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聚會弄得很成功，那天大家都是盡興而歸，只是愈發逼近年關，賀天然就愈發感覺無所適從。

這段時間裡任何工作都陸續放下了，來往的消息也少了不少，就連餘鬧秋，來找他的次數都少了不少，估摸着也是要陪家裡人，只說初一那天她會去南山甲地給叔叔阿姨拜年，她父親的生日在初八，讓賀天然別忘了準備。

興許是已經知曉了賀天然家庭的複雜，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臨了還問了一句，白聞玉過年期間會不會跟賀天然在一起，年三十那天男人要陪誰，是在外頭過還是在南山甲地過。

這問題還真是把賀天然給問懵了，因爲在“作家”的記憶中，他很少回家過年，所以一下面對這個問題，只能字面意思簡單，但情緒又複雜地回覆了一句：

「看他們怎麼安排。」

身邊跟着自己的伍鴞，賀天然也給他放假了，並且包了個大紅包給他，儘管別人就住在自家的隔壁，但妻女過年都要回趟老家，這個男人的生活好不容易有點起色，找到了活路，自然也要跟着回去跟家中長輩報備一番。

所以一下子，賀天然又變成了一個人。

這本該是他最熟悉的狀態，只是習慣瞭如今的生活後，他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而這種情況，終於在離除夕夜到來的兩天前，被幾條消息所打破，而率先發來消息的，是遠在橫店拍戲的溫涼。

月亮不打烊：「你過年打算怎麼過呀？能應付嗎？」

Noah：「什麼能應付不能應付？」

月亮不打烊：「你不怕過年的時候，鬧出上一次在那個小土豆家裡的笑話啊？白姨跟賀總可沒我那麼牽就你！（鄙視）（鄙視）」

溫涼最近在拍戲，還不清楚賀天然的狀況具體好轉到了什麼程度，即便之前在來往的消息裡，男人也提及過幾次。

“我是精神分裂又不是腦癱……”

賀天然嘴裡嘀咕着，手中打着字，但想想上一次“少年”冒出頭的一些作爲，確實夠白癡的，想想就覺得羞恥無比，於是，他重新把打好的字給刪掉，用上了一句反問：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呢？」

月亮不打烊：「就你這情況，最好還是別回家過年了，就找個理由在家裡或者外面待着吧~理由我都給你找好了！」

Noah：「什麼理由？」

月亮不打烊：「你就說你要來橫店探班~」

Noah：「誰家好老闆大過年的去劇組探班，還得包紅包消費一筆，我還不如擱家打遊戲呢。」

月亮不打烊：「瞧你貔貅的樣兒（捂嘴笑）（捂嘴笑），這青天白日的，你就一個人在家裡啊？沒回南山甲地？」

Noah：「我不在家我在哪？我回哪兒幹嘛去啊，給自個找不自在？」

月亮不打烊：「也是，說實話，你爸過年肯定是要跟你後媽過的，你肯定不樂意過去，白姨那邊呢，你前一陣跟曹艾青在家裡那麼一鬧，對你觀感肯定也不好，所以你不會真的要一個人孤零零的過年吧？」

家宴上發生的事兒，三個人都有在私下裡溝通，所以溫涼也是知道的，如今賀天然與曹艾青已不方便在過年這種當口上做什麼大動作，何況後者還要應付家裡人，所以溫涼理所當然的就想着賀天然會是一個人，而恰巧這也是事實。

Noah：「怎麼，你給我發消息就是特意來奚落我？」

月亮不打烊：「什麼叫奚落呀，就是怕你寂寞，特地來陪你說說話，順道確認一下你是不是一個人。」

Noah：「呵呵，我真是謝謝大明星的好意了（白眼）（白眼）」

月亮不打烊：「哼，不跟你多說了，我要上戲去了！回聊~」

看完消息，賀天然放下手機沒再回復，本是打算繼續鏖戰在遊戲世界裡的，誰知下一秒手機再次震動。

Mia：「(ω)~幹啥呢！」

賀天然一愣，沒想到竟然是曹艾青發來的一個顏文字提醒。

Noah：「怎麼了？有事？」

Mia：「餘暉給我分享了你們前幾天聚會的一些趣事。」

Noah：「這小子，好端端的聯繫你做什麼，你回他了？」

Mia：「沒有，我知道現在不太方便跟你身邊的人聯繫，不過他偶爾會私底下跟我說一說你的事情，這次貌似是桃子姐攛掇他發消息來試探的，感覺就是……你身邊這兩位同事好像很希望我們……複合？」

