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桑村的小院裏，童青山竟然說有鬼，而且有很多！
此刻，童青山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木槍已經握在手中，朝着左邊的空處就是一刺。
噗，槍尖扎入虛空中，像是刺穿了什麼東西。
他收槍，又朝着右邊刺去，噗，又是一聲。
張楚幾個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
小梧桐問：“哪裏有鬼？”
童青山指着前方那片空蕩蕩的院子：“就在這兒啊，滿院子都是！擠得都快站不下了！”
張楚順着他的手指看去，院子裏空空蕩蕩，只有老黃牛在慢悠悠地嚼草，呂不揚和狼青峰縮在牆角，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張楚皺了皺眉，轉頭問狼青峰：“你們能看到什麼嗎？”
狼青峰搖頭，耳朵耷拉着：“先生，我什麼都沒看到。”
呂不揚也把驢腦袋晃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我老驢眼睛好使，但這院子裏就咱們幾個活物，沒別的。”
張楚又看向老黃牛。
老黃牛一邊咀嚼，一邊慢吞吞地開口：“哞……到處都是，有老的，有小的，有缺胳膊的，還有腦袋掉了一半的，趴在他的背上不下來。”
張楚幾個人都驚了。
小葡萄瞪大了眼睛：“黃牛也能看到？”
老黃牛語氣緩慢：“能啊，一直都能看到，有什麼大不了，世界本就是這樣。”
張楚盯着老黃牛看了好幾息，想從它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但老黃牛的表情始終如一，一直是那副與世無爭的模樣，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童青山還在不停地出槍。
他的槍法又快又准，刺出去的時候無聲無息，但收回來的時候槍尖上總會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
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從一開始的慌張逐漸變得從容起來，好像漸漸摸到了這些鬼物的規律。
“好了好了。”童青山收槍：“那些被我扎到的都跑了，剩下的也不敢靠太近，我得適應一下。”
張楚問他：“你剛才說滿院子都是鬼，都是什麼樣的？”
童青山的說法跟老黃牛差不多：“什麼樣都有，主要是人，也有一些野物。”
“有的蹲在牆角，有的趴在屋頂上，還有的就在咱們身邊轉來轉去。”
“有些看起來挺可憐的，穿着破衣裳，瘦得皮包骨頭。還有一些大個的，張牙舞爪，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張楚立刻起身說道：“走，去找雷橫問問。”
幾個人出了院子，快步走到了雷橫臨時住的屋子前。
雷橫正在燈下擦他的短刀，聽到敲門聲，放下刀開了門。
張楚開門見山：“雷大哥，青山能看到鬼了。”
雷橫手裏的刀差點沒拿穩，眼睛猛地瞪圓了：“什麼？”
張楚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雷橫越聽臉色越凝重，等張楚說完，他放下刀，深吸了一口氣：“青山，你過來讓我看看。”
童青山走到燈下，雷橫湊近看了看他的眉心。
他的手指在童青山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猛地縮回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
“淵眼。”雷橫的聲音都變了調：“這是開了淵眼。”
張楚抓住這個詞：“淵眼？什麼是淵眼？”
雷橫在椅子上坐下，神色複雜地看着童青山，緩緩說道：“淵眼就是能看到一步幽的眼睛，你們知道一步幽是什麼嗎？”
張楚搖頭，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了，但具體情況，還是有些不理解。
雷橫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天空，又向下指了指地面：
“一步幽，就是咱們這片天地與另一個世界之間的夾層。”
“任何神魂完整的生靈，一旦死了，神魂不會消失，也不會離開，而是會進入一步幽，變成鬼魂。”
“那些鬼魂就在咱們身邊遊盪，一步之遙，但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看不到它們。”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其實我聽說，這片天地間，一步一鬼，那種東西多到不可想像，漫山遍野全是，只是咱們看不到罷了。”
