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旭離開聚賓園，並未在外界激起什麼波紋，甚至街頭巷尾都沒有人在意這個事情。
或者應該說，對泉城普通人來說，大家根本就不知道朱旭是誰？再加上現在聚賓園的改變，讓不少食客提起聚賓園都直皺眉頭。
所以聚賓園后廚里廚師的去留，根本就沒有人會關心。
但是朱旭從聚賓園辭職的事情，在廚行內還是激起不小的波浪。
尤其是程國勝第一次上門匯泉樓找了馮正明。
在匯泉樓一樓大廳里，程國勝當着匯泉樓服務人員和后廚里廚師的面，對馮正明非常不客氣。
「馮正明，你還真把自己當成是個人物了？說句不好聽的，我們都不過是一個廚子罷了，當初你要不是讓黃濤寫了那篇文章。
然後你踩着我們聚賓園的門臉，你能有機會登堂入室嗎？連燕喜樓都不在了，顏師傅現在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老廚師，你一個燕喜樓出來的小雜工你有什麼資格跟我平起平坐？你踩着我們聚賓園出名了，四處挖牆腳，你居然挖到我頭上來了。
告訴你，你要是敢用朱旭，我一定要你好看。」
程國勝的親自找上門，讓其他人感到有些驚訝。
馮正明倒是並不奇怪。
在他看來，程國勝應該早就想上門跟自己說這些話了。
這次朱旭的事情，不過是給了他一個由頭罷了。
所以聽完他的這番話，馮正明反倒是滿臉都堆著笑容。
「程師傅你心裏對我這麼大的怨氣，王師叔走的那場告別宴上，你為什麼不當眾說出來呢？」
這麼一句話把程國勝給說得一愣，不過他今天自然是不會輕易就認輸了。
「我那是給師父他老人家面子，你別以為我是怕你。」
馮正明點頭說：「我知道你不怕我，我也知道你一直不服氣，其實你今天根本不應該來，我們可以在全國烹飪大賽省內選拔的時候，賽場上見真章。」
這話說得程國勝是一陣心虛，但他還是硬氣地說：「你別以為你一定能成功突圍去全國烹飪大賽，到時候我們選拔賽上見。」
馮正明又說：「朱旭為什麼離開聚賓園，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他是個有追求理想的廚師，所以他才會選擇離開已經變成歌舞廳的聚賓園。」
馮正明如此直接不客氣的話，說的程國勝是一臉燥熱，根本沒辦法去辯駁。
只能是站在那裏聽馮正明繼續說下去。
「你來匯泉樓來錯地方了，朱旭他還沒有資格進匯泉樓后廚，按照我定下的規矩，所有來我這邊應聘的廚師，都必須要先去乾飯鋪的后廚幹上一年。」
程國勝一臉驚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旭竟然寧願去乾飯鋪后廚里干一年，都不願意留在聚賓園？馮正明看到程國勝一臉驚訝繼續說：「你如果想找朱旭，以後去乾飯鋪找他，當然你要來匯泉樓吃飯，我們隨時歡迎。」
到此時，程國勝才終於發現，自己來匯泉樓是真的沒有能討到一丁點好處。
當着匯泉樓所有人的面，程國勝甚至有種被馮正明教訓一通的感覺。
他漲紅了臉，搜腸刮肚試圖要找到可以讓自己討回點場子的說詞。
最終也沒有能夠找出任何的說詞。
程國勝只能忿忿不平地說：「好，那我們選拔賽上見真招。」
馮正明點頭答應：「行，不過程師兄回去記得好好練練手藝，現在聚賓園做的那些騙年輕人的東西，賽場上可不能用。」
「哼。」程國勝只能是硬著頭皮冷哼一聲離開。
程國勝走後，馮正明轉身對看熱鬧的眾人說：「熱鬧看完了，都回去幹活。」
聽到這話，在場的人頓時紛紛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
何雲慶最後走上前對馮正明說：「你真讓程國勝徒弟去了乾飯鋪后廚？」
