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點半。月黑風高，旅行之城法師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寂靜得落針可聞。
李查德換上了象徵身份的紫色衣袍，盛裝站在病房的窗戶旁，靜靜眺望窗外。
晚風輕輕吹拂，醫院之外的旅行之城主城區燈火璀璨。
街道上少有行人，可那一個個亮着耀眼燈光的建築裡卻人影綽綽。
李查德擰開了水杯，那外面的燈光璀璨便流進了他的水裡，被他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咕嚕嚕……
李查德慢悠悠地飲下白水，幽幽嘆了口氣。
“夜色真美。這麼好的美景，怎麼能浪費呢？出發！”
李查德縱身跳出窗外，一隻巨大的石像鬼從半空中呼嘯而下，正好出現在李查德腳下，將李查德穩穩接住。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成爲典獄長之後，李查德便被打上了穹頂法師的烙印，是標準的馬希爾嫡系，只對馬希爾負責。
就連旅行之城權力最大的星歌，也沒有辦法越過馬希爾直接指揮李查德。
他徹底自由了，這附屬第一醫院，對他來說，也成了真正的醫院，而不是僞裝成醫院的牢籠。
即便是這深更半夜，只要李查德願意，他就能像這樣大大方方地溜出去，隨意任性！
快樂是守恆的，李查德開心了，當然會有人不開心。
李查德病房的隔壁，本來略顯簡陋的醫用實驗室，已經被改造成了監控李查德的大本營。
此時此刻，數十個身穿黑袍的法師，正在因爲李查德的任性消失焦頭爛額。
他們有的手拿情報海螺，焦急地溝通着，有的手持魔法鏡子，專注地觀察着鏡子中的景象。
身穿白大褂的普林斯頓站在人羣中間，表情嚴肅，如臨大敵。
一名黑袍法師站在普林斯頓身邊，高聲喊道：
“普林斯頓長官，【李查德對策組】全員到齊，請指示。”
“無需傳達，接下來由我直接接手指揮。
情報組注意。
立刻通知星月會其它小組，把我們【李查德對策組】遇到的情況告訴他們，優先通知【監察中心】。”
“警告！警告！【李查德對策組】請求支援。
【監察中心】請注意。
一級監控目標李查德離開附屬第一醫院，離開方式爲乘坐石像鬼。”
“報告。監察中心收到，已通知天空巡邏隊開始進行監控。”
“報告。天空巡邏隊已發現目標，正在追蹤。
目標正在軟毛花街426號，即將前往主城區。”
“報告。主城區天空巡邏隊已經就位，隨時可以接手對目標的監視。”
見到星月會的監察中心已經鎖定了李查德，普林斯頓轉過頭，對身邊的黑袍法師問道：
“城主堡那邊什麼情況？李查德外出的消息，星歌城主知道了沒有？”
“報告長官，城主堡的值守法師說星歌城主已經入睡，他們正在討論是否要因爲李查德的事情把星歌城主給吵起來。”
“嘖！這羣蠢蛋！快告訴他們不需要討論，把星歌城主喊起來！
李查德是星歌城主跟我交代過的重點觀察對象，星歌城主至今仍在懷疑他是神聖教廷的間諜。城主交代過我，如果他有異動必須立刻告訴她。
趕快催一下他們。
萬一李查德真是叛徒，並且他今晚跟神聖教廷的人見面了而我們又沒監控到，那我們全都得進局子跟着他被審查。
只有星歌城主自己也在這看着李查德，我們才能免責。”
“是！”
“報告長官，監察小組傳來消息，李查德已經在美夢街區與一名矮人完成匯合。
根據情報顯示，那名矮人是聖羅蘭監獄的獄卒格林·漢姆，身份清白乾淨，初步排除間諜的可能性。”
“很好，繼續監視他們的動向！”
“報告。李查德和格林·漢姆正在路邊交談，他們互相動手動腳，相談甚歡。”
“具體交談內容呢？”
“尚不明確，監聽小組和脣語小組正在抵達。”
“緊急警告！主城區天空巡邏隊已被對方的兩隻守衛石像鬼發現，它們正在惡意阻擋天空巡邏隊的視線！”
“緊急請求！請求地面監視小隊支援。”
普林斯頓眼睛瞪大。
“該死的，什麼石像鬼能把整個天空巡邏隊的視線都擋住？”
“5階【墓穴石像鬼】，實力相當於4環法師！”
“5階！那不是軍用石像鬼嗎？誰批准李查德把軍用石像鬼帶進主城區的？”
