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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女友來自未來! - 第640章 他的家(下)字體大小: A+
     

    這般隨意的敲打,讓賀天然眼神一變,但這也只是他惟一的反應。

    賀元衝被拍下的腦袋緩緩擡了起來,臉上沒有惱怒或者被打擾後的負面情緒,笑容重新出現在他的臉上,帶着一種無可奈何又討好的味道。

    “哎呀爸,我這不是專門回來看看您嘛,想你這一口了……你看。”

    賀元衝一邊說,一邊拿起筷子端起腸粉,話一說完,腸粉就往嘴裡塞,期間還不斷擡頭看着那位老闆,似乎是想要以此證明他所言非虛。

    四眼老闆看着他,冷笑一聲。

    “喲趙老哥,衝仔又回來看你啦?”

    走廊上,又來了新客人,似乎是這裡的老住戶,那人抽出一支菸遞到老闆跟前,四眼老闆也沒點,而是隨意的別在耳後,倒是賀元衝吞嚥下一口粉,擦了擦鼻頭,殷勤叫了句:

    “李叔~”

    “欸,衝仔還是懂事啊,記得回家看你老爸,什麼時候發達了,記得讓你爸享福啊~”

    “好嘞~”

    “老李,你找地方坐吧,還是老習慣是吧。”

    “沒錯。”

    四眼老闆點點頭,廚房沒有幫工,一切都是他自己動手,眼下還得照顧客人,他用圍裙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賀天然,又看了看賀元衝,撂下一句“一會老子跟你說”後扭頭離去,開始了忙碌。

    賀元衝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賀天然目睹了這一幕後終於理解了一點,自己這個弟弟平時對賀盼山的那股子殷勤討好的勁兒究竟是從何而來。

    或許,這本來就是他的一種生存之道罷了……

    “我記得……你這個‘老爹’,不是早就拋下你跟陶姨了嗎?”

    賀天然不是很確定地問道,家裡無論是賀畔山還是陶微,都極少提及這些往事,他只清楚一個大概的輪廓罷了。

    “那是……我念初中的事了……”

    賀元衝放下碗筷,拿起桌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着剛纔沾到醬油的手指。

    “當時,他欠了一屁股賭債,把能捲走的都捲走了,留下這個破店和一堆爛賬,追債的天天上門潑油漆,砸東西……”

    話說到這裡,以賀元衝往日的精明,本該到此爲止了,但他並沒有,重歸舊地的感觸,似乎打開了他幼年時代的記憶閥門:

    “故事就是這麼一點故事,哥,你是不是覺得很老套啊?要不然我說點新鮮的,你不知道的。”

    “什麼?”

    “你知道爸……我是說,咱們爸,爲什麼會喜歡航海嗎?”

    賀天然目光一凝:

    “他跟爺爺的關係不好,老爸的性格你是知道的,直至我出生之前,他都可以說是一事無成,至於爲什麼喜歡出海這件事,據我所知,是有一次他跟爺爺鬧翻後去當了水手,從此喜歡上航海……”

    賀天然點到即止沒再說下去。

    “那你知道他爲什麼會跟爺爺鬧翻嗎?”

    這次,賀天然不再回答,賀元衝卻已經接着說了下去:

    “當時,他已經認識了我母親,卻在爺爺的安排下,去跟白姨相了親,其實事情發展到這裡都沒什麼可說,他想要開公司,趕上世紀之交的互聯網浪潮,這很有商業眼光,爺爺不資助他,唯有白姨能夠幫他,所以選擇跟白姨在一起,也無可指摘,誰叫我母親當時只是一個他樂隊的粉絲呢?”

    “你的意思是……老爸當時……”

    賀天然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他盯着賀元衝,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撒謊的痕跡,但沒有……

    那雙與他毫不相似的眼睛裡,只有一種幽深的,帶着一種積壓了太久的怨毒,把嗓音壓得極低:

    “不,賀盼山在這方面,爲人很正派,或者說,他十分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麼,但他該死的,也該死在這兒……

    他的的確確愛過我母親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可以說我母親一生之中最好的那幾年都給了他,只是在分手之後,他不應該……眼睜睜地看見同一個樂隊的畜生,趁機而入!”

