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盯着高陽誠，他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測：這個人，該不會是寂滅淵的真正主宰吧？
要知道，寂滅淵可是真正的人族大帝禁區。
這一刻，張楚的腦海中快速閃過寂滅淵那位大帝的過往。
程順大帝！
那是一位極其特別的大帝，最讓人對他記憶深刻的便是他的壽命，整整一萬年，一個時辰不多，一個時辰不少。
要知道，歷史上的任何一位大帝雖然理論上的壽命都是一萬載，但大多數大帝都不會正好卡在一萬載壽命上。
大部分大帝在晚年會追求長生術，會通過各種方式想辦法續命，也有些大帝，可能因為各種原因而早夭。
但程順大帝卻並沒有嘗試過續命，他甚至在臨死之前就定好了自己的死期，公告大荒。
而除了這一點之外，程順大帝在歷史上的存在感並不強，沒有留下太過驚天動地的事迹。
甚至他的本名叫什麼，歷史上都鮮有記載。
或許，是因為與歷史上其他驚艷的大帝相比，程順大帝太過平庸了，所以歷史上對他的記載很少。
這也是為什麼，哪怕張楚抵達了寂滅淵，都從來沒想過這是哪位大帝的禁區。
可現在，面對高陽誠，張楚忽然想到了這位大帝。
張楚心中狂跳：“難道這位說書人，其實是那位大帝行走在寂滅淵的一縷不滅意志？”
也只有如此解釋了。
大帝葬入禁區，或許是肉身或者神魂死了，但大帝自身對天地大道的理解，或者部分意志不會消失，否則也無法成為禁區。
當然，這一切都是張楚的猜測，因為寂滅淵是他踏入的第一個完整禁區，他對禁區內的規則或者環境，並不是多麼熟悉。
至於之前在蠱雕域遇到的那個禁區，根本就是殘缺的。
張楚心中快速思考着，他覺得這是一個徹底了解寂滅淵的好機會。
於是他急忙給高陽誠倒了一杯酒，雙手捧着遞過去：“晚輩有很多疑惑，想請前輩解答。”
高陽誠接過酒，微微一笑：“問問題可以，但老夫是說書人，可不白說。”
“一個問題，一顆金豆子。”
張楚頓時欣喜，他立刻把兜里的二十幾顆金豆子全都掏出來，嘩啦啦地碼在石桌上，金豆子在橘紅色的光芒中泛着暖融融的光。
高陽誠看着那堆金豆子，十分滿意：“好好好，老夫今天就要賺你的金豆子，你問吧。”
張楚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沉靜而鄭重。
他在心中快速思索整理思路，準備徹底了解，這片困住了他和童青山的天地。
很快，張楚想好了第一個問題，他聲音沉穩：“我和青山來自哪裏，我們又將去哪裏？”
高陽誠哈哈大笑起來：“這是兩個問題，我要拿兩顆金豆子。”
他伸手將兩顆金豆子撥到自己面前，然後用手指蘸了點杯中殘酒，在石桌上緩緩寫下一個“荒”字。
張楚看着那個字，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刻，高陽誠卻把其中一顆金豆子又推了回來。
張楚愣了一下，還沒開口問，高陽誠已經慢悠悠地說道：“我是說書的，不是算命的。我怎麼知道你們要去哪裏？”
張楚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覺得，如果高陽誠真是程順大帝的一縷意志，應該可以推演出自己和童青山該如何發展、該去往何方才對。
可高陽誠說得坦蕩，倒不像是推脫。
又或者，這縷意志，目前只是一位說書人，沒準過一百年之後，他又成了算命人，到那時候，才能找他算命也說不定。
反正，張楚不信高陽誠會真的死，他應該會換個身份，再遊盪百年。
張楚壓下心裏的疑惑，把被推回來的金豆子重新放回桌角，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我和青山，為何要來寂滅淵？”
這一次高陽誠的語調明顯變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地脈深處那片橘紅色的光芒上，語氣里有了一絲罕見的感慨：
“任何生靈，無論是人、是野物，還是幽覺了八次甚至九次的超級高手，乃至山中的一片葉子，都有自己的宿命。”
“你們既然來了，就說明你們要完成某種宿命。”
張楚立刻追問：“那我們的宿命是什麼？”
高陽誠考慮了一下，又收了一顆金豆子，然後蘸着酒在桌面上緩緩寫了一個字：統。
張楚盯着那個“統”字，沉默了幾息，忽然開口：
“您的意思是，讓我統一整個寂滅淵，讓八大名門全都跪在我的腳下？”
盧潛本來一直縮在旁邊不敢做聲，聽到這句話終於忍不住了，一挺脖子惱怒道：
