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正明蹬著三輪車，拉着馮爺爺和兩扇豬肉，經過大路上的一處公共汽車站。

馮宗嘏讓馮正明停下：「在這停。」

馮正明停下來，有些奇怪扭頭看向馮爺爺。

「爺爺你要坐公共汽車回去？不跟我一起去食堂看看嗎？」

馮宗嘏笑着說：「今天不去了，你從那邊一路往西去，就能回食堂，我從這邊坐公共汽車，到了市區那邊再轉一下，就能回去。」

馮正明說：「爺爺要不我送你回去。」

馮宗嘏說：「你送我幹什麼？爺爺還沒老到不認識回家路。」

不等馮正明再開口，老爺子說：「你趕緊回去吧，回去你一定要記住，肉下鹵鍋之前，你一定要清理乾淨了，可不能隨便沖洗沖洗就下鍋，那樣可就壞了那一鍋鹵湯。」

馮正明認真點頭答應：「爺爺我知道，我會清理乾淨的。」

馮宗嘏說：「那你去吧。」

馮正明沒有走，而是陪着馮爺爺等候在車站。

「爺爺我陪你等公共汽車來，你上車了我再走。」

馮宗嘏倒也沒有催促馮正明走，乾脆利用登車時間又跟馮正明囑咐幾句。

「你下次再來這邊買肉，記得一定要帶把子肉過來，給你湯爺爺就行，另外伱不要着急跟他們結錢，月底的時候，我跟你一起過來結賬。」

馮正明很清楚今天這一趟的價值。

老爺子等於說是，把他積累的最重要供貨人脈給了馮正明。

這等於說，以後即便是馮正明離開食堂，自己開店也會有穩定的供貨渠道。

馮正明心裏盤算一番，大概能猜到馮老爺子對自己的期望。

所以他開口說：「爺爺放心，我會儘快攢夠錢，等師哥食堂人員穩定，我就離開食堂，去爺爺家附近的老街上，把馮家乾飯鋪開起來。」

聽到馮正明這話，讓馮宗嘏頓時心神一驚，仔細盯着馮正明看了看。

「你真的要重新開馮家乾飯鋪？」

馮正明笑着說：「當然，您是我爺爺，我們原本就是本家，我開的乾飯鋪子，肯定要叫『馮家乾飯鋪』，就是不知道爺爺讓不讓我用。」

馮宗嘏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哈哈哈，當然讓你用，馮家乾飯鋪的招牌就應該給你用。」

嘀嘀嘀。

正聊著，公共汽車進站。

馮宗嘏說：「車來了，我先回去，你也抓緊時間回去，路上別耽誤，一定注意安全。」

馮正明點頭答應：「爺爺放心。」

看着老爺子上車，目送公共汽車遠去，馮正明才蹬著三輪車往食堂趕回去。

馮正明這一趟出來花了不少時間。

等他回到食堂，李輝東已經領着大家開始包包子。

看到馮正明回來，大師兄是趕緊丟下手上的活。

從后廚里走出來，李輝東關切地問：「你一下午去哪了？我真是擔心你出點什麼事。」

馮正明停好三輪車，看着大師兄焦急的神情。

他趕緊解釋：「我本來是想去跟爺爺彙報一下把子肉賣得很好，順便再買一些肉回來，沒想到爺爺聽說我要買肉，領着我一起去買肉了。」

說着，馮正明指著三輪車上說：「這是我跟爺爺去買的兩扇豬肉。」

李輝東看到三輪車上兩扇豬肉，也是感到有些驚訝。

「你們這是去哪買的啊？這麼兩扇豬肉不少錢吧？」

馮正明說：「爺爺帶我去肉聯廠買的，我帶的錢不夠，是爺爺先墊了錢，肉看着很好，本來我是想只買五花肉，但肉聯廠那邊說賣給我五花肉，剩下他們不好處理，我就乾脆直接買兩扇整的回來，反正食堂也能用。」

李輝東聽完笑起來：「你這算是做了筆大生意啊。」

馮正明笑了笑說：「勉勉強強，我把能做把子肉的剔下來，剩下都給食堂。」

李輝東點點頭：「行，你做把子肉能用的應該挺多，不光是五花能用，其他部分肥瘦搭配一下也應該能用，剩下排骨、棒骨、肘子，還有一些邊邊角角剛好食堂都能用掉，不會浪費。」

馮正明看着大師兄說：「師哥還記得師父說的嗎？」

李輝東立刻笑呵呵說：「怎麼不記得，不能隨便浪費料。」

師兄弟倆頓時相視而笑。

李輝東接着說：「你在後院忙你的，張磊嫂子來了，看着也是個踏實能幹的女人，晚上包包子讓你嫂子表姐帶着他們干就行。」

馮正明答應下來：「好的，那就辛苦他們了。」

李輝東說：「辛苦什麼？那些活就是他們的。」

馮正明也沒跟大師兄客氣，把拉回來的兩扇豬肉搬到後院水池，開始進行處理。

首先是粗略清洗一下，然後把豬皮上水擦乾了。

接着馮正明進小灶房點着幾根木棒，拿出來用木棒上的火把豬皮整個燒一遍。

把豬皮全都燒黑后，馮正明又去食堂后廚端出來熱水，一邊沖洗一邊用刀把豬皮上燒黑的全部都給刮乾淨。

等到把豬皮清理乾淨，馮正明拿出師父留給自己的斬骨刀。

先是認真在院子裏把刀鋒給磨到鋒利。

接着馮正明非常利落下刀，把兩扇豬肉中段肋骨部分全部拆下來。

再把肋骨上不背脊部分的肉剔掉，剩下的部分把肋條骨、板油和筋膜都給一點一點剔除乾淨。

最後獲得一整塊五花肉。

從側面看是非常漂亮肥瘦相間三層五花。

不難看出，馮老爺子帶馮正明去買的兩扇豬肉質量很好。

馮正明把兩扇豬肉都給拆解完畢，每一樣都用單獨的盆子盛放。

而他也不光是用五花肉去做把子肉，也用其他部位的肥瘦肉拼接，用蒲草綁起來同樣可以用來做把子肉。

分解完畢，清洗的過程馮正明也是嚴格按照師父和馮爺爺交代。

認認真真沖洗到肉不會出血水，還要再用熱水對切好的肉進行一番清洗。

馮正明還沒完全忙完，天色就已經暗淡下來。

他也只能放棄晚上去火車站賣包子。

馮正明並不知道，馮宗嘏和他分別後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乘車到城區后，又轉乘去北郊的公共汽車。

馮宗嘏找到北郊一個加工廠，把馮正明推車的圖紙給對方，交代對方儘快幫忙把推車做出來，甚至還給了對方訂錢。

把製作推車的事情敲定，馮宗嘏才乘坐公共汽車返回。

老爺子回到家附近的時候天早已經黑了。

雖然奔波了整整一個下午，讓馮宗嘏感到有些疲憊，但走在回家路上他卻很開心，嘴裏還哼唱起了「梆子」。

唱到開心處老爺子還拉開架勢，跟着唱腔一板一眼做動作。

一路哼唱着回到家裏。

馮宗嘏走進卧室里，對老伴的遺像說：「咱家把子肉終於有人接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