼一句，就不動了。
又呆站了足足十秒，約里斯才終於喘出一口大氣。
這老頭太狠了，太踏馬狠了！
至於枕邊人……我約里斯哪裏來的枕邊人？
女人只會拖慢我拔劍的速度，那個頗有艷名的女祭司也不過是我往上爬的工具罷了。
而現在，我已經來到了巔峰，不需要任何助力！
感受着心裏升起的那口火氣，他摩挲著腰間的劍柄向著王宮外走去。
無窮無盡，曾經只能在構想中細細揣摩的策略開始不斷在他心中翻湧。
——現在的我終於可以親手實現了！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殺氣傳來。
原來門外不知何時圍上了一大群蝙蝠人，而且全都面生，根本不是自己的手下。
不過無所謂，將軍不會懼怕這些蟲豸，他只會冷哼一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叱喝。
「王宮重地，你們這些閑雜人等堵在這裏幹嘛，還不速速退下！？」
可既然他們敢在此時來到這裏，又怎麼可能會因為他一句話就離開？
反倒是紛紛上前，徹底擠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而且在人群之中，還緩緩出現了一個他熟悉至極的身影。
「波麗娜，伱怎麼會在這裏？」
但跟往常的媚態與討好不同，今天的祭司看上去嚴肅至極，身上甚至還帶着些許血跡。
因為在她的手中，正拖着一串用繩子穿成的人頭！
平日裏百依百順，婉轉動聽的嗓音，也帶上了些許顫抖和瘋狂，高聲道。
「約里斯將軍臨危造反謀殺王上，還將王子公主屠戮殆盡，罄竹難書，罪不容誅！」
聽着這樣的話語，約里斯心中千言萬語化為一句。
「草！」
怒罵一聲，他立刻就要拔劍。
「你們這幫蟲豸，以為只要抱團就能……」
可就在這時，他體內的那股溫暖卻猛然間變得滾燙，燙到他感覺體內開始膨脹，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祭司，你……」
「呵呵呵，似乎我的分泌物不是你昨晚喝下去的唯一東西呢。」
低沉地笑了幾聲，波麗娜的聲音猛地提高。
「殺了他！」
將軍雖強，此刻卻身中劇毒。
而且終究是好漢難敵四手，竟然真的死在了這麼幾個籍籍無名的蝙蝠人手中，替叛徒當了叛徒。
「哎，你我也算是夫妻一場，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局啊。」
一邊感慨，一邊將約里斯的頭顱砍下，波麗娜走進了王宮。
「王上，您睡了嗎？」
「王上，你還在嗎？」
「王上，你不會是死了吧？」
緩緩走近寢床，她沒敢親自上手，而是命令手下過去檢查。
「祭司大人，王上……王上他真的死了！」
被翻過來的蝙蝠王安詳地閉着眼睛，嘴角還帶着似有似無的笑意。
於是笑容開始轉移，祭司的表情逐漸凝固，變為了詫異。
「不對不對不對……這個老狐狸怎麼可能一點後手都沒有？」
她的視線在周圍游移，最後落在了手裏的這一串的腦袋上。
根據謝爾頓跟她描繪的未來，自己應該留下一兩個王上後代作為傀儡。
但現在所有能跟他爭的存在都死了，能帶領吃飽填飽肚子的就是新王，幹嘛還要玩那些彎彎繞？
所以她乾脆順着子嗣名單，把他們無一例外全都殺了！
大公主，二王子，三王子……
她也不嫌噁心，顫抖着手挨個清點，直到最後一顆，那個屬於小王子阿什利的人頭。
可能是因為身為祭司，對於化妝和裝飾等物品的敏感性，她越看越覺得這個腦袋有問題。
在一番大力的揉捏后，她伸出指甲用力一抓，竟然真從這顆腦袋上掀下一層麵皮來。
而在這副面具之下，卻是一張陌生的臉。
「這，這不是阿什利！阿什利在哪裏？」
她憤怒的咆哮，用沾滿了鮮血的手搖晃周圍的每一個手下。
「去找，快去找！他會把我們的計劃全都破壞掉的！」
可惜你算我，我算你，最後的贏家也只會有一個。
等她的手下連忙四處搜尋的時候，阿什利早已離開了尖牙部落。
可站在一片荒原上，這位倖存下來的小王子身邊也只剩下了兩位侍衛。
原本應該是三位的，但其中一個為了讓他逃走，偽裝成了他……
「王子，我們不能停下，這裏危險，咱們還是得趕快逃！」
終究只是個孩子，阿什利的臉上帶着彷徨。
「逃，逃向哪裏？」
老侍衛從懷裏拿出一封書信，那是來自於蝙蝠王的密信。
如果可以，他也想拯救自己所有的子嗣，但死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
因此為了穩妥，蝙蝠王也只能選擇拯救其中一個。
在他的眾多子孫這裏，阿什利實力不是最強大的那個，也不是最有野心的那個，但論天賦略能力，絕對是最有潛力的，投資於他，或許部落還有被挽回的可能。
因此這個被選中的「幸運兒」便是阿什利，無論部落里發生什麼事是好是壞，總之侍衛們帶着他先跑再說。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成長起來，得有一個足夠堅強的後盾。
因此在蝙蝠王一番挑選后，他選中了眾多部落里最為佛系，也有能力庇護阿什利的那一個。
——鐵蹄部落。
可自從上次開拓者市場鬧了那麼一回后，相對而言更加和善的鐵蹄部落就跟地下城達成了更加深層次的盟友關係。
所以等阿什利來到鐵蹄部落，把這件事報告給阿格斯后，也就約等於是報告給了地下城。
糧倉被燒，將軍謀反，老王身死，祭司上位，王子出逃，兄妹皆隕……
都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讀過歷史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疊加在一起，背後沒有種種隱情狗都不信！
尤其是聽說尖牙部落付出大量錢財，成功從傭兵那裏買到糧食后，玩家們更是直接把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默認為了傭兵。
但案子不是這麼斷的，大夥都是文明人，想指責人家是兇手得擺事實講證據。
要是看誰不爽就直接派天兵過去打砸搶燒，那不成蠻夷了嗎？
不過玩家議會開了場緊急會議聊了下，尋思著還是不能讓傭兵太囂張。
於是在一番緊鑼密鼓的討論后，他們拿出了一招堪稱釜底抽薪的對策。
既然都是地下平原豪傑，阿格斯跟蝙蝠王自然是舊識，所以阿什利為了抱大腿圖親近，都是直接管他叫叔叔的。
「那按照這個說法，老牛，這孩子現在豈不算是你侄子了？」
「那以咱們這關係，都喝三頓酒了，是不是也得算孩子長輩啊？」
「那既然我們是孩子長輩，孩子現在受了外人委屈，我們是不是得幫忙討一個說法？」
純愛老牛被玩家話裏有話哄了個暈頭轉向，只能傻傻地點頭。
「好像，好像是這個理啊……」
於是在波麗娜派出使者，在送上大禮的同時請求阿格斯放回阿什利王子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大群熱情洋溢的人類。
「你好你好你好，我們是孩子的爺爺奶奶叔叔伯伯阿姨嬸子哥哥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