馮正明點頭：「對啊，規矩不能變，以後不管是誰來匯泉樓應聘，肯定都要先去乾飯鋪那邊至少幹上一年的。
還要通過年底的內部比賽，能通過我的考核，並且把匯泉樓這邊廚師比下去，才有資格調來匯泉樓后廚。」
何雲慶聽了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朱旭我聽說手藝是很棒的，名義上他是程國勝徒弟，但是一直都是跟着王師傅學廚。」
馮正明笑呵呵說：「可是他沒有我利害，所以只能聽我的安排。」
這話直接把何雲慶給說的徹底無言以對。
何雲慶心裏想的是：沒錯，在你的年齡，哪裏會有廚師的水平能比得上你？
可是這麼一想，讓何雲慶再次被馮正明的手藝驚到。
年齡上來說，馮正明比朱旭還要年輕幾歲。
更不要說是跟程國勝他們比較，程國勝年齡上來說，已經能讓馮正明叫他「叔叔」。
何雲慶有些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如此年輕的馮正明，廚藝能那麼好？
這可能也是不少人的疑惑。
只是大家所不知道的是，馮正明這一手的廚藝，是他多少年沒日沒夜磨練出的結果。
當然，這也和馮正明本身喜歡烹飪，能沉浸在烹飪並享受其中的快樂有關。
因為熱愛，所以一開始對很多人相當苦的基本功，對馮正明而言反倒是一種樂趣。
練基本功苦不苦？那自然是非常苦。
哪個廚師練刀功時沒有切到過手？
又有哪個廚師練習翻炒的時候沒有被熱油燙過？
外人通常只會看到一個廚師學有所成后，所展現出的精湛刀功、火功、勺功，會對廚師烹飪出美食讚不絕口。
外人是看不到，每一位廚師當初學廚之初，為了練就精湛刀功、火功、勺功所吃過的苦頭。
何雲慶雖然沒有正兒八經在後廚里學過，但他還是能想像到，馮正明這一身廚藝當初是經歷過多少的苦練。
馮正明回憶起在燕喜樓學廚的經歷，臉上掛着笑容對何雲慶說起。
「知道為什麼師兄他們對我都很好嗎？那是因為我沒有拜師之前，給每個師兄都當過打荷。
那時候后廚里無論是什麼臟活累活我都會搶著干，只為了證明我學廚的決心，好讓師兄們閑暇時教我點東西。」
聽馮正明這話，何雲慶也大概能夠想像到。
從一開始只是被顏老師傅收留。
在燕喜樓后廚只不過是一個打雜的小工。
到不斷的看着顏老師傅和師兄們每天忙碌，跟着他們從最簡單基礎的開始學起。
一步一步用自己的努力，以及那份決心打動燕喜樓的師父和師兄們。
通過跟着師兄們學習，逐步掌握了最基礎的東西。
最後也終於打動了顏老師傅，獲得顏老師傅親傳。
何雲慶感嘆道：「應該是吃了不少苦頭啊，才能獲得你如今這份手藝。」
馮正明笑了笑說：「要獲得任何成就，不都是需要付出辛勞嗎？我想當初師父和師兄們學廚之初，也一樣是經歷過我的那些辛勞，不斷學習和練習才能有他們那一手好廚藝。」
說到這裏，馮正明話鋒一轉：「只可惜，有些人忘記了自己的初心。」
何雲慶立刻明白馮正明說的是程國勝。
程國勝確實已經忘記了他的那份初心，從他願意接受聚賓園的更加商業化。
甚至是變成了一家「歌舞廳」，后廚都已經變成了陪襯。
顯然對現在的程國勝來說，把菜做好不如按照老闆要求去做，只要老闆給他足夠高的工資就行了。
馮正明沒有再多說什麼，把前邊交給何雲慶，他則是去了后廚。
在馮家乾飯鋪，朱旭是大清早就到這邊來報到。
楊斌看到他倒是也沒有多少意外。
但是后廚里夏蕙和孫德才等人感到有些驚訝。
夏蕙更是驚呼道：「朱師兄你真的要來我們乾飯鋪后廚？」
朱旭點頭回答：「是啊，主廚說了，必須要來乾飯鋪后廚幹上一年，才有機會競爭進匯泉樓。」
聽了這話，夏蕙真的是更加驚訝。
「你，你不是在聚賓園乾的好好的？」
朱旭苦笑說：「聚賓園？你覺得現在聚賓園的后廚，真的還需要我的手藝嗎？」
這話把夏蕙等人都給問得有些無言以對。