“做什麼春秋大夢！還統一八大名門？你當八大名門是幾個山大王啊！”
高陽誠卻呵呵一笑，擺了擺手：“不可說，不可說啊。”
張楚見高陽誠不肯明說，心中便開始嘀咕起來：
“看來我是猜對了，想要離開寂滅淵，就需要一統八大名門。”
但緊接着他又心中感慨，盧潛雖然很不禮貌，可他說的話確實有道理。
八大名門確實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別的不說，單單人家隨手給的入門功法就如此精妙絕倫，想要統一八大名門，難度可想而知。
張楚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又推過去一顆金豆子：
“九幽符門是怎麼回事？”
因為張楚清楚地記得，自己和童青山來到寂滅淵，是無塵把兩人給“請”進來的，他對這個門派格外在意。
然而高陽誠卻笑着搖了搖頭：“你們現在接觸不到他們，沒必要問。”
張楚問：“為什麼？”
高陽誠聲音不緊不慢：“因為九幽符門，不行走寂滅淵，他們也不在寂滅淵收徒。”
“只有修士六次幽覺之後，才有機會收到九幽符門的邀請，可以加入九幽符門，在寂滅淵，有資格進入九幽符門的人並不多。”
張楚有些驚訝：“這不是搶奪別人的弟子嗎？”
高陽誠則解釋道：“六次幽覺，剛好可以接觸到名門的核心功法。”
“若是收到九幽符門的邀請，又打算去九幽符門，那就告訴自家名師以及掌教，大家都會很高興。”
張楚立刻明白了九幽符門和其他七大名門之間的關係，九幽符門的地位似乎更加超然一些。
但他又疑惑地問：“不是說天心正宗排名第一么？那天心正宗的弟子會加入九幽符門嗎？”
高陽誠笑了：“那肯定不會。”
緊接着他補充道：“這就是天心正宗排名第一，而九幽符門排名第二的緣故。”
“天心正宗是自己培養弟子，一脈相承。”
“九幽符門則是因為功法特殊，幽覺次數太低連入門都入不了，他們自己又沒有基礎的功法，倒不如吸納其他宗門的弟子。”
“而且九幽符門在寂滅淵有自己的使命，這方面就不方便多說了。”
張楚稍稍放心了，這樣的話，短時間內應該見不到無塵了。
接下來，張楚又接連推了好幾顆金豆子過去，問了其他幾大名門的情況，問了整個寂滅淵的勢力格局，問了地幽光的真正成因，問了那些幽覺七八次的大人物為何輕易不出手。
高陽誠一一作答，不緊不慢，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便笑着搖頭。
二十多顆金豆子很快用完了。
張楚回頭看了一眼盧潛，盧潛正縮在一旁裝死，被他盯了一息，乖乖地把懷裏的金豆子掏了出來。
張楚推過去給高陽誠，又問了不少問題。
兩人聊了很久，童青山和盧潛全程插不上話，只能坐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酒。
最終，張楚收回了手，心中對整片寂滅淵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他閉着眼睛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隱約可辨的地圖。
八大名門各自盤踞一方……
地脈縱橫交錯如人體的血管……
一步幽，像一層薄膜覆蓋在整片天地之上……
而張楚，站在這些信息的最中心，感覺自己像是剛剛拿到了一張殘缺藏寶圖的人，雖然還看不清全貌，但至少知道了方向。
當張楚舉起酒杯想要向高陽誠致謝的時候，發現高陽誠不知道何時已經消失了。
酒桌對面空蕩蕩，酒杯還在原處，裏面的酒液還在微微晃動，像是什麼人剛剛還在那裏坐着。
童青山和盧潛也嚇了一跳。
三個人面面相覷，誰都沒發現高陽誠是何時走的，怎麼走的。
這時候張楚忽然心念一動，扭頭問盧潛：“你聽說過，寂滅淵有一號說書人嗎？”
盧潛搖頭：“沒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
“我覺得，這個高陽誠肯定是八大名門內某個強者假裝的。”
張楚立刻罵道：“廢物，閉嘴吧！”
盧潛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閉了嘴。
張楚站起身，忽然發現，剛剛高陽誠坐的石凳上，兩張薄薄的紙錢，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張楚看到那兩張紙錢，當場愣在了原地。
不是因為紙錢詭異，而是因為他以前見過這種紙錢：大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