Noah：「嗐~」

賀天然看着姑娘發來的消息，有些無言以對，即便他與曹艾青之間的關係一直以來都沒被廣泛傳開過，身邊人也大多不知道這位小賀總現在的感情生活究竟是個什麼狀態，但對於公司那羣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而言，餘鬧秋隔三差五就找來，是個人都能揣測出點端倪。

Mia：「他們兩個……在一起了？」

曹艾青有點八卦地追問。

Noah：「八字還沒一撇呢，但感覺快了，最近我把我的車給餘暉，他要搭着桃子姐回東北見家長，估計兩人現在還在路上吧。」

Mia：「那確實挺遠的，不過都要見家長了，怎麼八字還沒一撇？」

想起在飯局上，餘暉跟大家說起的這件事兒，賀天然就會心一笑。

Noah：「解釋起來，還挺好笑……」

打字間，男人又瞥見這些字裡行間中的“家長”二字，心中一沉，問道：

「你……我們的事情，叔叔阿姨那邊知道了嗎……？」

這次，對方的回覆來的遲疑了一點，估計也是刪刪改改，斟酌着措辭，大概半分鐘後纔來了消息：

「他們從南脂島回來後就去外地旅遊，也是前一陣纔回的家，上次我不是把我們的滑雪服拿回家了嗎，我媽回來後發現多了兩件衣服，我就跟他們說了我們滑雪的事情，這不是要過年了嗎，我怕他們心情不好，就暫時沒敢跟他們多說什麼……」

賀天然望着對方小心翼翼發來的文字，抿了抿嘴，嘆了口氣，附和道：

「對啊，這大過年的，就不要去觸長輩們的黴頭了……」

Mia：「……他們問你過年的時候來不來拜年，他們給你準備了紅包，不過他們也不知道你具體的工作行程，我就說了你過年期間在劇組，自己家都回不了，所以我媽就讓我給你發發消息，安慰安慰你。」

沒想到，在給賀天然找理由這方面，曹艾青跟溫涼竟然還能想到一塊去。

Noah：「替我跟叔叔阿姨問聲新年好。」

Mia：「(ó﹏ò)」

Noah：「怎麼了？」

Mia：「……餘鬧秋最近沒纏着你吧？」

賀天然一愣，回覆道：

「沒有……估摸是過年了，反派也得休息吧……？」

男人等待了片刻，見對面一直沒有動靜，以爲這次聊天就到此爲止，剛一有動作，手機又是一震，他拿起一看，呼吸都隨之一凝，只見曹艾青發來一句：

「那我來找你吧。」

Noah：「不陪家裡人？」

Mia：「剛跟我爸置辦完後天的年貨，暫時沒什麼事，你過年要回南山甲地嗎？還是陪白姨？」

好吧，看來大家都知道，賀天然過年過節要去哪是個大難題。

Noah：「看吧，這個等你過來再聊吧。」

Mia：「行，那我現在出門了。」

Noah：「好。」

發完消息，賀天然立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了看手邊的外賣垃圾，凌亂的臥室，隨手搭在椅背上的髒衣服，還有那個被他踢到角落裡，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快遞箱……

裡面裝的是“少年”之前一時興起買的各種稀奇古怪的遊戲周邊。

賀天然看了一眼時間，默默撈起了袖子，他先是把那些外賣盒子統統塞進垃圾袋，打了個死結，然後把髒衣服一股腦兒地扔進了洗衣機，不管洗不洗，反正先藏起來再說。

接着，他拿起吸塵器，像是在戰場上掃雷一樣，對着地板就是一頓瘋狂輸出。 他一邊幹活，一邊還不忘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

雖然是在家裡，雖然只是穿了一身寬鬆的家居服，但在曹艾青面前，無論是“作家”還是“少年”，甚至那個不曾在對方面前出現過的“主唱”，都本能地想要保持最好的一面。

半個小時後，家裡終於變得煥然一新。

賀天然滿意地環顧四周，甚至還心情頗好地給花瓶裡的那束快要枯萎的百合換了水。

就在這時。

“叮咚——”