    賀天然陡然看向不遠處側對着他們的眼鏡老闆,他在那煙霧繚繞的操作間裡舀米漿,鋪餡料,一氣呵成,絲毫沒有聽見外頭兒子的憤恨……

    不過,這次賀天然的視線,又往更深處看了去……

    那不大的房間裡,除開一系列腸粉製作的廚具,賀天然還看見了一些很古早的港臺樂隊海報,以及……

    一把掛在牆角,早已佈滿油煙灰塵的電吉他。

    “他不應該熟視無睹,他清楚那個時候的他,身邊都是一羣什麼樣的人,他不應該置身事外……”

    耳邊,賀元衝那不知算是詛咒還是幽怨的低語仍在持續,賀天然收回視線,心裡百感交集……

    “可以了……我都知道了。元衝,不用往下說了。”

    “你、知、道、了——?”

    賀元衝從牙縫裡重複了這四個字,他擡眼看了看這熟悉的,充滿市井油煙的過道小店與舊家門,眼神裡沒有一絲懷念:

    “不,你不知道,這種老舊的筒子樓,樓道里永遠有股發黴的酸臭混着油煙,夏天這裡像是蒸籠,只有吱呀作響的破風扇,冬天牆壁透風,洗澡都要去公共浴室排隊……這些,我媽都經歷過,我也模模糊糊記得一些。”

    他擡起手,指了指斜對面一扇緊閉的、漆皮剝落的綠色鐵門:

    “澡堂……就是那個位置吧,我記不太清了,但那種感覺,我忘不掉……

    所以,那時候我就明白,讀書好有個屁用?‘神童’?‘博士’?能當飯吃,能擋住那些凶神惡煞的人嗎?能讓我媽不用半夜偷偷哭嗎?”

    他看向賀天然,眼神裡沒有了往常的陰鷙算計,反而流露出一種毫無遮掩的不甘與堅定:

    “哥,你生來就在山頂,你永遠無法理解,看着母親因爲嫁錯了人被親戚白眼,自己因爲有個賭鬼老爸被同學嘲笑是個什麼滋味!

    你更無法理解,當有一天,一個叫賀盼山的男人出現,像救世主一樣把我們從這種地方帶走時,我們心裡是什麼感覺!”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着一種扭曲的激動:

    “是感恩嗎?不,是恐懼!是拼了命也要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死也不能再掉回泥潭裡的恐懼!

    所以我媽要爭,她再不會去介意賀盼山當初的拋棄,也不會介意白姨的存在了!

    所以我也要爭!因爲我比誰都清楚,如果爭不到,如果失去了賀家這塊招牌,我們會被多少人看笑話,會摔得有多慘!”

    賀元衝猛地靠回椅背,胸口起伏,臉上因激動而泛起潮紅,他盯着賀天然:

    “現在,哥,你告訴我,我用八千萬和兩塊地皮,換你放過我,換我一個在港城立足的機會,過分嗎?我只不過是想抓住一點實實在在的東西,確保自己不會某天一早醒來,又回到這種地方!我錯了嗎?!”

    他的聲音,從刻意壓抑到再也止不住的爆發,周圍的食客齊齊向這邊看來,包括那個正在忙活的老闆,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這邊張望。

    賀天然沉默地聽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賀元衝內心那一片泥濘的沼澤,那裡生長不出什麼兄弟親情,而是被生存恐懼滋養,瘋狂攀附的藤蔓和帶着毒刺的野心。

    腸粉的熱氣早已散盡,冰冷的醬汁凝固在碟邊。

    “所以……”聽了這段往事足夠久的賀天然,終於緩緩開口:“你帶我來這裡,就是想揭開你的傷疤,讓我看看?”

    賀元衝一僵,只因此刻賀天然望向他的眼神,讓他無比熟悉,就像他方纔說的那樣,賀盼山是一個對自我目標非常明確的人,這令人非常可恨,而這一點,同樣也繼承到了賀天然的身上。

    “你是想告訴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警告我別太逼你,否則你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賀天然問。

    賀元衝臉上的那點激動冷卻下來,那抹剛纔面對他爸時,熟悉而牽強的笑容重新且生硬地回到了他的臉上,他避開了賀天然的視線:

    “哥,話別說那麼難聽。海港城的項目做好了,對山海,對爸,不也是好事?我只不過是想……讓自己在裡面站得更穩一點。”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那八千萬和地皮,我現在真的……你再寬限我一段時間,等項目……”

    “嗡——”

    “嗡——”

    正在此刻,兩人的手機,同時震動了起來。

    兩兄弟都是一愣,而後劃開手機屏幕。

    發件人是賀盼山。

    內容言簡意駭,透着一種冰冷、不容置疑的權威——

    「晚上七點,回家。」

    「你母親也在。」

    「關於你,和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我們需要談談。」

    “你跟爸說了我的事?哥,我們不是之前說好了嘛,你……”

    賀天然還沒擡頭,賀元衝就率先嚷了起來,

    “夠了!”賀天然擡起頭,同樣是一臉煩躁:“我要是說了,今天還能跟你一起來這兒?”