“報告長官，李查德是聖羅蘭監獄的典獄長，隸屬穹頂法師團，他外出帶上自己的兩個石像鬼保鏢，不需要批准。”
“報告，地面檢查部隊重新鎖定李查德和格林·漢姆。
他們正在前往【旅行之夜俱樂部】！”
普林斯頓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旅行之夜俱樂部】是什麼東西？”
“報告長官，【旅行之夜俱樂部】是我們旅行之城最出名的娛樂會所。
集合了餐飲、洗浴、游泳、健身、按摩、魔球等幾十種娛樂活動，還有一些可能涉及《繁衍權非法交易罪》的擦邊項目。
人員衆多，魚龍混雜。”
娛樂場所，灰色擦邊，人員衆多，這不是間諜接頭的絕佳位置嗎？
好傢伙，李查德大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跑到這種地方……
普林斯頓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想道：
我的天。不會真讓星歌城主說中了，李查德真有問題吧。
“報告！李查德和格林·漢姆在【旅行之夜俱樂部】的一樓大廳分開了。
格林·漢姆徑直前往矮人區。李查德正在被兩位年輕貌美的經理動手動腳。”
“報告！李查德換上了拖鞋，正在那兩位經理的帶領下上二樓。”
“報告！李查德路過二樓，徑直上三樓了！壞了，我們地面監視小隊的人沒有三樓的會員卡，跟不進去。
警告！失去目標李查德的蹤跡，請求法術監視隊緊急出動！”
“法術監視隊已收到請求，正在釋放4環魔法【蒼生之眼】。蚊子偵察兵已經進入【旅行之夜俱樂部】。”
普林斯頓驚訝地看向一旁，問道：“三樓是幹什麼的？爲什麼我們的人上不去？”
在他身邊的黑袍法師擦了擦汗，恭敬地回答道：“報告長官，三樓，是擦邊的。”
擦……擦邊的……
普林斯頓一愣。
嗯？！莫非……李查德這小子壓根不是想間諜接頭，而是憋不住了，來瀉火的？
啊？！
這一會星歌城主過來，讓她看見跟她在報紙上剛告白過的李查德在繁衍權非法交易，那她不得氣炸了？
正當普林斯頓有些茫然的時候，他身邊的水晶球忽然亮了起來，星歌的虛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星歌一出現，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乾得很好，普林斯頓！就要這樣把李查德死死看住。
現在李查德到哪了？”
“到……城主，嗯哼，他到三樓了。”普林斯頓哭笑不得。
“三樓？什麼三樓？”星歌不明所以。
“擦邊的三樓。”普林斯頓越回答越小聲。
“嗯？”星歌一愣，隨即便目光犀利下來。
她臉色陰沉，高聲喊道：“畫面呢！把李查德現在的畫面投影過來！”
“魔法監視小隊已抵達【旅行之夜俱樂部】，報告城主大人，畫面來了！”
嗖的一聲，一道白光閃過，一個巨大的魔力熒幕，在星歌和普林斯頓面前展開！
……
挑高的大堂明媚寬闊，其頂部懸掛的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柔和而奢華的魔力輝光。
精緻的寶石地面上鋪着來自瀛洲的水藻地毯，水藻地毯上的圖案是一隻巨大的麒麟，精緻無比，富貴逼人。
大堂中央，滿是雕花的接待臺背後，是一面鑲嵌着各種精緻藝術品的裝飾牆，從精靈的細膩到獸人的粗獷一應俱全。
一大排穿着秀麗制服的漂亮小姐姐接待員面帶微笑，熱情地迎接每一位進入會所的客人，她們的舉止彬彬有禮，聲音溫和，親切而專業，一看就訓練有素。
熒幕上的畫面穿過大堂，進入走道，在走道中，可以隱約聽到走道盡頭音樂廳傳來了陣陣瑤琴聲，還有吟遊詩人動人心魄的詠歎調。
被施加了監視魔法的蚊子在走道中央左拐，飛上二樓，來到了休息區。休息區中整齊地擺放着一排排沙發和軟墊椅，中間擺放着幾張低矮的桌子。
許多身穿浴袍的顧客坐在桌子旁邊，一邊享受着熱茶和零食，一邊摟着同樣身穿浴袍的小姑娘，與小姑娘談天說地。