門鈴聲響了。

賀天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甚至還特意把家居服的領口稍微拉正了一點，這才快步走向玄關。

“來了來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滿臉笑容地打開了門。

然而，門外站着的人，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一塊被速凍的五花肉。

那並不是曹艾青。

而是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墨鏡，甚至還把衛衣帽子扣在頭上的……溫涼。

“surprise——！”

溫涼摘下墨鏡，露出一張不施粉黛卻依然明豔動人的臉，手裡還提着兩個巨大的超市購物袋，裡面塞滿了各種火鍋食材和零食。

“喲，看見我還挺高興是吧，這嘴咧得都快掛到耳根子上了~”

顯然，女明星對這位居家男士看見自己後的表情很滿意，而賀天然卻愣生站在原地，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不……不是……你……你不是在橫店拍戲嗎？”

溫涼把手裡的袋子往賀天然懷裡一塞，一點不見外地擠進了屋，一邊換鞋一邊吐槽：

“拜託，這大過年的，請個兩天假回家又不是很難！我現在好歹也是女一號了，有點特權，對導演撒撒嬌，又不是要軋戲，於情於理他能不點頭嗎？而且我那是逗你玩呢，誰大過年的真的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裡不管啊？我這不是怕你這個精神病人在家裡發黴，特意飛回來給你送溫暖了嗎？”

她走進客廳，把外套一脫，露出裡面那件緊身的黑色針織衫，勾勒出完美的曲線。

“哎喲，不錯嘛，家裡收拾得挺乾淨啊？我還以爲進來會看見一地垃圾呢。”溫涼環顧四周，嘖嘖稱奇，“看來你‘作家’這個人格還是有點用處的，至少生活習慣不錯。”

賀天然抱着兩大袋食材站在玄關，一臉欲哭無淚。

不是……

這大過年的……

這個前奏，這個展開……

不太對啊……

“不是……那個……溫涼啊……”

他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釋，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怎麼了？不想讓我來啊？”

溫涼轉過頭，眼神裡那幾分警告的意味，甚至比賀天然這個屋主人還自然。

“沒沒沒！絕對沒有！”賀天然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哪有那膽子啊……”

“那不就結了！”溫涼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地打開冰箱，“我要喝點水，你這有嗎？哎，這花是你買的？還挺有情調……”

就在這時。

“叮咚——”

門鈴聲再次響起。

這一聲，在賀天然聽來，簡直就像是死神的敲門聲。

溫涼拿着礦泉水的手一頓，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着賀天然：

“喲？業務挺繁忙啊賀導兒？你不是說你一個人嗎？”

賀天然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看了看門，又看了看溫涼，最後只能硬着頭皮說道：

“那個……可能是……送快遞的……”

“送快遞的？嗯，最好是，但你不會找理由就最好不要找。”

溫涼顯然不信，她放下礦泉水瓶，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去開門啊，愣着幹嘛？讓人家快遞小哥等着多不好。”

賀天然嚥了口唾沫，感覺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上刑場。

他挪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

門外站着的，正是穿着一件米白色羽絨服，圍着紅色圍巾，手裡還提着一些年貨的……曹艾青。

完了。

芭比Q了。

賀天然在心裡哀嚎了一聲，但門鈴還在執着地響着。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

“咔噠。”

門開了。

但不是他開的，是曹艾青自己就有賀天然家的指紋，按門鈴也只是個象徵性的舉動。

曹艾青那張清純可人的臉龐出現在眼前，她臉上帶着溫柔的神情，望自己開門的動作與賀天然撞到一起，她莞爾一笑，剛要開口：

“天然，我……”

然而，下一秒，她的視線越過賀天然的肩膀，落在了客廳裡那個正拿着礦泉水，一臉玩味地看着這邊的溫涼身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曹艾青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

而屋裡的溫涼，則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舉起手中的礦泉水，對着門口的曹艾青遙遙一敬，然後戲精上身，學着林妹妹的口吻，幽怨道：

“這麼巧啊，艾青你也來給‘精神病人’送溫暖來了？早知你要過來，我就不來了~”

賀天然站在兩人中間，感覺自己就是那個夾心餅乾裡的夾心，而且還是快要被擠爆的那種。

他看着曹艾青，又回頭看了看溫涼，最後只能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大家……一起吃個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