    該來的,終究來了,但賀天然確實沒想到,這兩件事竟能碰到一起。

    白聞玉甚至沒有給他任何緩衝或私下溝通的機會,直接將他和賀元衝的問題擺上了家庭的談判桌,這意味着,她動了真怒,並且不打算給他留任何獨自操作的空間。

    賀天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讓這狹窄的過道顯得愈發擁擠。

    他看着賀元衝,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淡漠。

    “弟弟,你的恐懼,你的過去,是你的事,不該成爲你越界的理由。”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與父輩相同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另外……”他轉身欲走,腳步頓住,側頭留下最後一句,“別再帶我來這種地方,你的‘根’在哪裡,與我無關,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說完,賀天然邁開步子,穿過嘈雜的過道,走下昏暗的樓梯,將身後那個深陷在自身命運泥潭裡的“弟弟”,一併留在了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之下。

    與賀元衝的這次會面,像揭開了一塊腐爛的瘡疤,讓他看到了豪門光環之下的另一面。

    但這並沒有動搖他的決定,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有些人,有些事,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

    ……

    “你那‘哥哥’走啦?”

    在賀天然走後不久,腸粉店的老闆終於忙完了手頭的工作走了上來,一屁股坐在賀元衝旁邊。

    “你……知道他?”

    賀元衝的眉頭跳動了兩下,看着這位生理意義上的父親從耳後摘下先前客人送的香菸,愜意點燃,吐了口白霧。

    “賀盼山的大兒子嘛,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兩年他的新聞不少啊,凡是店裡的人談起富二代,總有他的名字,倒是你啊,姓都改成‘賀’了,怎麼也沒見你的新聞啊?”

    賀元衝笑而不語,重新拿起筷子。

    “怎麼今天會想着過來看我啊?”

    “因爲一些事。”

    “剛纔你們之間提到的八千萬啊?嘶,你小子是不是被抓着什麼把柄了?因爲什麼?”

    老闆將菸灰,彈到賀天然那份一直沒有動過筷的腸粉盤子裡。

    “因爲一個女人。”

    賀元衝嘴裡咀嚼着食物,含糊回道。

    “嘿——”老闆笑了,拍了一下大腿,低俗揶揄道:“什麼娘們值八千萬啊,金嗶銀嗶啊?你怕不是被你這哥哥給做局神仙跳了吧?”

    賀元衝嘴裡一頓,隨後又恢復了咀嚼的動作,冷不丁道:

    “八千萬算什麼,老媽被你賣的價不比這個還高嗎?”

    “啪——”

    趙姓老闆又再次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但言辭中譴責的重點,卻不在常理之中:

    “臭小子,怎麼說話呢?那是你爸被戴了綠帽子,把債清了一分錢都沒賺着,要是你媽跑的那天我在場,咱倆現在不知道在哪兒快活了,還有,你這是給人家錢,別到時候賀家不認你了,你也跑……不是,你今天來我這兒,究竟是幹嘛的呀?”

    賀元衝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打一下苦情牌嘛,看管不管用,也是一娘們給我出的主意。”

    “嗨喲,我說你這蠢貨,小時候明明很聰明的呀,長大了竟然還信起女人的話來了?管用嗎?還把你老爹我給暴露了,別到了以後你盡不了孝,反而是你債主來給我盡孝了。”

    “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爸,你可真幽默呀,哈哈哈哈……”

    賀元衝仰頭大笑,眼淚水都出來了。

    眼鏡老闆默默抽着煙,耳邊聽着兒子的笑聲,眼前是他的笑容,忽然覺得他們父子之間這麼聊一聊,也挺好……

    “哎喲……不行……”賀元衝撫了撫自己鼻頭兩側的笑紋,“這不是苦情牌沒用呢嘛,所以,還有一法,需要爸你幫個忙。”

    “可以啊,但我出場費很貴啊,你小子現在也是個……”

    “老闆,來碗腸粉。”

    “好勒,稍等。”老闆在賀天然的盤中滅掉煙,拍了拍賀元衝的肩:“等着,一會聊啊。”

    說罷,他站起身,往房間走去。

    賀元衝望着對面那餐盤裡,還餘煙嫋嫋的菸頭,嘴裡低喃:

    “爸,很快的……你現在就能幫……”

    “什麼?你小子說話能不能大點聲?”

    趙姓老闆聞言一回身,就見賀元衝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手裡端着方纔自己滅掉煙的那份餐盤,直接往他臉上蓋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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