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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都市言情 » 我的女友來自未來!» 第648章 不會說道歉的男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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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女友來自未來! - 第648章 不會說道歉的男人(下)字體大小: A+
     

    “……道歉?哼哼。”

    賀盼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品味了一番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詞彙,他看向兒子,臉上沒了平日的威嚴,也沒有方纔的溫情,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古怪笑意。

    “天然,你這麼問,一定是覺得這兩個字很重要,但在我解答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句,你最近一次,心裡冒出想要道歉的念頭,是在什麼時候?”

    老男人不答反問,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眼角的紋路,也照亮了他眼中一種近乎被歲月打磨過的冷酷與傲慢。

    什麼時候?

    這並不難思考,甚至發生的時間都不算久遠,可能就是在曹艾青敬他那杯酒的時候吧……

    姑娘的孤注一擲,代表着“作家”寫下的這場戲,一定要演下去,但他可能是個好的導演,卻不一定是一個好的演員……

    賀天然默默搖晃着酒杯,似乎聯想到了才發生過的情景,他還是把杯子放回了石桌上,姑娘敬他的那杯酒,他不會喝,彷彿只要不喝,這一切就好像沒有發生過……

    賀盼山看出了兒子心中的想法,拆穿道:

    “兒子,如果你想要道歉的念頭是因爲小曹,那麼我想你多少是有點自欺欺人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賀盼山抽着煙,慢悠悠道:

    “你難道不覺得,當初我拋棄陶微,選擇白聞玉,跟你現在默認讓小曹離開,換餘鬧秋在你身邊,這兩件事很像嗎?”

    “我沒……”

    “沒什麼?”

    賀天然剎時止住了話頭,對於現在這個既定的事實與父親的反問,他都無力辯駁。

    注視着兒子難以遮掩的失落神情,父親更進一步逼問:

    “沒想道歉還是沒想後悔?”

    “爸,我是在問你!不用拿我舉例!”

    賀天然反擊回去,徒增賀盼山一笑。

    “呵,我不明白兒子,我不明白你是在逃避什麼,就像你問我爲什麼從來不道歉,你是想在我這裡尋找什麼答案嗎?或者說,你需要我給你一個道歉,因爲你覺得這種很虛浮的東西,對你而言很重要……甚至更退一步,我如果向你們每個人道歉了,能解決什麼問題嗎?正好兒子你就在這,如果我跟你道歉了,代價是收回你現在的一切,你是想要一個美滿的童年,還是想要一場朝九晚五的貧瘠人生?”

    “這不衝突啊,你是我爸呀,你……”

    “所以你是覺得我錯了?”

    賀天然激動的站了起來,卻被賀盼山輕描淡寫的話語打斷。

    “但就像我先前說的,我自認我對你是個好父親一樣,我爲什麼要道歉?又爲什麼要在意你或者別人的評價?”

    老男人,似乎也開始一點點打開了傾訴欲,他同樣也站起身:

    “我來告訴你兒子,爲什麼你想擁有一個美滿的童年,就不一定會擁有現在的生活,因爲我依舊認爲,搞事業是比那時陪你玩泥巴更正確的事,所以爲了彌補,我給了你幾輩子花不完的錢;我利用了你母親,但我給了她最尊貴的地位和無限的資源;我傷害了陶微,但我給了她兒子一個‘賀’字!”

    他逼近了一步,身上的壓迫感如同實質,逼得賀天然後退,直至重新坐下:

    “兒子,道歉,意味着後悔,意味着你認爲當初有更好的選擇,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麼?

    你現在問我爲什麼從不說道歉,難道是讓我否定我自己過去幾十年的人生嗎?是讓我承認,我賀盼山這一路走來,全他媽是錯誤的?”

    老男人居高臨下,望着自己的後代,沉聲道:

    “一件事,如果你已經做好了選擇,對待結果,不要卑微地去乞求什麼原諒,那除了證明你是個弱者以外,說明不了任何事;如果你想要今後,見到任何人都理直氣壯,那你就做好爲你的選擇‘買單’的準備,而一個人如果不賴賬,又何懼旁人的指摘?所以……”

    他撤開視線,重新放眼山下那一片都市燈火,他微微半舉了一下酒杯,彷彿是敬着那座矗立在脫墨江畔,他一手締造的商業帝國。

    “老子不需要爲我選擇的人生,道歉。”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賀天然的靈蓋上,震得他耳膜嗡鳴。