休息區的角落，甚至還有一個來自【幽暗地牢】的【牛頭人】，正在倒立着，哄一隻黑白相間的【奶牛頭人】開心。
蚊子又往上飛了一層，進入了三樓。
在三樓中，有一道魔法陣閃爍了一下，產生了一個魔法防護罩，試圖將蚊子攔住。
可相隔遙遠的星歌城主只是輕哼了一聲，便狠狠地將那魔法防護罩壓制了下來，令間諜蚊子暢通無阻。
於是，那蚊子便輕易地進入了三樓，抵達了私密的按摩房區域。
那蚊子一間一間地探過去，各種不堪入目的畫面，根本沒有辦法被記錄下來。那些畫面把普林斯頓看得是賊眉鼠眼，也把星歌看得是臉色鐵青。
當那魔法蚊子鑽進了88號按摩房後，李查德身影終於出現在了熒幕上！
兩位年輕漂亮的法師小姐姐，正一人一邊趴在李查德的大腿旁邊，一邊用手掌按壓着李查德的大腿，一邊崇拜地盯着李查德，俏臉微紅。
李查德臉上帶着一分憂鬱，一分痛楚，一分滄桑和九十七分深情。
他黯然說道：
“當時的情況你們是不知道有多危險，那麼多星月會的法師，從三環到七環的都有。
可他們全都已經在戰鬥中心力交瘁，誰都沒有注意到那天使的意圖。
只有我，只有我李查德，看出來了那天使身上隱藏的恨意！
白光在那天使的手上凝聚成形的一瞬間，我並不知道那是聖痕枷鎖，但我知道那道白光會傷害到我的星歌城主！
我知道和星歌城主比，我很渺小，也根本配不上她。
但愛，是不講道理的。我寧願自己死在那白光之中，也不願意星歌城主受到一點傷害。
我當時一咬牙，一跺腳，大吼了一聲就跑了出去，雙手張開，擋在了星歌城主面前。
當那白光命中我的一瞬間，我以爲我要死了。
我的腦海中閃過了我人生中的無數個片段。學習魔法、研究魔法、與同事爭吵、拖着疲憊的身軀入睡……而這些事情之中，最讓我難受的就是，我在見到星歌城主時不敢表白的怯懦。
那一刻，我猛然意識到，若我死了，我最遺憾的事情，竟然不是我還沒研究出什麼魔法，也不是沒有賺夠多少金刀樂。
而是我沒能向星歌城主吐露愛意，便這麼懦弱地死去——我沒能牽到她的手，沒能親吻她的嘴脣，沒能深入瞭解她的靈魂，甚至她連我愛她都不知道。
我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這，我不能接受！
正因如此，我纔會在甦醒之後毫不猶豫地選擇向星歌城主表白，並絲毫不在意所謂的銀十字勳章。
已經死過一次的我非常清楚。
人一旦死了，那麼生前所有的財富、名聲、榮譽就都沒有任何意義。
只有愛是真的。”
兩個法師小妹妹看着李查德，眼中水光閃爍，顯然已經聽入迷了，連手上按摩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見到她們沒有回話，李查德啞然失笑，自嘲着說道：“可能你們不太理解我的感受，也跟其他人一樣覺得我很蠢吧？
只可惜，你們沒有爲了一個人拼過命。
可能只有與我一樣深陷愛河的人，才能明白我的感受。”
“我們懂的！李查德哥哥，你真是太深情了呢。”
“好愛你啊李查德哥哥，要是我是城主大人就好了。嗚嗚。”
兩位法師妹子立刻嚶嚶地撒嬌起來。其中一個妹子半個身子都壓在李查德大腿上，柔媚地問道：
“李查德哥哥，那你現在沒有了魔法，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啊。伱還能像之前那樣，經常來找我們放鬆嗎？
要是不行的話，我和紅茶妹妹都會很傷心的。”
此時病房中，一名黑袍法師鬼鬼祟祟地說道：“普林斯頓長官，星歌城主。這兩位女法師是紅茶和綠茶，旅行之城的66號與88號，顧客對她們評價頗高。
她們兩個身世都比較悽苦，有些可憐。
順便一提，過去李查德先生經常來這裡資助她們。”
嘶！完了！李查德這是來見老相好，被新歡抓了現行啊！
正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的普林斯頓無比肯定，聽完黑袍法師的話的一瞬間，星歌城主那稍微有些緩和的臉色就再次陰沉了下去，甚至比她剛看到李查德時的臉色還要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