“只有開了淵眼的人才能看到。”
童青山在旁邊插了一句：“我剛才看到的那些，有的確實挺可憐。”
然後童青山指了指雷橫家的門口：“有個老婆婆一直蹲在院門口，好像認識雷大哥。”
雷橫頓時臉色難看：“青山，咱倆無冤無仇，你別嚇我啊。”
童青山尷尬，不再說話。
雷橫則是平靜了一下心情，說道：“開了淵眼的人，可以看到普通人永遠看不到的東西，能直接看到幽力源頭。”
“我甚至聽說，開了淵眼的人，一旦進山，更容易找到藏起來的幽葯，幽果，或者更加奇異的物質。”
說到這裏，雷橫又低聲警告：“對了，淵眼這件事，千萬不要告知任何人……”
“為什麼？”童青山不解：“不是說，越厲害，越是可能被名門看中嗎？”
雷橫則是小聲說道：“你實力強大，自然容易被名門看中。”
“但你們現在的境界太低，萬一被邪修遇到，他們更可能把你抓起來，我可是聽說，淵眼……能被移植！”
張楚和童青山頓時倒吸冷氣！
雷橫再次叮囑：“記住，以後千萬別隨意暴露自己的淵眼，特別是村裡人，不能讓他們知道，不然會害了他們，除非，遇到真正的名門名師。”
張楚和童青山點頭。
張楚追問：“還有別的嗎？”
雷橫攤手：“再多的我也說不清，我聽說，淵眼越到了高層，越是有更大的用途，但那不是我這個層次能接觸到的。”
告別了雷橫，幾個人回到了自家院子。
童青山站在院子裏環顧了一圈，沉穩了許多：
“先生，我現在好多了，那些鬼物不敢靠近我，我一瞪它們就縮回去了。”
張楚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先適應着，接下來，該考慮我二次幽覺的事了。”
那一鍋肉湯，外加一味血參，只能讓童青山二次幽覺，張楚還沒着落呢。
呂不揚一直在旁邊豎著耳朵聽，這時候忽然湊上前來，驢臉上帶着討好的笑：
“先生，我知道一個地方，山裏有口幽泉，喝了那泉里的水，可以讓人二次幽覺，比吃肉還管用！”
張楚看向它：“當真？”
“絕對當真！”呂不揚舉起一隻前蹄，信誓旦旦：“那是我老驢偶然發現的，泉水很淺，但常年冒泡，上面飄着一層銀白色的霧氣。”
“我喝過一次，渾身舒坦了三天，可惜那時候我無福享受。”
“還有，需要進深山……”老驢的話越來越小，似氣力不足，又似充滿忌憚。
旁邊，狼青峰冷笑：“老驢，我看你是在玩火，那不滅王泉在冰針蜂后的領地內，你們去泡溫泉，有命去，有命回來嗎？”
呂不揚則忽然大喊道：
“怕毛！”
“青山爺爺幽覺一次，就能把你狼青峰打到哇哇叫，現在青山爺爺幽覺兩次，對付個冰針蜂后，易如反掌！”
童青山眼睛亮了：“那還等什麼？今晚就去！”
張楚想了想，說道：“喊上雷橫！”
倒不是雷橫的戰鬥力多強，而是雷橫有巡幽衛的身份，若是真的進入深山，無論是遇到野物還是遇到巡幽衛，都會方便很多。
還有，雷橫對自己和童青山不錯，有這種獲取造化的機會，張楚也不想忘記雷橫。
很快，張楚再次找到了雷橫，說想要進山一趟。
雷橫一聽，沉聲道：“我建議，晚上出動，白天的話，進山太深，太扎眼。”
“扎眼？”張楚有些不解。
雷橫解釋道：“幾天前，有好幾隊來自大城，甚至名門的年輕人進了山。”
張楚懂了。
如果是普通獵人，在稍稍近一些的地方打獵，那些來自大城或者名門的年輕人，不會關注到張楚他們。
但若是太過逼近深山，被一些外來人注意到，不一定是好事。
於是張楚說道：“那行，咱們晚上動身。”
當夜，張楚，童青山，雷橫，跟着老驢一起摸入了深山之中。
狼青峰本想跟着去，但張楚卻不允許，叮囑狼青峰好好看家。
別看老黃牛極其神秘，但張楚對這老黃牛，那是一點都不放心。
他總感覺，老黃牛的性子，過於沉穩了。
是那種就算全村人都死在它面前，只要不殺它，它就繼續慢悠悠反芻，假裝什麼都看不到的態度。
所以，必須留狼青峰看家。
張楚幾人剛離開三桑村，三桑村外的密林中便來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長袍，腰間掛着一塊木牌，牌上刻着“木”字。
他站在密林的邊緣，目光穿過夜色，落在三桑村那些零星的燈火上，嘴角慢慢扯出一絲獰笑。
木凌風。
他身後跟着一隻半人高的石紋蠍，蠍殼上佈滿暗灰色的紋路，兩隻螯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尾鉤高高翹起，毒針上凝着一滴翠綠色的毒液。
木凌風低聲自語：“雖然我木家那三人，不是你們三桑村殺的，但卻是因為你們三桑村而死。”
“而且，你們的桑樹，到現在沒給木家，真以為，木家把這事給忘了？”
“你們，去陪葬吧。”
他抬起手朝前一指。
石紋蠍邁開八條腿，悄無聲息地朝着三桑村爬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