    這不是狡辯,這是一種建立在極度自我認同之上的、冰冷而強大的邏輯,賀盼山不是不覺得自己有錯,而是他從根本上,就拒絕用“對錯”來審判自己人生的一系列“結果”。

    賀盼山看着發愣的賀天然,眼中的傲慢逐漸收斂,繼而化作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冷峻:

    “這是我的答案,兒子,你認爲老爸用物質玷污了你們的感情也行,認爲我是個市儈涼薄的商人也可以,因爲我除了從不道歉,也從未說過我是個好人吶,但是天然,我看的出來,你啊,太想做個好人了。”

    賀天然聞言,內心猛地一震。

    而賀盼山並沒有結束,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兒子的心口:

    “你看看你今晚的樣子,面對小曹,你明明已經做出了分手的決定,心中有了決斷,卻連那杯酒都不敢喝,還要那個姑娘替你把場面圓回來,替你體面地畫上句號,你想斷,卻又不想揹負負心漢的罵名,哪怕是在心裡。”

    “爸,我……”

    “你不用覺得難堪。”

    賀盼山打斷他,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近乎“傳授”的意味:

    “幾乎所有男人,都會在‘男孩’和‘男人’之間搖擺,都想過既要純粹的愛,又要現實的利,但是天然……”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將手中的那杯殘酒,一飲而盡。

    “如果你是爲了逃避‘男孩’對純粹感情的恐懼,而去擁抱‘男人’的算計,那你這不叫成熟,叫懦弱;反之,如果你是爲了守護‘男孩’的夢想,而強迫自己去扮演一個你根本不適應的‘聖人’,那你這也不叫深情,叫愚蠢!”

    夜風拂過,帶着刺骨的涼意,卻讓賀天然的頭腦異常清醒。

    “知道你爲什麼這麼擰巴嗎?知道爲什麼在我看來,你總是把自己搞得像個精神分裂一樣,一會兒想做個狠厲的掌權者,一會兒又想做個不沾塵埃的體面人?”

    賀盼山的聲音戲謔而鋒利:

    “因爲你貪心,但又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而且你還企圖做一個好人!”

    他將空酒杯重重頓在石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如同現在賀天然胸中擂鼓的心跳。

    “你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給自己在心裡打架,表面上卻想維持一個自己無辜、是被迫無奈的局面,然後後悔了、愧疚了,想要道歉了,好像一句原諒,你就能減輕痛苦,但兒子,你這樣不累嗎?這些難道不都是你自個選的嗎?”

    賀盼山站起身,拍了拍被夜風吹涼的膝蓋,留下了今晚最後的總結:

    “天然,只要你一天還需要通過‘道歉’或者‘愧疚’來獲得解脫,那你就還只是個孩子,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了像我一樣,面不改色地做個‘混蛋’時……”

    他側過頭,眼神幽深:

    “再來跟我談什麼‘對不起’吧。”說完,老父親不再多言,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轉身,獨自踏着庭院燈光鋪就的小徑,走向那座象徵着責任、現實與他一生的選擇的龐大山宅。

    賀天然忽然明白了,爲什麼自己會分裂出“作家”、“少年”和“主唱”。

    因爲他無法像賀盼山那樣,將所有的矛盾統一在一個軀殼裡而不崩壞。

    父親是一個已經與自我和解的、坦蕩的“混蛋”。

    而他這個兒子,還是一個在“善”與“惡”之間反覆撕扯,試圖保留最後一點良知,卻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的……

    凡人。

    ……

    ……

    屋內,暖氣驅散了寒意。

    賀盼山隨手接過王媽遞來的一條熱毛巾,他擦了一把臉,不去理會這位管家婆姨對於今天家宴把所有人都叫來,又不歡而散的唸叨,而是難得展露出一個愜意笑容,用着央求的語氣說道:

    “好了,別說了,我有我的安排,對了王姐,把外面的酒收了,順便,讓廚房給天然煮碗醒酒湯,今天就讓他在家裡休息吧,對了,小白呢?”

    “送人家小曹回去了,唉……真是……你說你兒子到底在想什麼呀?”

