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子欲養而親不在

「沒事，我陪你去，明天沒有重要的事。」

「那好吧！」

和宋雲瀟打完電話，顧琛把第二天的工作能推的都推了，能今天處理的都今天處理了，剩下不能推不能處理的，就交給陸淵去做。

他下班去接宋雲瀟。

宋雲瀟的眼睛還有些泛紅。

看到顧琛，她勾起唇角，笑了笑。

那笑容彷彿浸透了苦澀。

一點兒也不甜美。

宋雲瀟對程興說：「明天就不用開門了，你也休息一天。」

程興聽話的點點頭：「好的，宋姐。」

明天他打算去陪媽媽。

媽媽一個人，肯定想他了。

他也很想媽媽。

程興想晚上偷溜回去，拿幾張媽媽的照片。

這些年，媽媽都沒怎麼拍過照片，家裏的照片，還都是媽媽年輕的時候。

他要挑選一張他認為最好看的照片，印在墓碑上。

媽媽年輕的時候也是美女，但是歲月和苦難將她折磨得不成樣子。

才四十多歲，已經滿頭的白髮。

臉上手上都是皺紋。

程興想起上中學的時候，有一次媽媽去給他開家長會，同學都以為他媽媽是他奶奶。

聽到程興喊「媽媽」，同學還笑話他，說他媽媽好老，還問他是不是老來子。

程興覺得很丟臉，從那以後，再也不讓媽媽去學校開家長會了。

他就自己給自己開家長會。

有一次天氣降溫了，媽媽到學校給他送厚衣服。

他還嫌媽媽給他丟人了，吼了媽媽，說她不該來。

媽媽紅着眼眶離開了學校。

回想起自己的不懂事，程興就想抽自己兩耳光。

他一次又一次傷了媽媽的心，是他讓媽媽對這個世界失去了希望，走上絕路。

有媽媽的時候不知道珍惜，沒有媽媽了，才想起媽媽的好。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要對媽媽說，他很愛很愛她。

程興一個人呆坐在麵包店內。

宋雲瀟走之前，幫他點了外賣。

點的是漢堡可樂炸雞翅。

程興從來沒吃過。

他打開袋子，小心翼翼的取出漢堡，打開包裝紙，咬了一口。

原來漢堡是這個味道。

好美味。

有一次他過生日，他想吃漢堡。

媽媽帶他去，進店之後，看到一份最便宜的漢堡套餐要四十多塊錢。

媽媽摸了摸兜里的錢，小心翼翼的問：「興興，漢堡太貴了，四十塊錢都能買四斤肉了，媽媽買肉，給你做紅燒肉，好不好？」

程興很生氣，覺得媽媽騙了他。

說他生日帶他出來吃漢堡，到了地方，又捨不得錢了。

他大吼一聲：「我不吃了！」

扭頭就跑出了漢堡店，媽媽在後面追，他跑得更快了。

那天晚上，他在外面遊盪到深夜才回家。

回家發現，媽媽因為找他，摔了一腳，腿摔傷了。

怕花錢，媽媽沒有去醫院，拖着受傷的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整整兩個月。

眼淚不停的往外流，流到了程興的嘴巴里。

漢堡多了幾分咸澀的味道。

「媽，我再也不吃漢堡了……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媽，我想吃紅燒肉……」

程興對着空氣大聲的喊，回答他的，只有一片靜謐。

漢堡隨時都可以吃，但是媽媽做的紅燒肉，再也吃不到了。

程興混着眼淚吃完了漢堡炸雞和可樂。

他還是覺得媽媽做的紅燒肉最好吃。

周末，他回家，媽媽都要買一斤肉，做成紅燒肉，看他吃。

他吃剩的，她才吃一點兒。

程興也問過媽媽為什麼不吃，媽媽說她不愛吃紅燒肉。

但是他分明看到，媽媽把米飯盛在紅燒肉湯汁里，吃得很香，連一點兒肉渣，都不剩。

媽媽已經把最好的都給他了，他卻不知足。

程興等到天黑，才戰戰兢兢的回家。

他沒敢走大路，一直在小巷子裏穿來穿去。

從小長大的地方，沒人比他更熟悉。

程興從后牆翻進院子，然後偷摸上了樓。

回家之後，他也不敢開燈，就摸黑找媽媽的照片。

他拿了幾張媽媽年輕時的照片，還把全家福給拿走了。

出門之前，他趴在陽台上看了好久。

確定外面沒有人蹲守他，才下樓。

程興又回了麵包店。

反反覆復看媽媽和爸爸的照片。

還把這些照片用手機拍了下來。

程興枕着這些照片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夢裏，他有爸爸有媽媽，他們帶着他去公園玩。

那是他最開心的一天。

那天之後，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爸爸離開了他們。

程興是從夢中哭醒的。

他坐起身，還止不住的抽泣。

一摸臉，全是眼淚。

程興一看外面，天還沒完全亮。

他洗了把臉，騎上自己的自行車，前往墓地。

今天，他不上班，要陪媽媽一天。

到墓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門衛老頭認出了程興，主動和他打招呼：「你又來了，想媽媽了嗎？」

「嗯。」程興點點頭，拘謹的問：「我可以進去嗎？」

「可以，去吧，我就不陪你了。」

老頭擺擺手，讓程興進了門。

程興快步朝媽媽長眠的地方走去。

到媽媽的墓前，程興直接坐在了地上。

「媽，我來看你了。」

程興打開破舊的背包，拿出一袋包子，和兩杯豆漿。

「媽，我給你帶了包子，你最喜歡的醬肉包，好久沒去買了，現在一塊五一個，難怪你不吃了，今天我買了六個，你三個，我三個。」

程興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醬肉包味道鮮美，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

「媽，這家醬肉包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你也嘗嘗吧，我一個人吃沒意思。」

程興望着媽媽的墓，笑着笑着就開始流眼淚。

他想起以前，只有特別的日子，媽媽才會去買醬肉包回來吃，平時都是吃饅頭。

一開始，醬肉包是一塊錢兩個，現在已經一塊五一個了，價格翻了好幾倍。

程興也好幾年沒吃過醬肉包了。

都是吃饅頭。

他只吃了三個醬肉包，剩下的三個給媽媽留着。

「媽，你想吃什麼就給我託夢，我給你買，我現在有錢了……媽……我真的有錢了，你不用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