孫德才還有些奇怪：「聚賓園也是泉城很有名的大酒樓啊，他們的后廚怎麼會不需要你們的手藝呢？難道說他們不準備做菜？」
夏蕙幫忙解釋：「聚賓園現在裝修的像個歌舞廳，而且好像老闆還請了不少外地的廚師來，反正弄出了好多花里胡哨的東西。」
聽完夏蕙的解釋，孫德才反倒是更加奇怪：「聚賓園為什麼要那樣做？它不是一家魯菜酒樓嗎？」
這次朱旭給出回答：「老闆覺得光做魯菜不賺錢，所以想弄一些更賺錢的東西。」
沈榮森聽了不禁搖頭苦笑：「聚賓園的老闆當初就想這麼搞吧？只是被王老師傅叫停了。」
朱旭倒也坦誠：「對，師爺在的時候，他不敢這麼干。」
夏蕙好奇問：「那你師父呢？程大廚真的願意聽老闆的？」
朱旭被問得一陣沉默，最終還是苦澀地說：「師父他？老闆給他加了錢，所以師父也就同意了。」
楊斌笑呵呵說：「這麼說，你們老闆應該是給了程國勝加了不少錢。」
朱旭點頭回答：「老闆給師父聚賓園的股份，工資也給師父漲了。」
這話讓所有人頓時恍然，明白了為什麼程國勝會同意那樣做。
程國勝算是和聚賓園老闆綁在了一起。
或者應該說，聚賓園老闆的做法也很聰明。
他先進行各種奇怪的嘗試，最後至少還有程國勝那位大廚兜底。
夏蕙忍不住說：「要是我們家酒樓變成聚賓園那樣？恐怕我爺爺能被氣死。」
孫德才想了想突然說：「這樣的話，豈不是匯泉樓成了泉城如今的三大酒樓？」
楊斌笑着說：「匯泉樓早就已經算是泉城三大酒樓，別忘了，曾經的匯泉樓名氣上是直追聚豐德的。」
「我知道，我是說主廚接手后，現在匯泉樓不是又能成為三大酒樓之一？」孫德才再次問。
楊斌回答：「可能在大家心中已經算是，但還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除了夏蕙之外的人幾乎異口同聲提問。
沒等楊斌回答，夏蕙給出答案。
「中華老字號。」
這次所有人都瞬間明白。
確實「中華老字號」對匯泉樓更重要。
只有被掛上那個牌子，匯泉樓才能真正成為泉城最頂級的酒樓。
楊斌沒有讓大家沉浸在暢想中。
「好了好了，都進去換衣服準備幹活，光想沒用，還是要好好乾活。」
然後楊斌竟然直接讓朱旭先進后廚打下手。
「朱旭先負責切配吧，看看你在聚賓園裏都學到了些什麼？暫時你在我這邊還不能上灶。」
這話讓后廚里其他人倒是有些驚訝。
大家還是很清楚，朱旭在聚賓園后廚地位不低。
而且朱旭也是參加過青年廚師比賽的，也是前十名的廚師。
結果楊斌竟然讓朱旭在後廚里做一些切配的活。
但朱旭沒有挑剔，而是點頭答應：「好的楊師叔，我明白。」
看到朱旭直接答應，楊斌對他的印象還是不錯。
能夠放下曾經的身段，在後廚里從頭干起，確實也是需要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
要把心態調整好，否則一般人確實接受不了如此落差。
不過從朱旭乾飯鋪后廚半天下來表現。
大家都對他心生敬佩。
他會按照要求，非常利落完成切配工作。
甚至在忙碌的時候，一些幫忙裝盤和上菜的活朱旭也會主動去做。
這些是匯泉樓之前過來學徒，在被楊斌要求和教了之後才會去做的事情。
從這些也能看得出，朱旭確實是個能吃苦頭的人。
楊斌不禁覺得，朱旭經歷過這樣的成長，或許將來他會成為馮正明有力的競爭對手。
轉念一想，馮正明通過了省內選拔賽，成功代表魯菜去參加全國烹飪大賽的話，好像朱旭又有些難以追趕上了。
馮正明下午不忙的時候，沒有專門到乾飯鋪來看朱旭。
只是在晚上匯泉樓營業結束，他請了匯泉樓大家一起去乾飯鋪吃宵夜。
利用這個機會，馮正明讓匯泉樓后廚眾人，看了看乾飯鋪如今的后廚。
算是給他們一些壓力，讓他們明白乾飯鋪后廚的實力。(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