    “到時候你直接問他唄,他從小到大不是什麼都跟你說嘛,我先走了,我在這兒你們也聊不開。”

    “去去去。”

    賀盼山把熱毛巾遞了回去,王媽不耐煩地對這個一家之主擺了擺手,盡顯驅趕之意。

    老男人離開偏廳,獨自走向書房。

    他沒有開大燈,只按亮了桌案上一盞老式的檯燈。

    昏黃的光暈籠罩着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也照亮了桌上一張有些年頭的全家福——

    那是他和白聞玉,還有賀天然年幼時的合影。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副嶄新的老花鏡戴在鼻樑上,有些不適應地推了推後打開電腦,屏幕的藍光映照在賀盼山那張已經開始略顯老態的臉上。

    鼠標聲“嗒咔嗒咔”響了幾聲後,他登錄進了一個郵箱,點開一個備註爲“Mia”的聯繫人。

    屏幕上的聊天記錄裡,有關於賀元衝那“八千萬”與“兩塊地皮”的預警消息,顯示發送時間是在上個月,而其中,還有一些關乎於賀天然的精神心理的近況,諸如前不久的一條消息裡,就這麼寫着——

    【Mia】:「賀叔叔,天然最近不僅性格反覆無常,我發現記憶也出現了嚴重的斷層,很多東西都對不上,希望您有時間能親自驗證一下我所言非虛……」

    而這個“Mia”發來的最新一條消息,時間停留在昨晚,也就是上海寶格麗晚宴之後,內容是這麼寫的——

    【Mia】:「白姨突然聯繫我,讓我務必參加今晚的家宴,還不讓我聯繫天然。賀叔叔,我要是過去……真的合適嗎?您今晚是打算處理天然和元衝之間的事嗎?我怕我在場,會讓天然更難堪。」

    賀盼山看着這條未讀消息,都這種時候了,這丫頭心裡想的,依然是怕賀天然“難堪”吶……

    老男人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又重新刪減,他在斟酌措辭。

    作爲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上位者,賀盼山很少像現在這樣,帶着一種近乎長輩對晚輩小心翼翼的關切去編輯一條信息。

    【賀盼山】:「丫頭,還好嗎?那三杯酒喝得太急,回去記得喝點蜂蜜水。」

    “咻”地一聲,消息發送,他又編輯了第二條。

    【賀盼山】:「關於那八千萬,多虧你提醒,我已經敲打過他們了。剛纔在飯桌上,我特意考了他幾個關於資產配置與資金合規性的基礎問題……確實如你所說,他答不上來。那種茫然不是裝的,他好像真的把港大教他的一些商業常識給忘了。」

    賀盼山停頓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剛纔在庭院裡,那個敢跟他頂嘴、一起抽菸喝酒、甚至還敢向他“要道歉”了的兒子。

    那種感覺,很微妙。

    明明“硬件”出了問題,忘記了一些最基礎的知識與記憶,但那個“軟件”……

    那個靈魂,卻似乎比以往,要多了幾分鮮活和天真。

    他繼續輸入。

    【賀盼山】:「但是很奇怪,剛纔我們在庭院裡聊了一會兒,我原本以爲面對一個“生病”的兒子,溝通會很困難。可恰恰相反,今晚是我們父子這十幾年來說話最順暢的一次。他理解了我的……那些難處與邏輯,甚至還能反過來揶揄我。如果這也是“生病”,那我倒覺得,這病讓他活得更像個人了,世界上真的有這種心理疾病嗎?而且我還有個疑問,即便他現在記憶混亂,甚至性格大變,可爲什麼偏偏會選擇小余而不是你呢?這能讓他覺得安穩?還是說,這裡面……還有什麼你沒告訴我的隱情?」

    寫完這句,賀盼山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隻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端輕輕嗅着,最後放在一邊。

    “傻丫頭啊……”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聲感嘆。

    賀盼山的手,重新按上鍵盤,補發了一條,語氣裡少了幾分家主的威嚴,多了一絲作爲父親遲來的感慨。

    【賀盼山】:「剛纔在院子裡,沒忍住,我替你點了他幾句。我逼着他撕掉了那層“好人”的僞裝,讓他看清自己骨子裡的怯懦和貪心,你說,如果不是面對你,他在某些人面前,會不會又把自己僞裝成一個“爛人”呢?這真是矛盾……但,相信叔叔,這就是我們“人”的複雜性。」

    【賀盼山】:「不過,看着他在冷風裡那個樣子,我突然意識到……這麼多年,我只教他怎麼做生意,怎麼做繼承人,卻從來沒教過他怎麼面對真實的自己。讓他活得這麼擰巴,最後還得靠你來替他收場……」

    【賀盼山】:「這確實是……我作爲父親的缺失,謝謝你,丫頭。」

    三條摻雜着零碎感悟的消息,隨着鼠標指針的按下,再次發送。

    “天然……”

    賀盼山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變得幽深而複雜。

    “如果你知道,今晚你能夠全身而退,能夠在我這裡過關,是因爲有一個姑娘,把她所有的尊嚴都碾碎了鋪在你的腳下……那你確實……該想一個方式,好好道個歉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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